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物语

作者：中西鼎

第一卷 第一章 不忘记我是不行的喔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等待小麦的夜晚

校对：樱子不会回来

图源: UU

在世间流传着初吻是柠檬味的说法。

这大概是骗人的吧。因为我的初吻是咖啡味的。

牌子我也知道。是她经常喝的Georgia的无糖口味，但在接吻的时候却特别甜。

接吻是发生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对象是年长四岁被我叫作「绚姐」的高中一年级的表姐中堂绚音。

明明是在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了，但仍然是历历在目。

就例如在绚姐的房间里有张用水珠胶带贴着的明信片，上面画着的是夏加尔的「埃菲尔铁塔的新娘」之类的。

又例如绚姐的嘴唇有点厚，软软的感觉非常好，让人有种想用嘴唇潜入咖啡味的云中的感觉之类的。

还有在半睁开眼看到闭着双眼的绚姐，她的睫毛格外地长，显眼的双眼皮向外扩展着，看上去就像是来自遥远国度的沉睡了的公主一样之类的。

而且绚姐有着跟同年级的女生相比要大得多的胸部，那一天她穿着一件穿旧掉的白色T恤，让人觉得很色情，然后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趁着我还夹在幸福与慌张的缝间的时候,，绚姐的嘴唇离开了我。

我本以为这就结束了，但在数秒后，绚姐的嘴唇再度吻了上来。小学六年级的我还不知道接吻是会重复多次的往复运动。

没有跟绚姐的嘴唇重合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是被抛弃的婴儿一样抽泣着，而在跟绚姐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则全身充满了无上幸福的感觉。

与绚姐嘴唇接触时根据角度的不同，时而会感到非常舒服，时而感到特别幸福，又有时会产生奇怪的思乡情绪，还有着会奇怪地感到悲伤的时候，这些感情不断交替出现，让我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充实。

究竟过去多久了呢。

大概经过了一段不是永远的时间，绚姐的嘴唇离开了。

绚姐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吧，她「啊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起来能够见到她那洁白的牙齿。我没有看到过在这之上更能让我感到幸福的异性笑容。

「怎么样？」她问向我。

我是怎么回答来着的。就只有这部分不记得了，大概是说了些想要忘记的羞耻话吧。估计是「很厉害」跟「很柔软」之类的话吧。

之后我们聊了一会。

然后绚姐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嘴巴就像郁金花的花瓣一样张开。

不是『不要忘记我』，取而代之是这样说的。

「我说小干，总有一日你不忘记我是不行的喔」

但是过去四年，我还没有将其实行。

＊

自那以后我就没有见过绚姐。

毕竟那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也是绚姐为中学应考前的我准备的最后一天的「学习辅导日」。

另外，表姐妹以及伯父伯母相聚一堂名为「中堂会」的亲戚聚会也是，虽然每年都会在盂兰盆节跟正月举办两次，但是现在也没有举办了。

不再举办的理由就是那个总是为孙子着想很帅，虽然不知在做什么，但总之很有钱的爷爷中堂源一郎生病了

即使总是抽烟抽得很凶，所有吃的东西上面都涂满了胆固醇含量很高的黄油，但却身体非常健康的爷爷，用他那与生俱来的体质来反对慢跑以及健康饮食等等的健康法，还是在百岁生日前夕还是向衰老屈服了。

一般来说，生病的时候会希望有人陪在身边。

但是他相反，正因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想继续当个「帅气的爷爷」，所以才没有举办中堂会这点也很符合爷爷的作风。

去世是在前年。至于怎样去世，并没有人告诉还在上中学的我，但没告诉我的原因，大概猜到是跟年轻的小老婆在床上的时候心脏病发作吧。

他是个色爷爷。

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但是他在喝醉的时候有说过「只要干隆你给我一句话，我立刻去给你准备女人」。那时候的我还是小学五年级。傻了吧。

把爷爷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总之我没有见过绚姐了。

因为知道她Line的ID，所以想要联络的话还是做得到，而没有去找她原因是被说了「不忘记我是不行的喔」这句话。

毕竟用不自然的方式进行联络，就像是坦白了自己没有忘掉接吻一样，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话虽如此，跟比自己年长四年，平时没有联系的表姐自然地进行联络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呢。

在说着好久不见的同时，像是在水果蛋糕上装上满满的奶油一样，发送写满颜文字的Line这种圆滑对中学生的我而言是不可能的。

现在大概也一样。

就在这段期间，绚姐退出了Line的聊天室——我姑且说明下，她在退出Line后，显示的是「已退出聊天室」。也就是说，她可能是换了新手机，然后删除掉之前的Line账号——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取得联系了。

虽说如此，真的想要联系上的话还是可以做到。

毕竟是表姐。给伯母打电话的话就可以直接要到吧。但是我做不到。

倒不是说我对绚姐失去了兴趣。

不仅如此，接吻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增幅。

『要是在接吻的途中，把绚姐推倒在那张毛茸茸的床上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在那之后要是还有继续取得联系，一个月后再次见到绚姐的话，她还会再来吻我吗？』

『说不定绚姐是喜欢我吧？』

如此思考之后的结果。

但是绚姐肯定只是一时冲动吻了我而已，说不定她已经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可我却还对那段回忆纠缠不放，我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是太丢人了。好想死。然后在忘记羞耻的状态下复活。

越觉得自己是个丢人的家伙就会越来越不想见到绚姐。因为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很丢人的人。

结论。我不会自己去联系绚姐。

升上高中一年级的我，决定跟某个同级生交往。

就算我想交往，也不代表能够交往到。但我姑且做出决定了。

我不清楚在这当中是否有想要忘记绚姐的意思。总之交到女朋友就是青春，十五岁的男生没有不去尝试的理由。

然后，我找到了对自己而言最棒的女生——

与此同时，我跟升到大学二年级的绚姐再会了。

第一卷 第二章 男生的手真大呢

我在意的同级生叫御武凪夏。

她给人一种朝气十足印象，加入了网球部，为了进行晨练，所以在上午上课时老是很疲劳，几乎都在睡觉，但仔细看她的睡相还是相当端正的。

尽管如此但她还是有疏忽的一面，在睡醒的时候头发总是很乱，然后会在午休的时候去厕所重新弄好。

她的座位在最前排从右边数起第二位。虽然我们班级从四月份至今换过一次座位，但因为微妙的抽签结果，她的座位两次都没有变化。

因此，入学至今每天早上走到自己的座位时都会经过凪夏的座位。由于她刚结束晨练，在她的座位总是会飘散着止汗剂的香味，这让我最能确切感受到早晨的来到。原来男生和女生的味道不一样啊。

进入高中一年级的四月份，班上有很多干劲十足的人想要在班级里建立一个良好的地位，但是她并没有摆架子。

然后会摆架子的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他们知道很多从大宫乡下来到东京的我所不知道的游戏，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不需要硬来自己也会是阶层的强者。

然而据说凪夏是从鹿儿岛的乡下来到东京的，这意味着她并不是习惯玩耍，大概是个只能构筑出轻松的朋友关系的人吧。

她的班级阶级是在正中间，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女生中的搞笑角色吧？她给我这种感觉。

但是没有过度努力，大概是因为她对东京不太熟悉吧，所以给人一种天然的感觉，让人觉得有点可笑。

这样下去最后大概会变成普通朋友的关系吧。

我第一次被凪夏吸引是四月中旬的长时间班会上。

长时间班会指的是每周一次的第七节课，为了增加班级内大家的交流，大家在一起玩耍的课程。

在第一次的长时间班会上，班级委员提出了大家找个东西玩吧的议题。

我们每人把建议各自写在纸上，再放进箱子里，在洗牌后抽出一张，未决定当天要玩的游戏。

抽出来的是扳手腕大赛。

明明才进入高中不到两个星期，为什么非得在大家的面前掰手腕不可。

扳手腕大赛分为男生组和女生组进行。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男生组里包括我在内都是笨蛋，所比赛相当的白热化。

我一路赢到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是篮球部的壮汉，因为我们有体格差距所以他很有自信，然而他并不知道我其实是毕业于男校，而那些非常闲的男子初中生们创造了一套对人生来说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扳手腕的必胜法。

对手的手背往下掉下来，在说着「咦，总感觉使不上力，使不上力」这种傻乎乎的话的篮球部旁边，我读懂了现场的气氛大喊着「太好了！」，但一想到这是三年间男女同校情结所诞生的胜利，我的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接下来是女生组。

和白热化的男生不同，女生们明显不感兴趣。

嘛，就算说「我的腕力是最强的」，一点也不会可爱。

再者，在刚入学不久，人际关系还是很暧昧的阶段动真格让对方受伤的话，尴尬的只会是自己。

因此，就变成像是「可爱地把胜利让给对手大会」一样了。

没办法的。

这么一来，反而是那些不在意异性视线的班级阶层低，亦或是因为有在进行体育运动，即使战胜对方也不会对形象造成问题的女生胜出。

凪夏是属于后者，扳手腕相当普通的她一路走到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练习柔道的体型壮大的鬼头。

比赛结果光是用看的就明白了。形象差距太多了。鬼头的体型比男生的我还要高大，体重似乎也接近八十公斤。凪夏虽然有在打网球，但她的身高及体重跟一般女生相差无几，想要扭转这种差距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原以为她会一瞬间被打败，然后装可爱喊出「我输掉啦～」作为结束，然而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凪夏变得有利起来了。

可能是鬼头大意了吧。她们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拳头朝鬼头的方向移动起来，差一点就挨到用来掰手腕的讲台上了。鬼头勉强稳住阵势。就连直到刚才还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女生们也屏住了呼吸。鬼头把手臂推回中央，然后双方一度处于僵持状态。

双方有着体格差距，但是在这场对决中能处于势均力敌是为什么呢。

那是凪夏的气势。

没错。因为凪夏就连这种像笨蛋般的扳手腕比赛都在拼尽全力。

赢了得不到什么。一个不好还会被当成「怪力女」来对待。汗珠几乎要从额头滴落下来，满脸通红的她用严肃的表情盯着鬼头。

（『跟胜负有关就不能放水……』事后凪夏有些难为情地对我说道。）

平时我行我素的凪夏会认真起来也很少见吧。

然后，某人的认真把现场气氛带动了起来。

以一个情绪高涨的男生喊了一句「喔喔！」为开端，现场的耻笑声以及助威声此起彼伏，看上去就像格斗比赛的现场一样热闹。

支持凪夏的人要更多。说白了是因为凪夏要更可爱吧。多数人都希望大块头被下克上。

「但是，处于这种胶着状态，不就变成纯粹比较肌肉力量差距吗？」我这样想着。

然后跟我推测的一样，形势对凪夏不利起来了。凪夏的手背慢慢地靠向讲桌。

但凪夏总是超出我的预料。

伴随着像是砰的声响，鬼头的拳头被砸到了讲桌上。

因为是在一瞬间发生，所以观众们也没能立刻做出反应。但随后马上响起了「哇」的欢呼声。

发生什么事了？

「滑了一下——滑了一下所以使不上力——」鬼头小声地说出这种话，但不管是谁都没有把这句输不起的话听进去。

「但事实可能出乎意料的就是这样」我在事后如此想过。

大概是在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只有对战对手才能觉察到的机会。凪夏敏锐地觉察到这点，然后将自己的所有能量全部注入进去。

所谓的胜负有时并非取决于实力，而是取决于取胜力吧。就像是在甲子园里，偶然会有强校被弱校横扫一样。

以大约二十倍左右赔率的意外结果结束掉。

凪夏获胜了。

至此「腕力强的女生」已经成了加分的要素，虽然感觉那些班级阶层高但是很快输掉比赛的女生们说了些有点挖苦的话，但是在胜者的凪夏那灿烂的笑容面前就像是处于盛夏阳光照射下的香草冰淇淋一样立刻就融化掉了。

然后，都到这一步了，让男生优胜跟女生优胜进行比赛，然后决出班级最强如何？也有人提出这种意见。

先不管这个提议如何，在别人面前紧紧握住女生的手真的好吗，我有这种担心。

凪夏的手在男生我的看来，就像是散发着酸奶色的淡淡的光一样，只是想象自己拿在手里就会心跳加速，然后冒出奇怪的汗水。

到最后还是得出让男生对上女生是不行的这种结论。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望，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总之，最后变成至少要举办个表彰仪式。

我和凪夏站到了教室的最前面。

阳角们缠着老师说「老师，请给优胜者发个什么奖品吧～」，虽然这样也很有意思，不过在这段期间我和凪夏就被放置着没人理会。

我们突然变得闲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凪夏忽然牵起我的手、

「牧野同学，你的手——真大呢」

她这样说了。

「是吗？」我反问她。我的满脑子里都是被凪夏的手碰到这件事。

因为我们手处于讲桌的阴影里，所以教室里的其他人看不到。

凪夏的手柔软到无法让人想像到刚才还把鬼头打败，像是用棉花糖制造出来的生物尾巴滑脱脱地在我手中，感觉干劲都没有了。

网球这种东西，打得越好就越不会在握拍时耗费多余的力气，因此好像手上不会起茧……虽然不知道我的知识是否正确，但凪夏的手确实如此。

凪夏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像拿起马卡龙一样夹住我的手说道。

「果然，男生的手很大呢。还是说因为是牧野同学的手？」

她的手里还留有些许的汗水，我的手里也有一点汗水，像这样和谁交换彼此的汗水真的好吗，我产生了这种意义不明的感想。

「是什么呢」在说这种话的我是什么呢？

然后，在不为意间阳角们和老师之间作出了「没有奖品」的决定，于是我们急忙松开了彼此的手。

和凪夏的手彼此相触只有我和凪夏知道，而且几乎只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只是我的幻想中。

但是每天早上经过凪夏座位附近，每当闻到止汗剂的味道我都会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她偶尔会对我说声「早上好——」。然后我也会说句「早上好——」

＊

发生过这种事情的话，是不可能不去在意凪夏。

虽然至今还未把想要交往的心情化为言语，但我开始会思考她到底是怎样的女生。

比如有一次去郊游的时候，在其他女生带着从银座或者有乐町买来的看上去很贵的点心来炫耀的时候，我觉得她正在把弄着会变色的搅搅棉花糖。

还有次在吃午饭的时候，她把吸管插进在便利店买的纸盒装红茶里，也有着让我觉得她跟其他女生没有不同的时候。

我们第二次说话是在四月份的下旬。

那天我们参加了阳角举办的卡拉OK派对。

虽然标题是「所有人」，但是有两成左右的人没有来。至于原因是因为刚好有事，还是碰巧联系不上，亦或者没有被阳角承认为同学，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在眼前的阳角唱的曲子。只有打拍子的部分就算初次听到的时候都很容易就能够做到。从这个意义来说，这是首好曲子吧。虽然不是很有趣，但是故意不配合的话比那些在配合的家伙还要显得俗气。所以我也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跟着打拍子。

在去饮料吧的时候，我突然遇见了凪夏。因为我们都在一处，所以自然地开始聊了起来。

「那样的感觉没有办法让人习惯起来呢」凪夏说道。

「真意外呢」我回答道。

「会吗？」

「不对，我感到意外的是御武你明明都会察言观色，却对我说这种话」

「因为，牧野同学不是很明显没有嗨起来吗？」

原来是这样啊。或许我看上去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融入现场也不一定。但我也不记得自己因为这个原因而被谁给排斥，所以倒是无所谓。

「牧野同学你……啊——我想想，哪里来着。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你家不在东京对吧」

「在崎玉县的大宫」

「你一个人生活是真的吗？」

「嗯。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有说过自己是来自鹿儿岛的吧」

「没错。我是跟家人一起搬过来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从卡拉OK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变得格外地大声。

虽然是我不认识的曲子，但对阳角而言一定是首让气氛高涨起来的曲子吧。如果把香蕉丢进猴笼里的话，肯定会发出这种声音，饲养员也一定会满脸笑容地听着这场骚动。

我觉得谈话有点难以继续下去。更重要的是，如果有谁来拿饮料的话，就会打断我们的对话。

「我们要不要溜出去一下？」

在凪夏完之后，我们两人就落楼走往位于卡拉OK后面的隅田川河沿。

＊

因为凪夏向我打听，所以我就把自己独自生活的原由告诉给她。

我的祖父，中堂源一郎留下的遗产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因此，很难将所有的财产都统计起来，再加上他在死前没有好好写下遗书，所以在他死后，我的伯父伯母们陷入了无休止的继承斗争中。

关于这场斗争与其说我不太了解。不如说是我在故意避开了。因为我的父母也加入到这场纠纷之中，不管是谁都不想看到自己父母这一面。

我觉得爷爷没有好好留下遗书，可能是对明明跟自己关系不好却经常来要钱的儿女们的嘲讽……或者单纯地对考虑不太喜欢的儿女们的事情感到麻烦吧。

毕竟归根结底，他们关系不和的原因是因为爷爷跟太多的女人发生关系，然后生了一堆孩子，再加上没有好好抚育的关系，所以倒不是谁的错。

不过作为溺爱孙辈的爷爷。对我们的继承内容却是已经决定好的。

二十五岁的生日送这个，三十岁的生日送这个……像这样阶段性地决定继承的财产，然后指定的代理人是爷爷信赖的管家。

不是一口气继承巨额的财产，而是一点点继承是因为爷爷是在大正时代出生，有着「年轻时过得很轻松不是什么好事情」的价值观吗。

亦或是反省了自己部分儿子跟女儿因为金钱的魔力而成长为不正经的人吧。

总之，在他死后所有的孙辈都继承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位于市中心公寓中的其中一个房间。

公寓盖了大概十五年，虽然很漂亮，但是算不上新，对独居而言太大，对一家人居住而言又有点太窄。

以爷爷的资产来看，完全可以给我们一套更昂贵的公寓，但我想这点也反映出了他的价值观。

「东京好，来东京」这句话是爷爷的口头禅。所以我想他才会给我们「去东京」这个选项。

然后我对父母说无论如何我都想在这里独自生活。

时而哭泣，时而回到常态讲起正论，时而感情用事，时而单纯地进行央求，最后我得到他们的同意。

我想要一个人生活的理由，是因为大宫附近我都玩遍了所以觉得很无聊。

毕竟我已经考上高中，虽然那里离大宫稍为有点远，但是却离爷爷的公寓非常近（当然，我是考虑到这点才会报考现在这所高中）。

还有，我觉得一边说爷爷的坏话，一边又因为每次创业失败向爷爷低头的父母很难看，再加上还有财产继承纠纷这件事，所以我想跟他们适当地保持距离。

因为爷爷的死让我很伤感，所以我想试着实践一下「东京好，来东京」这则信息。

＊　　

我们一边靠在偶田川河岸的栅栏上一边聊着这些话题。

「好厉害。感觉就像是在漫画里出现的家庭呢」凪夏说道。

「因为从出生起就已经是个这样了，所以不太会去这样想」

「哼——……莫非我说了些不体贴的话？」

「不，我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段子，所以希望你能尽情地感到有趣」

「那我就说咯。非常地有意思。谢谢你肯跟我说这些」

虽然不知道家庭环境特殊的人是不是都如此，但在我而然我是觉得自己的家庭环境『很有趣』。

想着「可疑」、「没品」、「真可怜（！？）」是自由，但我觉得对我说这些的人很可恶。毕竟人只有通过肯定自己所处的环境才能得到救赎。在这一点上，凪夏的反应让我很舒服。

「我说御武——」

「啊，禁止叫我御武喔」

「哈？」直到刚才还很正常地叫着，所以突然被她禁止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御武，不会像武将一样很强悍吗？如果有御武鬼政这种武将的话，肯定是最强的吧。连吕布都能一战高下吧」

比起「武」，叫「鬼」的问题不是更大吗？

「那么，凪夏」

用名字叫女生从小学时起还是第一次。所以我有点难为情。

「就是这样……牧野同学，不对」

她大概是觉得彼此称呼方式不对等很奇怪吧。

「是干隆呢」

「干隆同学是吧」

「顺带一提，虽然我的表姐妹都叫我『小干』，但我不希望你用这个叫法来称呼我」

「小干同学……太可爱了完全不适合你呢」凪夏哧哧地笑了起来。

「烦死了——」我开玩笑地说道。

在掰手腕大赛上取得优胜的男生不可能会被叫做「小干」。虽然我还算不上肌肉发达，但身材还是不错的。

「小干同学」凪夏一边笑着一边重复说道。

「所以你别说了」

「如果小干鬼政跟御武鬼政战斗的话，我应该会赢吧」

「一百个小干也敌不过吧」

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凪夏的笑法完全不客气，这让我感到很舒服。就好像盛开的向日葵一样。

「……干隆同学，你很会自然而地跟女孩子拉近距离呢」

「是吗？」

「你有姐妹，或者女朋友吗？」

「都没有」

关于姐妹或许非常接近，但是我没有交过女朋友。

倒不如说我觉得能拉近距离都是多亏了凪夏。

「为什么呢」凪夏说道。

「为什么呢是指什么？」

「我们手也握过了——」

凪夏一边注视着偶田川摇曳的浪面一边说道。

她的表情跟平时有些不同。但是很难知道有哪些不同。女生的表情很难理解。

不管怎样，我个人是很高兴凪夏也有留意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因为对我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轶事。

「我，不是特别喜欢去握别人的手喔」

「我想是呢」

「也不是『妖怪·握手』啊」

「是呢」是说妖怪界的寿司师傅吗？

「所以，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种事。就好像是被干隆同学吸引一样」

「我并不是特殊的人——」这种说话方式大概会很恶心。但是，与其保持莫名的沉默还不如说出来。「大概是我们波长很合得来吧」

「或许吧——」

连烦恼的必要都没有，凪夏爽快地承认了。

在春天柔和阳光的照射下，眼前的偶田川闪耀着雪白的光芒，浪面连暗绿色的的波纹都没有留下就消失地无影无踪。然后是在旁边形成群青色的皱纹，留下钻石形状的残渣。看似规则实则不规则，让人怎么都看不腻。明明是四月份，但是今天的天气却很暖和，吹在皮肤上的风浪也让人很舒服，凪夏那清澈透明的头发在阳光的反射下非常漂亮。

我们沉默了十秒左右。然后凪夏指着沿河的道路说道。

「顺着这条路往下走似乎很舒服呢」

「是啊」我打从心底这么想，所以回答道。

「夜景似乎更厉害喔。『东京爱情故事』来着吗。听说以前是电视剧的舞台」

在说到这里后，凪夏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拿起智能手机确认时间后说道。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表示同意。我也不想被人传出两个人偷偷从卡拉OK溜出去之类的谣言。虽然刚才在说三道四，但我们还是希望能过上平稳的高中生活。

在爬上堤防台阶的途中，我稍微鼓起勇气说道。

「可以加个Line吗？」

凪夏在眨了眨眼睛之后，像是有些开心地将手指交叉在一起。

「可以喔。我给你id？」

「我从班级的Line群找就行了呢」

「那我等你喔」

凪夏爽快地说道。在回到卡拉OK的入口后，她像是要叮嘱我般把「我等你呢」又重复说了一遍。

＊

在那以后，我跟凪夏虽然在班上仍然很少交谈，但变成会用Line进行聊天。

聊着喜欢的Youtube频道，手机游戏、动漫、漫画的话题以及工厂夜景真帅呢……普通的话题。

根本就不是带有恋爱感的话题。要这样才能变得有恋爱感呢。还是说其实只是我没有注意到，在我们之间已有恋爱感了吗？

我一边输入信息一边想着凪夏说过对顺着偶田川往下走感兴趣，要不要尝试约她。

但是两个人单独见面的话，那已经算得上是约会了吧。

约会这种事是可以轻易发出邀请的吗？

我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希望有人能来告诉我。比起物理地理等等的课程，对于十五岁的高中生而言，更为必要的是恋爱的授课。

那么说起来也许凪夏已经有了男朋友只是我不知道。另外可能凪夏只是把我当成普通的男性朋友。

朋友和恋人的区别究竟是什么呢？

google了也不知道。话虽如此但大概是谁也不知道吧。只会出现「不知道的家伙」和「自以为懂了的家伙」而已。网络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

四月份的高中生活过得很顺利，然后五月份的黄金周结束了。连休的每一天我都是在老家度过的。

因为是强迫他们让我自己过上独居生活的状况，所以用这段时间来陪家人是很重要的。我认为只要让他们对我能放心一些，对我的干涉也许就能有所减少。

事实上我是想邀请凪夏一起去约会的，但凪夏似乎一直住在位于鹿儿岛的祖父母家中，所以我不是没有把握住机会……应该吧。

黄金周结束后的教室非常喧闹。

理由是从以前开始流传的传言，似乎有转学生要转到我们班级里了。

高中一年级的五月份里有转学生是很异常的事情。我们学校姑且是私立，虽然一年里随时随地都可以接受转学考试，「与其五月份入学还不如四月份入学比较好」不管是谁都会这样想。

转学生有两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流传出去的，但就连转学生是对双胞胎也都知道了。

再加上还是女生。因此，男生们对转学生们的热情非常高涨。

换作平时的话我也会掺和进去，然后开上几句玩笑，但因为凪夏在看着，所以我就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起来。

班主任走了进来，然后介绍起所属于我在的一年级A班的转学生。

看到那个女生，我是真的吓了一跳。

在艺术的世界里，好像存在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视线交汇的不可思议的画。

莱昂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因此将这种现象称作「蒙娜丽莎现象」，不是错觉这点听说已经得到了确切的证实了。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这样一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能跟所有的同学同时对视。

但是她比起几百年前的画要更加可爱，整体来说更接近电视里出现的美少女艺人。明明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带着纯天然的自然笑容，明明没有化妆，但是睫毛却很长。张弛有度的嘴唇柔软到似乎能将指尖埋进去。

但是最让我吃惊的并不是那个转学生非常漂亮。

「我叫真辺伊绪」

而是她是我的表妹这件事。

第一卷 第三章 五月的转学生

直到小学四年级为止，每年我都会从大宫独自前往在三重县的真辺家里玩。

从真辺这个姓氏就可以看出，哪怕同是我的表姐妹，她跟绚姐的父母也是不同的。

以爷爷的角度来看，绚姐是长男家所生的，而伊绪和真耶这对双胞胎姐妹则是七女家所生的……不对，应该是八女来着？毕竟爷爷也会让其他女性在同一个时间怀孕，可能是由于跟爱移情别恋的爷爷血统相连，他的子女很多也经历过离婚或再婚，所以大小顺序相当的复杂，但她家的顺序确实是这个位置左右。

尽管我有很多表姐妹，但因为爷爷年事已高，所以年纪相仿的孙子数量有限。

在这点，伊绪和真耶跟我是同年级，所以正好可以让我们玩在一起。因此，我每年每到夏天都会去位于三重县的真辺家里。（顺带一提，之所以说她们是我的表妹，是因为两个人的生日在我后面。）

真辺的家在有着辽阔大海的乡下。因为位于非常偏僻的地方，所以居民的平均年龄差不多都超过了七十岁，有种大家都是熟人的感觉，附近的店都是老人们聚集的地方，既有一边刷着牙一边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的红脸爷爷，也有让小孩子玩耍的地方，那附近就只有大海。

只是大海非常美。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小小的波浪就像针织衫上的皱折一样有规则地起伏着。附近有个在三岛由纪夫的小说『潮骚』里也有出现过的离岛，在海边也能看到。是片与潮骚这个凛然的单词响应的，不动声色的大海。

因为伊绪是位让人火大的美女，所以经常只被路过的老奶奶问是否混血儿，每次听到都会得意洋洋，但实际上就是个自恋的暴君，就像有一次把凶恶的螃蟹放进我的泳裤里，差点就让我承受到身为男性的致命伤。

有一年在海边，伊绪很高兴地来问我。

「喂，小干，你能吃沙子吗——？」

沙子这种东西应该是不能吃的。

但当时的我是个盛气凌人的小学生，所以把伊绪的发言理解为「挑战」。

「哈？肯定是能吃的吧？」

没想到我居然会真的吃进嘴里……

我想只要放进嘴里就可以了。但是伊绪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从这个例子来看，或许我也有两成左右的责任。

不，也许是有百分之二十五。

不过说起来，我记得自己也试过在伊绪的学校泳衣的胸前放进两只水母，然后说着「巨乳——！」来报复过她。

水母会蜇人的吧。在那之后，伊绪一直在跟我抱怨胸口疼。

「是成长痛吧？」在我嘲笑一番后，结果被她踢了一脚。

然后，在海边玩耍过后，我跟伊绪还有真耶一起去洗澡了。

不计中堂会，最后一次跟她一起玩耍是在小学中年级的时候。因此对于男女之间的差别我们没有太过在意。

一入到浴室，有嗜虐成性的兴趣的这家伙就会用热水来冲我被晒黑的部位，然后我的悲鸣就在浴室间形成回音。

但是我也不会一个劲被她欺负。我用热水冲着她被晒黑的部分作为报复，然后伊绪也发出「呀～～～～！！」的声音然后滚来滚去。

接着换成伊绪用巴掌拍打着我被晒黑的部分，我在浴室的地板上大叫着跳来跳去。

对巴掌还以巴掌。伊绪也大喊了起来，我们两个人纠缠在一块，最后演变成伴随着纯粹打击的乱斗。

只有老实的真耶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笨蛋的打斗。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所希望的只有真耶能正直地成长下去。

这就是小学的暑假。我们洗完澡就跑去玩游戏了。

我跟伊绪玩合作游戏时是没有问题的，但一玩对战游戏时就完了。那家伙一旦开始对自己不利，就会用上胯下踢、迷眼、咬人等在格斗技中禁止的所有行为来妨碍我的发挥。

说到这里我自己也是明白。不可思议的是，我只会对伊绪认真起来。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要担任『猫和老鼠』中的汤姆。然后场外乱斗终于爆发了。

「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小干，杀了你！！」

真辺的伯母总是一边面带笑容一边看着我跟伊绪的吵架。

就那么有意思吗？爷爷的孩子果然都是些奇怪的人。

但叔叔跟伯母似乎有共同的底线，只要越过了那条线就会来叱责我们。

然后在叱责完一秒钟后，我对伊绪的怒火就消失了。怒气消失会让人很舒服。伊绪对我的怒火大概也消失了吧。

「我们来握手言和吧？」

我这样说道。虽然我摆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伸出手，但是有种自己一直在等待那个瞬间的感觉。大概，怒火就只有吵架最开始的时候吧。

我们慢慢地握住了手。

我说着「对不起」。

伊绪也说了「对不起」。

然后我们就正常地开始玩起游戏。

正常地玩游戏会让人很开心。

但是，如果每天不像举行仪式一样吵架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开始玩游戏。

为什么我们会做那种事呢？

小学生做的事情都是莫名其妙的。不过，那时的我们是肯定不会承认的吧，就跟对喜欢的人使坏一样。

我们二个只懂得把自己的好意用敌意展示出来，再加上我们都很不服输，所以不将对方对自己做的事情加倍奉还的话就不会满足，那场对打就会永远持续下去，然后无休止地散发出去吧。

每年都有发生会让人这样想的事情。

我在真辺家的时候，伊绪一直都精神十足，等到早上就会把我叫醒，用最快速度吃完早餐之后来到我的背后，晃来晃去地教我快点吃完后一起去玩，但因为那天是我要回去的日子，所以她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该怎么说呢，只有那天她的脸色很阴沉，孤零零的，就算跟她说话给出的反应也很淡薄，仿佛想要将我留下来一样，连吃早餐的速度也很慢、

在我准备回去来到玄关外面的时候，她飞快地走到我身边，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我的衣角、

「我们还能再见面吧？」

她没有抬起头说道。她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我们会见面的」我回答道。

「绝对喔。要是你没有来见我，我就不原谅你了喔？」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掺杂着哭脸的笑容。

真的可爱到不行。明明昨天还那么胡闹。太犯规了吧。

想要抱住女孩子的时候，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时候吧。

但是来到小学高年级，因为某些原因或者日程不一致，我就没有去真辺家了。

毕竟我们能在中堂见面，在那里也有吵过架也有和好过，但小学六年级的暑假之后，中堂会就没有再举办过了。

我想今年也不会举办中堂会了。毕竟爷爷的儿子跟女儿们现在还深陷于继承遗产的沼泽之中，别说在一起吃饭了，肯定连面都不想见吧。

因此，虽然没有太深入思考过，但的确存在着我跟伊绪一生都不会再见面的可能性。

然而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重逢。

＊

看到伊绪的同班同学们跟我一样屏住了呼吸。

不是「呀，好可爱」这种大声囔囔的追星族的美。而是「哦哦……」像欣赏高雅的艺术品一般的感觉。

我真的想给他们泼下冷水。毕竟她是那个伊绪。但就算是我，也只能纹丝不动地看着她，真是丢人。

长得好看这点自不用说，再加上身材也很好。腿像外国人般修长，腰也如同模特儿般纤细。明明穿着跟大家一样的制服，但穿得却像是量身定做一样。

她的外表确实从以前开始就长得很好看。

回想起来，以前的伊绪眉头会上挑，嘴唇会露出无畏的笑容，要强的一面一览无遗。或许是经过了我的过滤吧。

但是现在的伊绪是完美的。她少了些刺，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亲近，再加上完全没有失去以前的爽朗。说成是升级版也不为过。

伊绪瞥了一眼教室说道。

「虽然在高中一年级五月，这种奇怪的时间转校——」

她的声音很沉稳。就好像远处有铃声在响动一样。动听，可爱，但是不献媚，是种能同时受到男生以及女生欢迎的说法方式。

「因为是从乡下来到东京，可能有些地方还没有习惯——」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看着听众的表情。虽然很放松，但是却带着不会让人讨厌的紧张感。

「因此，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说到这里。

伊绪的视线从我身边扫过，然后又回来了。

看了两次。

伊绪也注意到我了吧。

再加上可能是下意识，伊绪不知不觉地说出口。

「……啊」

换作平时这句琐碎的嘟囔会被听漏，但是伊绪太受关注这点不太好。

（我被擅自被认为像是『樱桃小丸子』里的「前田同学」），「怎么了——真辺同学？」班级阶级虽然很高，但是不可爱的女生开始讽刺起来。

肯定是因为伊绪的出现，导致前田同学觉得自己的阶级比现在更低，所以才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来找茬吧。

「啊，没什么」伊绪说道。

「喂，发生什么事了！？」

前田同学那像鹅一样的声音成为导火索，「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骚动了？」这种声音响遍教室。

「什么事都没有……」

虽然她如此说着，但伊绪也像我一样无法操作身体。她一动不动地在盯着我看。

而我也维持着静止不动地看着伊绪。

伊绪死死盯着我，我也看着伊绪。

我们互相对视必然被其他同学看在眼里。

过去数秒，就像是解开束缚一样，她终于将视线移开。

但可能是我跟伊绪莫名合得来的一面引来的麻烦，伊绪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的时机，就像确定了迈克尔·杰克逊MV的舞蹈一样，似乎完全一致。

所以，这一定有特别的意义，在大家看来，我们就像是相互传递了语言意外的信息。

「总之，请大家多多指教——」

伊绪勉强结束了寒暄、

「你跟牧野同学是什么关系！？」

只有在这种时候，前田的追问才会很严厉。

居然将伊绪视为竞争对手，前田真是厚颜无耻。就算去掉我偏袒伊绪这点，换做谁都会这么想吧。但是另一方面，不管是谁都有想揭开这个美少女秘密这种俗话说的兴趣。高中生这种生物就像是穿着制服的好奇心野兽。所以总的来说，从气氛上来讲班上所有的人都在安静地给前田加油。

「牧野同学是——」

伊绪刚开口。

「啊啊，表……」

我在相同的时机开口了。

于是，伊绪的眼神产生变化，变回那个怀念的，踢我睾丸时那种凶恶的眼神，「是在以前就认识的人！！」我断言道。

因为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所以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突然见到面，所以我吓了一跳……啊哈哈」

因为她露出价值百万美金的笑容，所以就此圆满收场。

毕竟冷静下来想想，在班级里不显眼的我是不可能跟连艺人都相形见绌的美少女之间有强烈的关联吧。

在事态和平解决后，晨间班会开始了。

太好了太好了。

但总感觉有些无法释怀。

不可思议地感到没趣。

＊　　

『来了个非常不得了的的转学生呢——』

这是从凪夏发来的Line。

现在是休息时间。伊绪的位置暂定在教室里的最左后方，而在那里聚集着一群想要得到公主恩宠的平民们。

虽然凪夏不是很喜欢刨根究底，但毕竟发生在眼前，我想她还是会稍微在意我跟伊绪的关系吧。嘛，当然是在闲聊的范围。

我把『是我的表妹』输入到中途就放弃了。

并没有什么深意。虽然我觉得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但是伊绪拼命否定我们之间的关系这点让我印象很深刻，因此如果我在这里爽快地承认下来她又会怎么想。

我认为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确定的一点是，只要承认了就再也无法进行纠正，就算不说出来，也能随时说她是我的表妹。

所以，我最后像是附和一样，发送了『是啊』这种棱模两可的文章。

既读不回。

不过在之后我有在想，如果在这时候点名真相是否会好一点吗……我不是很明白。

＊

『告诉我一个离教职员办公室很近，但又没人去的地方』

在第四节的物理课上，有一条连图案都没有的很生硬的Line发了过来。

寄件人是「io」。怎么看都是伊绪。

图标上的照片，或许是让其他人在咖啡厅的木质阳台上拍下来的。以实木墙为背景，在右侧沐浴着阳光的伊绪看上去有些腼腆。明明是那个伊绪，看上去却像是连虫子都杀不死。她肯定知道比起不自然的自拍，这种自拍会显得更加成熟吧。

我想伊绪应该是从班级的line组里查找到我的账号的。我告诉她位于教职员办公室旁边，访客用的玄关尽头的旧体育仓库的后面。

『3Q。那第五节课后我们在那里碰面』她的回信也很简单。

然后到碰面的时间。

在我朝伊绪看去后，她已经离开教室了，看上去她似乎是笔直地朝教职员办公室出发。

虽然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但是会察言观色的我从其他路线走住旧体育仓库的后面。

伊绪已经到了。因为她走的是经过教职员办公室的最短路线吧。

伊绪板着脸抱着胳膊。就像是个小小的仁王像的人偶一样。

「没有被人看到吧？」

我们时隔三年的对话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我想应该是没有人看到」

我也不加掩饰地回答道。尽管我内心抱着，比起以前整体的轮廓要柔和得多这种没有根据的感想。

「太好了。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我看。因为我长得很漂亮」

「那比什么都好」

「现在也是，我是谎称因为转学的关系有事要去教职员办公室才溜出来的」

原来如此。看来想要一个人呆着似乎也需要借口。不如说她先决定好谎言才反过来向我打听近教职员办公室的地方吧。

伊绪大大地叹了口气。再怎么说还是累了吧。毕竟每到休息时间，那些初次见面的家伙就会蜂拥而至。

看到这样的伊绪，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下。在我心里似乎一直在想着，如果伊绪真的成为一个完美的女性该怎么办。眼前的女生虽然更新了，但却还在我所认识的伊绪的延长线上。

「……所以呢」

伊绪说道。她的樱桃小嘴上似乎表达着她的忿懑。

「为什么你会在这所学校？」

我有种要上演『猫和老鼠』的感觉。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虽然我是真心感到高兴， 但还是用跟伊绪一样强硬的声音回答道。

「那是我的台词吧」

「你不是住在大宫吗？」

「我搬到爷爷的公寓来了，一个人」

「诶，一个人生活？」伊绪一脸惊讶地说道。

「伊绪你是全家一起搬过来的吗？」

「嗯，我那样才比较正常吧？」

「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看，我爸爸不是只身到东京赴任了吗？」

「啊——是这样来着？？」我依稀记得从母亲那里有听过这件事。

「没错。所以我才主张趁这个机会全家搬家吧。因为我妈妈也是钟点工，所以没有工作上的限制这不是正好吗」

「就这个理由啊」

「嗯，就结果而言呢」

「就结果而言是指什么事？」

虽然伊绪自己也还没有想通……她补充道、

「一开始就被说不行。我也不是认真说的，考虑实际情况我也明白是很困难。虽说是钟点工，毕竟妈妈的朋友都住在三重，即使打算把房子卖掉，也因为太旧而找不到买家」

「嘛，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然后我入读了在三重的一所私立学校，但到了四月中旬，妈妈突然说『我们可以住在东京』……」

「为什么？」

「天晓得？我不知道」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毕竟伯母从以前开始就是个怪人，而且还性情不定……」

「还没有到性情不定的程度吧。我们家三个人从四月底就开始了忙碌地搬家了。满载着能够去东京的喜悦的我并没有细想过当中的原由」

「你没有问过伯母理由吗？」

「要是问了妈妈可能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嗯——」也是。「那你也是住在那所公寓吧」

「没错。」她在说完之后，「……那就是说，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了。

「一家人住不会太窄了吗？」

因为爷爷的公寓是1LDK，所以一家四口住在一起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空间会不够充足，所以看上去可能不会很舒适。

「我跟真耶加在一起继承了两人份的房间。而且还是邻居。虽然使用的方法有点奇怪，但一家四口住在两个房间里反而更宽敞吧」

「原来如此」

有点像在家中附带体育设备的感觉，好像会很开心，怀抱着这种天真无邪感想。但实际上生活起来肯定会有不方便的地方吧。

在一口气聊到这里之后，有部分无论如何都会让我很在意，所以我说了出来。

「我想了一下，我妈妈跟伯母的关系很要好吧」

「一个月会打上一次电话吧」

「尽管如此，为什么我会不知道你要来这里，你也不知道我住在这里？」

「天晓得。不过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吧」

她像是用日本刀猛砍一样说道。

不，虽然伊绪说得没错。不管是她们突然搬到东京这件事也好，还是我没有被告知她们转校这件事也罢，好像都是有目的地被隐瞒了，这是我的错觉吗。

伊绪拿出智能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我也看了看手表。休息时间还有五分钟。

大概是觉得必快要切入正题了吧，「嘛，总言而之」用此强行改变话题，然后伊绪如此说道。

「我们是表兄妹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喔」

因为被叫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不由得想到是为了这件事，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就算我对这点抱有确信还是对为什么不能说出来感到奇怪。

「为什么？」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理所当然吗？不，如果是『义理之妹』、『外甥女』或是『生离的兄妹』的话我还能理解，但表兄妹这种程度的关系……」

「不可以喔。毕竟我已经谎称你是我在小学时候的同学了」

「哈？？」我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为什么要撒这种谎……话说行不通的吧。你是来自三重，而我是来自琦玉的吧」

「没有办法吧。我一瞬间就说出来了。大藏问得很执着……」「大藏是谁？」我想完才注意到是前田的本名。三秒就忘记了。「而且，就算是说谎像这种即兴编出来的东西，行不通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如坦白吧。与其撒那种谎，还不如说我们是表兄妹吧」

「要是说了那种事，就得把我们暑假过夜一起玩耍的事情都给说出去了吧」

「有必要把那种事给说出来吗？」

「你是不知道那群拍我马屁的人有多想知道我个人情报的详情吧」

「就算这样」

「我不觉得这件事会立刻成为问题。但问题是接下来的三年，我要跟这里的人一起生活喔。而且高中生的话题范围都很狭窄，大家都是把家人的话题讲出来，显得自己『我很有趣』而已吧。在这种过时的世界里，我们是表兄妹这种糟糕透顶的构成，将来肯定会被他们疯狂捉弄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难听。但事实或许就是如此。

「话虽如此，『以前在一起玩过』这种事暴露出去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要」伊绪立刻回答道。「话说，你会不会太没有危机意识了？稍为有点吓到呢。你是我表哥这件事就算说出去也可以吗？」

「我觉得——不会造成困扰……」

这样说着，伊绪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明明把手伸到我的校园泳装里，然后把水母塞进去？」

「……不是，那是小时候的事」

「因为赛车游戏太白热化，为了妨碍我还揉了我的胸？」

「……那是因为你咬了我」

「明明有过将小鸡鸡放到我的头上，然后喊着『老爷』的经历？」

我向后仰去。接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伊绪的脸。

然后，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事情呢。我带着能注意到这点的伊绪难道是天才这种敬仰说道。

「我不要，绝对不要！」

可能是觉得终于互相理解了吧，伊绪探出了身子。

「对吧！！」

「你也不想把螃蟹放进我的泳裤里，在浴室里一边嘲笑我的伤口一边打我，还有即使穿着裤子也能准确地从上面瞄准睾丸反复出拳，然后自称睾丸狙击手的事情暴露出去吧」

「嗯。死也不要。要是暴露了的话我就咬舌自尽！」

那倒也是。从教室里的偶像凋落成睾丸狙击手未免太过残酷。大概『罪该万死』这种表现就是用在这种时候吧。

「所以事先把我们是表兄妹这件事保密起来会比较好吧」

「不……但是，冷静下来想想，你太过在意了吧」

「这个世道就是不掌握一手情报，只看表面情报就开始攻击」不知为何她开始批判起社会现状了「我们是表兄妹的丑闻，我觉得就应该被抹消掉」

「不要把血缘关系当作丑闻」

「血缘关系就是丑闻吧。你试着想一下『如果自己的亲戚是性犯罪者的话』」

「你是在暗地里说我是性犯罪者吗？」

把水母塞到泳装里面确实是性犯罪吧。没有可以辩解的余地呢。

但如果是这个意思的话，你也是同罪。我们就在监狱里分享同一锅饭吧。

「你对未来的事情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觉得这件事马上就会出现影响的」

「马上？」那还真不会让人立刻就能明白。

「小干……咳咳」她咳嗽了一声重新叫道。「干隆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我立刻就想到了凪夏。尽管很困惑，但我还是说道。

「……没有」

「你还真是不擅长撒谎呢——」她露出一副性格恶劣的小学生的表情。过去伊绪的表情像是贴在十五岁的她身上一样。「要是那个女生在自己眼前，看到一个明显比自己距离更接近你的女生在同一个班上会怎样？」

「不是不是……可你是我的表妹吧？」

「表妹给人的感觉不会很微妙吗？如果是妹妹的话，明显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吧。但是表妹比起亲妹妹稍为远一点，不是会比较接近青梅竹马的印象吗？」

「这不是你的印象吗？」

「才不是我的印象。是法律决定的。表兄妹是可以结婚的喔。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交往也没有问题吧？」

伊绪盯着我的眼睛。

我也有调查过。

彼此是表兄妹结婚的人意外地多。在二战前表兄妹结婚的比率大概是4%～5%。不想分割自己权利的村长经常这样做，爷爷的兄弟几乎也是表兄妹结婚。因为曾爷爷是村长。

要说到为什么我会知道这种事，那是因为在小学六年级在跟绚姐接吻而发狂的时候，我有过在图书馆读过关于近亲结婚的书籍……这种沉重的黑历史。

也有人说亲近结婚有提升遗传病的可能。但这不过是将『超超小的可能性』上升到『超小的可能性』，我个人不觉得自己会发生什么大问题。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不可能有过4%～5%这种表兄妹结婚的时代了。不过就是恐怖的话题被更夸张地传播开了吧。

也许是视线交汇的时间太长，伊绪有点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不过，我跟你结婚这种事，就算宇宙循环一百次都不可能」

「百分百不可能」

话虽如此，这句话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苦涩。留给我这种感觉。

在我还没有理解苦涩的原因时，伊绪就开口说道。

「有很多女生只要男朋友跟女性朋友见面就会不开心喔。如果有个有可能交往的女生，而且跟你的距离很近，再加上听到连住的公寓都是同一栋的话，你觉得那个女生会怎么想？」

我说不出话来。我觉得跟伊绪说的一样。

「但是小学的同学就……」

这个谎言太过没有根据了。

「嗯——是啊」伊绪稍微想了一会说道。「就当作你以前住在三重怎么样？」

「我吗？由我来努力编下去？」

「因为，我不想说谎」

这是什么矛盾的集合体。

伊绪在叹了口气后，不情愿地说道。

「……嘛，我能理解你想公开我们之间关系的心情」

「对吧？」

虽然隐瞒不是不可以，但是代替方案太过离谱了。

在我这样想着时，伊绪采取了我意料之外的态度。

她坏心眼地皱起八字眉眯起双眼后，自豪地抬起胸膛，把手放在胸前然后抿嘴笑了起来。

「因为你想炫耀没错吧？超可爱的我是你的表妹」

「哈？？？」

我不由得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音贝的声音。

伊绪就这样把手放在胸前弯下上半身，然后用另一只手掐住裙摆，摆出一副在舞会上优雅地向观众鞠躬时的姿势说道。

「你肯定是想利用我让其他人对你羡慕不已吧……？但是很遗憾我不会让你得逞……虽然对你很抱歉」

我说不出话了。伊绪闭上眼睛，仿佛对自己说的话深受感动一样不停点着头。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起来。伊绪急忙起身。

「不好，说太久了。刚转校没多久就迟到还是很不好的，我就先回去了。你就看好时机晚点再来教室吧。如果是你的话，迟到了也无所谓吧」

伊绪快步离去了。有种暴风雨离去的感觉。

我还是分得清楚回去的时机的。

并不是说我理解了她刚才说的事情。

＊

到了放学的时间。

实际上我是回家部的。

虽然在初中时代加入了棒球部的人到了高中也加入了棒球部，但我在初中的时候已经很认真地打过棒球，所以想在高中的时候轻松一点。

然而我校高中棒球部是很严格，因些嫌麻烦的我从四月份中旬开始就成为幽灵部员了。

我跟水越、千叶还有岸本三位男性友人一起去了家庭餐厅。

我们点了薯条及饮料，玩了一会智能手机，把BOSS打倒后就回家了。

我在电车里发现跟同学在一起的伊绪。虽然我们有一瞬间眼神重合了，但并没有做出反应。

当然，我们是在相同的车站下车。

没有同学的家伙在。我们默默地往前走，但到了出检票口的时候已并臂走在一起。

「你是想跟我一起回去吧——？」

伊绪如此说道。而我在刚才游戏里的BOSS战中精神已被消磨得七七八八，再加上偶尔也想率直一点，于是我在应了一声「是的」并笑了起来。

「你也认清自己的立场、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高兴地用胳膊肘戳着我的身体。

「怎样的立场？」

「你只有在我要求的时候才能待在我身边。不然就得像烟一样消失」

「是是，我是神灯魔人」在我这样说的期间，我看到了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公寓。

这是一栋贴着西式瓷砖，给人时髦印象的建筑物。一楼是停车场，居住区从二楼开始到六楼一共五层。顺带一提是自动锁来着。虽然不是很高级，但是给人一种气氛很好的建筑物，所以我很喜欢。

「哎呀，是干隆君」

我被搭话了。我望向声音的方向,在那处的是真辺的伯母。

真辺的伯母比我妈妈要年轻五岁，她的年纪在三十五岁左右吧。因为我不记得母亲的年纪，所以不记得准确的年纪。

顺带一提，妈妈的生母是不同的。因为爷爷太过豪迈的关系，我家的家谱极其混乱。每有一个伯父伯母父就会有一个不同的祖母，这种认知及理解早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

「都长这么大了——变得结实了呢——」

伯母说道。

或许吧。再重复一遍，那是因为我热衷过打棒球。

这么说来，我并没有伊绪「长大了」的感想。反而看上去甚至缩小了。是我长大了的原固吗。

伯母的外表跟儿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横条花纹的衬衫加上淡粉色的阔脚裤，穿得很随便却很时髦。明明只跟我妈妈相差五岁，看上去却年轻十岁以上。

伯母的手上提着淡绿色的环保袋跟一个很大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都很多，食材的形状将其撑得大大的。

「要我来拿吗？」

我问道。毕竟这种事是男人的职责……

我在接过袋子之后才意识到，既然要拿着这个的话，至少得需要去伊绪家里一趟。

「好久不见——讨厌——变得这么帅了——诶，怎么了——」伯母懒洋洋地缠着我，然后我回答「嗯，算是吧……」之后，我自然而然地被她带到了203号室内。

这里姑且是伊绪的家吧。

我正常地进去可以吗？这种奇怪的犹豫在脑海内闪过。

不不，伊绪是我的表妹，所以意识到要更恶心吧。

假设意识到了，也得试着让伊绪察觉到才行。

伊绪会采取什么态度呢。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害怕。

我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从玄关穿过走廊，然后把塑料袋放到起居室的桌子上。

在我觉得这样就结束了的时候，伯母把装有乌龙茶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看来我似乎还不能回去。

那个杯子旁边放着一个以粉红色为基调的姆明的马克杯。

那个似乎是伊绪的，伊绪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坐到马克杯前的椅子上。我也在她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因为她就在我的身边的缘故，所以我闻到了伊绪的气味。伊绪从以前开始就有一种「女孩子的味道」。以前感觉是接近乳制品的气味……现在是柑橘类……虽然这种感想或许有点变态，但实际上就是这种味道。

伯母在我们面前坐下来后，从眼角挤出温和的皱纹说道。

「吓一跳了吗？」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忍不住反问道。

「……有什么事吧？」

「不对，我是说伊绪和真耶突然转校来了，你有吓一跳了吗？」

「……不是」我勉强将装有乌龙茶的杯子端到嘴边。「肯定会吓一跳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然后，伯母说出了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那样才算得上是惊喜吧？」

我在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诶？就因为这种理由吗？」

「那是当然的吧」

伯母像是举着「整人大成功」一样的标语牌说道。

……这么说来，真辺的伯母就是这种人。

我在去真辺家里的时候，她也是个自由奔放的人，会在晚餐的炸肉饼里加入大量的芥末，做成俄罗斯轮盘炸肉饼然后自己嗨起来（真耶中招了）。然后，正因为她是这种人，所以才会对像伊绪那样应该锁起来的人放任不管。

「……为什么突然在五月份」

「明美她啊——」明美是我母亲的名字。「我在她那里听过好几次小干在东京生活，因为很羡慕，所以就做出决定了」

「唉唉？」

「也就是说，小干你是扳机喔」

她这样说着，然后像开枪一样用食指指着我，然后放了一记空炮。

……不不，虽然把我当作原因，但基本上都是凭你自己的心情做出的决定吧。

「不是这样的」伊绪插嘴道。「因为父亲一直在只身赴任，妈妈觉得他很可怜，所以到头来这个才是最大的理由吧？」

「算是吧——」伯母像是有些无聊地承认了。

伊绪成为了掩护他人的一方了。光凭这点，就能知道这位伯母有很特殊的一面。

搬家的理由是随处可见的夫妻爱情。

这个结论是最和平的吧、

「也就是说」伊绪说道。「妈妈在我参加插班考试前，就已经知道小……就已经知道干隆在那所高中了吧」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出来也不会发生改变吧。原本我就是根据地理位置和偏差值来决定学校，不管小干在不在，你们要去的学校也不会受到影响吧？不在的话先不管，反正他在。所以在转学的第一天跟小干再会，这种作为惊喜不是更让人开心吗」

我知道如果要寻找位于公寓附近，偏差值适中的学校，那就会通过跟我一样的途径入学。

但是我不知道『弄成惊喜会让人更开心』。果然只能说成是伯母她独特的感性。

「毕竟伊绪最喜欢小干了呢——」伯母爽朗地说道。「你在小学的时候，不是一到暑假就会『小干什么时候才会来——？』，『小干还没有来吗——？』这样来问我吗？」

「和、和小学的时候不一样了吧！」

伊绪鼓起来的脸颊变得通红。

好可爱。突然变得可爱起来了。

谜底揭晓了。

就是没有任何谜团。

「那么，差不多该告辞了」我这样想着，把乌龙茶一口气灌进胃里后，伯母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一样说道。

「机会难得，你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

我喝下去的茶差点就这样喷出来了。

「为什么？？」

不是我，伊绪说了出来。

「明美她也有说喔——反正小干的饮食生活很不均衡，所以一周让他来我这里吃两三顿饭」

「一周两三次！？」

再怎么说也太多了吧？

看着狼狈不已的我，伯母有点认真地说道。

「你要理解明美她的担心——如果我让伊绪或者真耶单独生活的话，晚上肯定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听到我们要搬到这所公寓，明美她可是高兴得不得了。她说一想到由真住在附近，就非常放心」

由真是伯母的名字。

毕竟让高中生独自生活本身就很特殊。一想到一星期要吃上七次母亲做的饭，希望我一个星期在伯父伯母那里吃两三次晚饭的这个要求，或许也没有那么离奇。

「不过，没想到要两三次……」

「小干你有好好吃带有营养的食物吗？」

伯母像是打断我一样看着我的双眼说道。

我没能力对她说谎。即使说谎也会立刻露馅。会烙印着这种感想，大概是因为我在不擅长说谎的小学时候，撒过好几次谎都被发现了吧。

「不算好吧。全部都是便利店的便当」

「那你今天就在这里吃吧」

「……今天就」看来只能同意了。而且伯母很擅长做料理，老实讲我很想吃看看。「但是，过夜就」

「被子还有多的，所以没问题喔。而且你还有很多话要跟伊绪说对吧？毕竟你们关系那么好，时隔三年才见到面」

「小……我跟干隆没有什么话好聊的！！」

伊绪大声说道。但是伯母却轻快地进行迎击。

「怎么会。「去东京的话能见到小干吗，还能见到他吗——」在来这里的路上你在新干线上有说过吧」

伊绪刻意地咳嗽了一声。

「还有——」

「干隆，你今天就来过夜吧！！」似乎害怕伯母说出其他轶事，伊绪插嘴道。

「等等……全部都是你们决定下来的？我的意见呢？」

「不存在你的意见喔」

「偶尔也要听大人说的话喔」

母女齐声说道。看来只有我的意见不被认可这点，是伊绪和伯母的共识。

真是一对相似的母女。

＊

「因为多了一个人，所以晚餐的食材不够用了」伯母很高兴似地慌了神。

因为要再去一趟超市，所以在晚餐做好之前让我在旁边好好休息，她把我带到了204号房。

基本上203号室是伯父跟伯母住，而204号房好像是伊绪跟真耶住。然后晚餐是在203号房做。

「也就是说，这里是我的城堡」

伊绪站在204号房的门前说道。城堡这个表现听上去有些夸张，但是进去后并不觉得夸张。

打开门后，伊绪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我有种突然掉进水果领域里的心情。

鞋柜上放着IKEA的白熊玩偶。颜色廉价的紫罗兰假花。三丽鸥的明信片。间接照明的灯饰就像蚂蚁的队列一样向内延伸着。所谓时尚这个概念缺乏一致性，而那种包含着肤浅，要我描述的话这是个很可爱，无敌可爱一样的城堡。

我有点动摇了。

以前的伊绪有这么像女孩子吗？

不，我想应该没有。说到底小学中年级的男女身材本身就没有什么不同。当然，身为女性的伊绪有所成长这点，我一直以来就有多次感觉到，就像一点点将证明书摆在眼前一样。

只是，如果被她发现的话就会很恶心，让我很难受，变得很难看。

至少伊绪是把我当成自己的表哥。

那对我而言呢。

就只是表妹吧？

那这种狼狈……总之就是有点不知所措这件事。

很快就消失的。

眼前的伊绪就是抱紧就会折断的柔弱的人影。我尽量不去看她，然后通过那扇接向LDK的门。

与此同时，从深处没有开灯的西式房间里传出跌倒般的声音，一个女生跑了出来。

看来似乎是被室内的某个东西给绊倒了。女生一边发出「唔唔～～～」的呻吟声一边按着发红的膝盖，而伊绪像是有些慌张般地朝那里走去。

女生瞥了我一眼。与此同时她那有些翘的头发摇荡着遮住了她一只眼睛。但是另外一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她的眼中似乎有什么迫切的目的。就像跟饲养的猫对视一样，就像她的存在突然进入我的内心深处一样笨拙。樱色的嘴唇是掩饰冒失摔倒的苦笑形状。衣服是印有大熊的大号吸汗衫。

「啊啊，真——」

在我叫出她的名字后，她立刻藏到了沙发的后面。同时伊绪也朝沙发的背后走去。然后姐妹俩开始在背后说起话来。

「……为、为什么！？为什么小干会在家里？？」

「你的膝盖还好吧？」面对提问伊绪并没有回答而是问她。

「我已经习惯跌倒了，所以没关系……」

「不要小看跌倒。可能只是伤害累积起来了吧」

「……要是小干要来的话你早点说啊。那样我也可以把睡乱的头发给整理好……」

「干隆不会在意这种事的」

「姐姐在外面一直都表现得很好，可在家里却……」

女生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勉强起身。她把手指放到沙发靠背上，在只让人看得到眼睛上面的状态下对我说道。

「……小、小干，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被眼前瞬间发生的闹剧吞没，我只能发出「哦、哦」的声音。

这个不知为何会慌张起来，缺乏沟通能力的女生就是伊绪的妹妹，真辺真耶。

第一卷 第四章 过夜会

双胞胎有两种。

「同卵双胞胎」跟「异卵双胞胎」。

给人一种长得一模一样的印象就是「同卵双胞胎」，在遗传基因上也几乎相同。

而另一方，「异卵双胞胎」的怀孕机制本身就已经不一样了，要说的话就只是同时怀上两个人而已。

因此，有可能像普通的姐妹般长得相似，同时也有可能长得不像。

伊绪跟真耶一看就知是异卵双胞胎，而且还是属于后者。

位于班级中心的伊绪跟位于班级角落的真耶。

伊绪会经常会去城市玩耍，为了炫耀自己懂而使用标准语，而真耶则用是使三重县的方言，在她们说话方式上对比也很鲜明。

可能是看到祖父豪爽的样子，小学生的我如此认为。

「啊啊，其实伯母外遇了，真耶是外遇对象的孩子……」

当然，在她们是双胞胎的时候就基本不可能有不同的生父，但她们的性格截然相反到连我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学生都会产生这种误解。

日出后像鸡一样醒来的伊绪。被那个伊绪用电动按摩棒叫醒的我。在我们吃完早餐之后，慢吞吞起来的就是真耶。

在海边说着「来比比谁游得更快吧！」我跟伊绪的身边，她用耙子在沙滩上挖掘，然后逐一报告「小干……我找到一只大大的螃蟹了喔」。

洗澡的时候，她一直双手抱膝坐在浴池的角落。

在打游戏的时候，我跟伊绪有时会互相拖后腿，而她是第一。

吃完晚餐之后，我跟伊绪一边看电视一边吵个不停的时候，她也是专心致志地在房间的角落里看书。

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她站在情绪激动的伊绪身后盯着我。

虽然伊绪的哭泣跟笑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真耶的眼神留给我的印象也只是稍逊一点。双眼像是失去目标一样，有点空洞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依依不舍，微妙地难以分辨，有了道别而挥动的手幅度很小，而另一只手几乎要留下接痕般紧紧地握住连衣裙的腰边。

跟这样的真耶再会。我不可能不会高兴。

与比以前更加外向伊绪形成鲜明的对比，真耶在室内的活动似乎更加频繁了。

就算我不是侦探，但看到她的脸跟那双白皙的腿，也能知道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她的运动衫磨蹭得不知道穿了多久，被印在上面的熊看上去就像在哭泣一般。

明明这么杂乱无章，但是却没有给人「不干净」的感觉，会让人觉得她既萝莉又可爱，大概是因为年轻时相貌好的爷爷的遗传基因的关系吧。

她长得很好看。老实讲。

从她那懒散的外表来看，明明没有护理过肌肤，为什么会这么美白呢。初中时尝试过各种洗面奶，为了根除青春痘所做出的努力的我就像笨蛋一样。

当然，伊绪也继承了爷爷的遗传基因。毕竟伯母长得很漂亮，我觉得真辺家得到太多爷爷遗传基因的恩惠了。

真耶总算是起来让我看到她的全身。虽然她像是想对我说些什么而看着我，但到最后也只是在东张西望或是歪着脑袋，嘴巴也只是闭起来，具体的事情也不说出来。

说着「……哈、哈罗？」的她笨拙地挥着双手。

「哈、哈罗」我跟着回答道。

看着把握不住适当距离的我们，伊绪就像牧羊犬对着羊嚎叫一样直截了当地说道。

「干隆他啊，今天要在我们家过夜」

「过夜！？」

真耶突然大声说道。然后以如同雪貂般敏捷的动作再次躲到沙发那边。

「就、就算你突然说这种事，我也会很头疼的……毕竟我们房间乱的不行……」

「不用收拾也没事的。这种男人，就算让他住在马厩里也能活下去的」

「圣德太子？」反而德高望重起来的。

「可是——」

从沙发对面传来真耶愁闷的声音。

是这样吧。一般来说让人过夜是一件很拘束的事情。会让真耶头疼也是当然的。会发展成这样不是因为我，而是伊绪跟伯母的错……我在心里推卸起责任。

「总之，在吃饭之前，我们必须跟这个男的打发时间才行喔」

伊绪说道。真耶在又让我看到像『鳄鱼恐慌』一样的表情后，「嗯，嗯」地微微点了点头。

「喂真耶，你知道『小人闲居为不善』吗？放着他不管的话，干隆肯定会做坏事的。他会盘算色色的事情的。所以……我想大家久违地玩一下游戏，怎么样？」

不要拐弯抹角了。到头来你只是想说『大家一起来玩游戏吧』。我是知道的。

「……知、知道了。那，我们一起玩吧……」

真耶说完拖着有气无力的双腿走到沙发的最左边后，双腿抱膝把脚放到位置上。

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伴随着我的落座，吓一跳的真耶痉挛着朝扶手那边躲开。与此同时，好像撞到肚子的她开始发出「呜～～」的呻吟声。

「真耶，你没事吧？」

「我也习惯撞到肚子了……」

「伤害可能只是累积起来了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稍微进行反省。确实，就久违地见面而言，我可能太过随意地拉进彼此的距离了。像我这样有点粗犷的男人，挤进这么狭窄的沙发旁边坐着……狭窄的沙发，狭窄？

我不记得有这么狭窄。但是另一侧的伊绪太近了。几乎已经是膝盖跟膝盖贴在一起的状态了。

不是沙发狭窄。

而是伊绪离得太近了。

伊绪几乎坐在沙发的正中央。为什么要靠得那么近？她的气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闻。你用的是天界的洗发水吗？

「战斗已经开始了喔」没有理会我的动摇，伊绪一脸得意地说道。「从最能看到电视正面的位置进行操作，准确度会提高的吧？」

「不是……」

尽管我觉得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这么说来，我想起伊绪是在输掉后会说『控制器不起作用』、『画面的角度』、『角色差距』这种话的类型。现在不承认的话，将来会很麻烦的。

「那我去右边？」

「你看一下沙发跟电视机的位置关系」伊绪指着电视机。「……你看，微妙地没有并行起来了对吧？所以我现在所在的沙发中心稍微往右一点的位置是最好的。要是你去右边的话，这次我的位置就会稍微往左边偏移对吧 ？」

「不是，我们太窄了……」

「你已经开始给失败的时候找借口了吗？」

「哈？」

「……习惯败北的人真可怜呢。你已经准备开始说『坐的地方太窄，所以才输掉的』对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低头说声请务必更换位置的话，我也是可以考虑一下——」

这已经跟Pavlov的狗一样了吧。

我忘记一切，忍不住大声起来。

「你在说什么？会败北低头的人是你吧？」

不好。我中计了。

伊绪露出「很好，来了」的笑容。

开始了。如果胜利的话就能让对方完全屈服，但如果输掉的话，反过来自尊心就会受到打击，这就是『猫和老鼠』的游戏。

跟小学的时候一样。一旦开始跟她意气相投，包括自己在内，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阻止了。

「游戏就选我们小学时候玩的赛车游戏可以吧」

「当然」

「一百五十CC，路线随机。输掉就不许有怨言的一局定输赢」

「没问题。要赌上什么吗？」

「彼此的生命」

说着「我收下了」的我，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小学生了。

但是，升到高中一年级的现在，就这样一往无前真的可以吗？

正因为她还是小学生，所以使出金靶，迷眼，咬人也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虽然伯父很慌张），但高中生的伊绪如果倾尽全力使出金靶的话，我的睾丸就会破裂，接着我就会被因为很有趣这个理由而被救护车运走，然后世世代代传颂下去吧……话说，说到底就不会诞生「后世」吧。如果我的睾丸破裂的话。

「呐，还是算了吧」——虽然我想说出口，但伊绪已经完全进入专注模式。

逃不掉了。

现在只有胜利或者屈服了。那就只能赢了。对吧？

选择随机赛道，画面上显示着信号器的信号。

3、2、1、GO！！轻快的SE响起了。

一开始领先的是真耶。

真耶使用的角色是「轻量级」的性能，也就是说有初速快但是会降低最高速度的特征。

我跟伊绪选择的都是「重量级」，所以等到能跑出最快速度的直线，应该就能追上她了。

……明明我是这么想的。

咦？

真耶，你会不会太快了？

要说为什么是轻量级的角色，却还能跑出这么快的速度，那是因为真耶高超的驾驶技术，再加上时不时用出「漂移」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来提高速度。

在我跟伊绪还没有跑完一圈的时候，她已经跑完一圈了。轻快的SE响起，就像在喝咖啡的休息时间时突然嘀咕一样、

「真舒服——」

真耶像是很高兴地说道。听到这句话的我的内心也自然而然地高涨起来。

顺带一提，真耶现在还正常地坐着。虽然她的身体势必会跟我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但她好像不是特别在意。或许终于像以前一样，我们回到了那个暑假那种惬意的距离感也不一定……但她说不定只是在专心玩游戏。

总之，真耶能享受起来真的太好了。因为我不想她勉强自己参与到我跟伊绪的意气之争中。

为什么真耶游戏玩得这么好，我不知道。只是，我隐约注意到真耶的房间里有一台大型游戏机，说不定真耶对游戏很感兴趣，或许根本性上「游戏力」就已经很高了也不一定。

先不管真耶了，伊绪该怎么办。

现在的我的领先她相当多。

不是我玩得很好。而是伊绪玩得太差了。　　

放着不管她自己就会冲进沙地跑道减速，或者是掉进池塘。虽然我偶尔会这样，但不会像伊绪那样。

能领先我很高兴……没有那回事。

相反。领先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而且是处于采取正攻法的话就没有办法取得胜利的领先状况，也就是说，现在是状况是最糟糕的。

要说为什么，因为她会在这种时候发起场外战。

伊绪不停地咋咂舌，就好像敲击打火石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火。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故意冲进沙地跑道说「啊——搞砸了——」，但她可能觉得我反而是故意在煽动她，咂舌的声音越发地大了起来。

她首先是往我的左肘来了一击。

虽说是女生，但她是高中生。相当重。

顺带一提，左膝盖从一开始就被撞到了。伊绪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神凶恶，摆出这个姿势的伊绪并不是「班级的偶像」而是「三重县的不良女」，与其说是偶像，不如说正在用喷雾在百叶窗上写下「爱奴零」这三个文字一样。

可能是觉得一击没有效果吧，两拳，三拳连手肘都打了上来。

「好疼好疼……」

我小声地说道。毕竟我觉得如果很疼的话她说不定会住手，实际上也很疼。

但是我的悲鸣并没有制止伊绪，似乎只是点燃起伊绪心中最嗜虐的部分，这次她将整个身体撞了上来，冲击使得手柄浮了起来，我的角色也因此掉到了池塘出界了。

「太好了——！！」

伊绪故意表现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虽然还没有被伊绪追上，但看见我的额头冒出血管的伊绪露出一副必须这么做的笑容。

斗争似乎还是不能避免。

看来有必须进行一次反击。

是你先动手的。

话虽如此，但因为想到她是女生，所以反击不能过于激进，而用右肩撞了上去。

在我如此作为之后，就像是床的弹簧弯曲一样，她猛地向后仰去，吓了我一跳。

「相当的轻呢……」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伊绪就用百倍的力量撞了过来，我完全松开了手柄。

「不好，不能进行操作了」在我这样之际，伊绪也因为冲击弄掉了手柄。

何等无意义的暴力。

虽然带着刚才的反省用微弱的力量去做，但我们还是有体格上的差距，我感觉伊绪被撞到了沙发的右侧。

我的心里完全没有「不好」这种想法。

都是你自作自受。所有的正义皆在我手。

看着悠哉悠哉捡起手柄的我，伊绪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用尖锐的右膝对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为了拿手柄而弯下腰的我的胯下狠狠地顶了上来。

我不由得发出像是临终般的声音。

「啊————！！」

对于发出惨叫的我，伊绪没有带着丝毫怜悯之情。

「啊哈哈哈哈，等一下，哈哈……鸟！？鸟的声音！？啊哈哈哈哈哈！！」她只是拍着手大笑着，甚至忘记捡起自己的手柄。

她用衣袖擦着因为笑过头而浮现出来的泪水，用一副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一边嘲笑我一边慢悠悠地捡起手柄。

换成一般人的话，这一击或许会让他迎来身为男人的终焉。

但我打从心底感谢自己是爷爷的孙子这件事。

我的爷爷中堂源一郎是一位优秀的资产家，在累积了庞大财产的同时还喜欢玩弄女性，在九十九岁去世之前，他跟各式各样的女性发生过关系。

这种事普通人是做不到的。爷爷之所以这么绝伦无比，是因为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部位，也就是「睾丸」，而身为爷爷孙子的我，恐怕也有着比一般人更加坚韧的睾丸。

因此，我才能撑住伊绪毫不留情的右膝一击，在大约二十秒的延迟后，尽管还是行动不便，但我总算是可以动起身体了。

虽然伊绪已经领先我一圈左右了，但是我已经不在乎比赛的名次了。

「你这个混蛋——！！」

我说着向伊绪袭去。

我把她从沙发上拽了下来，然后把她压在地毯上。我们成了格斗技中的mounted Position的体位。

尽管伊绪笑着说「等、讨厌。太过拼命，脸都红起来了，啊哈哈」，但是我并没有看漏她露出的一丝恐惧。

你也变成男人，然后吃下对胯下的攻击试试看。如此一来，你也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对我这种程度就完事的宽大而颤抖吧。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的必杀技都是固定的。

那就是挠伊绪的身体。

这家伙非常怕痒，有着稍微碰一下就会笑出来的弱点。

我五指成爪，也就是成了猫手的姿势来进行威吓。

在发出挠痒痒预告的同时，我感受到伊绪僵着的身体在振动。

「你要是道歉的话我就放你一马」大发慈悲的我试探地问道。

「我不可能道歉的吧！！」伊绪冷若冰霜地说道。

「那不管被我做什么，都不能有怨言了——！！」

我这么说着，接着气势十足地挠起伊绪的腰部。

就像是通电一样，伊绪发出「呀！！」的声音，然后宛如坏掉的弹簧般抱住正在攻击的我。

她与生俱来怕挠痒痒这点看来还是没有改变。确定这点的我，继续用十指不规则地在伊绪的身体上移动来刺激她。

伊绪发出「住、住手！！」这种不成声的喘息，自己的行为以及对方连续不断的反应这种美好的征服感充满了我的内心。

虽然很想就这样继续蹂躏伊绪……

「那你要怎么做？道歉？」我终究还是个温柔的男生，所以还是会给她准备一次反省的机会。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只是稍微碰一下，她的脸就已经涨得通红，一副忍耐挠痒痒的表情。已经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了。

虽然她的身体很诚实，但似乎有必要让她更坦率一些。

因为刚才非常用力地去摸她，所以这次我反过来温柔地来按摩她的侧腹。

「住……住……住手……」

她的身体敏感到连微弱的刺激都能感受得到。

在白色校服的敞领长袖衬衫的对面有着如雪般的柔软身体，仿佛能感觉到位于另一侧纤细肋骨的残像。

「住手……住手住手……」

我接着就如同滑溜溜的蛇在爬行般，轻轻地抚摸着伊绪的身体。

「好……好像……好像有什么爬上来了……哈……噫哈哈……」

我抵达腋下。虽然伊绪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而紧紧咬住粉色的嘴唇，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快乐的刺激，发出一声「噗」的叹息。

「噫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那天最棒的大笑。成就感穿破我的内心。

但是还没有结束。我睾丸的复仇才刚刚开始。我慢慢地花时间抚摸伊绪的弱点部分。

「嗯、嗯哈」

伊绪发出声音。而看到这幕的真耶也发出狼狈的声音。

说到其他声音，就只有很久以前被取消掉的赛车游戏的BGM，为这美好的仪式增添一丝华丽。宛如给热情的电影背景音乐奏响管乐器的声音一般。

我的指尖上有着伊绪温暖的体温跟柔软湿润的皮肤以及崭新敞领长袖衬衫的触感，再加上伊绪的汗水跟自己的汗水，全部混合在一起的触感伴随着伊绪剧烈颤抖带来的随机变化，给我留下难以形容的感觉。

附近弥漫着伊绪强烈的气味。这些视觉，触觉，听觉，以及嗅觉浑然一体的东西如同过于甜蜜的花蜜一样包围着我们。

伊绪终于叫出来了。

「……对、对不起……！！」

看来她是认输了。

当然，这种时候我会装模作样地无视她一次。

「对不起！！我都说对不起了……！！」伊绪哽咽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啦！！嘻嘻嘻嘻嘻嘻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噫噫！！对不起啦！！」伊绪更加大声地说道。

「不行！！你不够用心！！」

「对不起～～～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她大笑起来。

「道歉就能被原谅的阶段————！！在十秒前就已经结束了——！！」

伊绪发出「噫噫」这种让人有些意外的声音。

在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之后，再故意放开真的是棒透了！！

说的话越是不讲理，对不得不服从的伊绪的虐待心也会增加。

「你是想被反击，所以才会每次都做出这种事吧！！」

我向伊绪提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啊哈哈，没有那种事，哈哈哈哈哈！！快住手，哈哈哈哈！！」伊绪扭动起身体。

「要是你说『我是想被反击才做的』的话，我就停手！！呐——！！」

如果没有从爷爷那里继承下来的结实睾丸，这家伙给我的一击足以终结我身为男人的一生。

不让她说出这些话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取得平衡了。

「哈哈，反……反……」

伊绪比我想象得还要老实地顺从了。看来是相当难受吧。

「我是想被反击……所以才这么做的……」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双眼含泪，用像是央求般的声音说道。

「还不够！！要用敬语！！」

听到我说要重来一次的伊结在啜泣着，比刚才更加情绪低落，她抑压着身体深处涌起来的感觉，闭上眼睛，用大声叫喊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是想被您反击……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拜托你了！！」

赢了！！

我战胜伊绪了————！

「OK————！！」

我在像情绪异常高涨的电影监督对演员告知他的演技百分百「OK」时大喊之后，站起身高举拳头盯着房间的天花板。

然后、

我注意到天花板的灯光不是正常的灯光，而是十几岁女生喜欢的那种镶嵌着粉红星形的冕形灯。

嗯？

我再次环视四周。

窗帘是水珠图案的。刚才将伊绪推倒的绒毯是毛茸茸的，房间的一角散落着两个像是花瓣的星形坐垫。床给人中世纪的感觉，三丽鸥的角色布偶正看着我露出笑容。贴在墙壁上的贴纸明明是百元店卖的，但是很时髦还在SNS上成为话题的那个。书架上放着流行的漫画跟初中的毕业相册。

咦，这里。

不是十五岁女生的房间嘛。

这样啊。

我们已经不是小学生，而是到不能轻易挠异性身体的年纪了，但我还是将伊绪挠倒在地了。

……不好。

暂且深呼吸一下。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双脚呈X字形倒在地板上的伊绪。

首先，我看到她的皮肤泛起红潮。连脖子都红透了。明明现在还是有点凉意的时候，但是她却满身是汗，散乱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视线呆滞地停滞在空中，但很明显什么都没有在看。她的嘴角垂落着一滴唾液，宛如恍惚不清的地平线一样垂落着，衣服也很凌乱，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已经解开，红白交加的右脚从裙子皱褶的缝隙之间伸出，看上去就像是用白色的折纸衣服重叠到深红的丝绸人偶身上。

真耶双腿抱膝坐在沙发的角落，仿佛抱着透明的布偶玩具一样一边变小一边用双手遮住眼睛，然后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般用中指跟无名指的缝隙间来回打量着我跟伊绪，最后再稍为注视了我一下，然后彷佛表示之后的事情我不会再看般叫了一声低下了头。

真耶的反应正好表示了我们刚才所作所为的严重性……

一言概括，这种情况、

是「事后」。

已经变成事后了。

……噔噔蹬噔噔蹬蹬……噔噔蹬，噔噔蹬蹬噔噔蹬蹬。

因为太过混乱，我想着「这是在我的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吗？」，但幸运的是这是在现实中响起的声音。

是iphone的来电铃声。

不是我的手机。看这个状况，似乎也不是真耶的。那就是伊绪的吧。

另一个来电铃声响起了。这次是真耶的手机。

真耶不知为何像是请求许可一样抬头看着我。在我们互相交换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无声信息之后，真耶按下了「通话」的按键。

「……妈妈？」

她的通话对象似乎是真辺的伯母。

「嗯……我买太多了？搬运太麻烦了，所以我想你来一趟停车场？让小干跟你姐姐也来一趟？」

真耶的双眼转来转去，不知为何每说一句话都要偷看一下我的表情。

住手。不要看我。每被真耶看到一次我的罪恶感都会增强。她的纯粹突出了我的不纯。「干脆将真耶弄得跟我一样污……」我在想什么啊。

看来是伯母似乎是因为对做料理太过上心，在超市买了很多食品，自己一个人搬不动，所以才会希望我们到停车场一趟。

「姐姐她……」

她说着瞥了一眼伊绪。

是「事后」。

真耶瞥了我一眼后说道。

「……我、我自己去！」

我打从心底感谢真耶。

「……诶？那小干跟你姐姐在做什么……？」

真耶一边卷着头发一边像是卷个不停般地说道。

「就、就只是很要好地在玩耍而已！！不——真的很要好，太过要好……很亲密……没有做任何需要特别描述的事情！！就这样！」

她顺势挂掉电话，然后势如脱兔般地跑出房间。

……

伊绪总算是起身了。

她挠着头，扣上了敞领长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她一脸不快地看着我。她似乎想说什么来着。我在她开口前说道。

我想过了。对双方而已什么是最好的——开场白、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忘掉吧」

就在我提出完美而且和平的提案时，那天最尖锐的踢击朝我下体的睾丸冲来，我摔了一跤，然后「Winner！」伊绪报上了胜者的名字。

＊

「所以就说不想玩游戏……」

伯母准备的晚餐虽然非常丰盛，但我不知道现在吃进嘴里的是炸虾还是炸鸡块，甚至连没有误食观叶植物都不知道。我的下半身就是疼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叫救护车会比较好。

「要怪就怪你是变态」

伊绪一边往嘴里送着红红的好像很好吃的食物一边说道。

或许如此。把过程省略掉的话，就是我把伊绪变成了「事后」……不对，过程不要省略。审判不也是很重视过程的嘛。喂！

「变……？是什么」伯母竖起耳朵听着。「啊啊，这个男的」旁边的伊绪正要开口，我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算我拜托你了，不要跟父母说！！」我拼命恳求道。

「我要用这个梗来勒索你一辈子」

「不会很奇怪吗？我身上还留着伤害。现在还很疼。今天晚上附近不会出血吧」

「即使受到同样的伤害，但人的价值是不同的，损失的大小也会根据价值比例增加，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是在说自己的价值要更高吗？」

「那是当然的吧」

虽然说得很理所当然，但是你的发言已经违反了日本国宪法中所说的『法律前面，人人平等』。

「说到底，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假设你被我杀了，也不会产生法律责任吧」

「会有法律责任的吧」凭口头约定就能将杀人无罪化吗。「话说那个，是你赢了吗？」

尽管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但赛车游戏在我跟伊绪还没有抵达终点的时候就已经关掉了。

「赢的人不是你吧？」

「也不是你赢吧——」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吃的是炸鳄梨了。这是道比我想的还要讲究的料理。而且很好吃。好吃到都要反省自己在吃的时候心不在焉了。

「……我再也不跟你玩游戏了」

我这么说着，明明我还以为她会同意这个的。

「哈？你还会玩的吧？？」

她强势地说道。

是哪边？

如果伊绪单纯是极度扭曲的受虐者该怎么办……

不，我到底是在担心什么。不好不好。

似乎从我们的举止里注意到什么的伯母说道。

「既然你们吵架了，那就和好吧」

我想起小学时发生的事情。这么说来，我跟伊绪吵架吵得过度激烈的时候，伯母一直都会伸出援助之手。

那瞬间，就像吹来一股清爽的风一般，我对伊绪的愤怒消失了。

即使到十五岁还是被说跟小学时一样的话，真是即可悲又怀念……不过，在伯母看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都一样还是小孩子吧。

「嗯」

我说着伸出了手。

伊绪也伸出了手，然后我们互相握住。

在握住的时候顺便挠一下这种情况，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发生。就算世界毁灭也不会发生。我们有着这种不可思议的信任。即使知道这点，这种温柔而且温暖的握手还是让我给吓了一跳。

伊绪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把筷子伸向沙拉。在将切成薄片的煮鸡蛋放进嘴里之后，突然抬头看着我。

「……什么？」

她说着，我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看着伊绪。

「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耿耿于怀的」

咦？明明是无心之言，为什么我会这么放心呢。

「我也是」

我逞强地说道。

「我说干隆，我昨天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视频，一会要一起看吗？」

「我要看」

和以前一样。在吵过一次架之后，总觉得我们就会变得坦率起来。

这种舒适的关系。

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在晚餐过后，我在203号的电视机前一边看视频一边聊天时，「洗澡水烧开了，你们按照自己喜欢的顺序去洗吧」伯母对我们说道。

在这种气氛下，回答「洗澡我还是回自己房间洗吧」还是不太合适。

伊绪从后面紧紧抱住真耶后、

「真—耶，我们一起进去吧！」

她说着。「可以喔」真耶点了点头。

伊绪在瞥了我一眼后，坏心眼地笑了起来。

「你也想一起进去对吧？」

「那怎么可能」虽然我这样说道，但我的演技很明显让人知道是在逞强，所以伊绪不住地窃笑起来。

男生想跟女生一起泡澡。这种对女生有利的常识，偏偏被伊绪拿去使用，总感觉让我有些火大。

＊

「粉红色的浴巾跟姆明的浴巾是我们女孩子用的，所以你不要拿去用喔」

洗完澡的伊绪说道。

虽然已经用吹风机吹过了，但还是留有水汽，皮肤是淡淡的粉红色。她戴着头巾，可以看到白皙的脖子。尽管用词依然强硬，但整体的气氛比平时要柔和不少。

「女孩子用的是怎么回事？」

「总之你不可以拿去用。我们也不让爸爸用的」

伯父有个处于叛逆期的女儿也真是辛苦。虽然我有听过叛逆期的到来是孩子有好好成长的证明。

在我进浴室后，有两瓶洗发水。

使用伊绪她们用过的有机肥料总感觉有点变态，虽然意识到这点也很恶心，最后我还是伸手去拿伯父用过的黑色包装的洗发水。

是生发用的滋补洗发水。虽然我没有脱发的困扰，但用起来有种爽快感，感觉也不错。

＊

当我洗完澡来到客厅后，已经见不到伊绪跟真耶。看来似乎是移动到204号室去了。

我在跟伯母闲聊了一会后就回到204号室，见到伊绪跟真耶都穿着睡衣。

伊绪在刚才看到的打扮的基础上又穿上了一件对襟毛衣。而真耶则是把大袖口的厚棉睡衣塞到七分裤里。她们整体上都给人一种有机可乘的感觉，这个房间依旧有着「女生的味道」，「我待在这里真的可以吗」我稍微想了一下。不过，大概意识不到这种事，才是允许存在的许可证吧。

「难道说你发情了？」伊绪问道。

「笨蛋」我回答道。

房间被分割成LDK跟西式房间两个区域。伊绪的房间是LDK，而真耶的房间则是里面的西式房间。

然后我的被褥就放在两个房间中间，在可收纳趟门的分界线上面。

仰卧的话，左半身就会进入真耶的房间，右手边则是进入伊绪的房间。

总感觉是个意义深长的位置。是因为她们姐妹两把我的被窝硬塞给对方的吗。

「你、你会介意我的房间很乱吗……？」

把与生俱来的驼背缩得更圆的真耶说道。

看来是觉得我在四处打量。说起来真耶的房间在之前还是关着的，但由于收纳门打开了变到可以看到房间入面。

虽然房间里有稍微收拾过，但还是很杂乱。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一堆不整齐的纸类。大部分是学校的复印件跟教科书，但也有文库本跟漫画还有游戏包装的硬壳夹在其中。

这种散乱的摆放方式产生了共鸣。学校的分发物放着不管就会变成这样。就像是在荒野中翻滚的风滚草，不知不觉就会把房间里的东西收集起来变成白色的聚合体。

「……」

真耶像是在寻求我对房间的感想般看着我。因为不能把真的很乱说出口，所以我说道。

「有好多书啊」

真耶双眼发光地抬头看着我。她说不定是想聊书的话题。

她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我总感觉科幻小说比较多。虽然我对书不是很了解，但还是有听过艾萨克·阿西莫夫跟『The Only Neat Thing to Do』之类的专有名词。

「小干你有在看书吗？」

「也就是会为了读后感才去读吧。我想想……」标题是什么来着。村上 龙的……「对了，我读了那个。『69sixty nine』！」

「s、sixty nice……？？」脸颊红扑扑的真耶长大了嘴。

「对,sixty nice!是sixty nice～～！！」读书时的感情再次复发，我不由得大声喊起来。「咦，与其说是情绪高涨，该怎么说呢，就是兴奋，非常舒服！！」

「嘿……嘿……」真耶满脸通红地看着左上方的虚空。

「真耶你也去看看sixty nice吧！我会把自己的借给——」

说到这里，刚才还在沙发上玩社交游戏的伊绪说完「不要再继续性骚扰了，你这个变态！！」之后，用力将布丁狗的布偶向我挥来。

为何，性骚扰……？？

在这个疑问之后，我想起了sixty nice这个词的另一层意思。

因为标题的关系，所以有些作品的名字很难推荐给别人。

小灯泡留下一个然后熄灯了。

我今天真的要睡在这里吗？

毕竟右边伊绪的房间里有女孩子的气味，从左边真耶的房间里也能闻到太阳晒过的被褥味道。

十五岁的男女是可以像这样接触的嘛。即使是可以，但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在我这样想着时，头部受到了冲击。

伊绪从床上把布偶丢了过来。我反射性地想要丢回去，于是抓住了布偶的侧腹。

但是，我突然开始觉得每次都这样亲切地反击也太没意思了。

我把布偶扔到地板上。而且，我也不是廉价的男人。「呵呵」我笑着无视她。

「你在装什么从容？明明还是个处男」

「啊？？」

话说……这样下去就跟玩游戏的时候一样了。不行不行。

再说她穿得比那个时候还要少，如果再做相同的事情，事态会比刚才还要糟糕的。

跟伊绪在一起的话就没有办法停下暴力。所以我决定对着伊绪的另一侧睡觉。然后真耶正好对着我这边睡觉，我们互相看着彼此感觉很尴尬，于是真耶转到另一边去。这是睡姿的连动。

「所以，你真的是个处男吗？」

伊绪开始了半夜的推心置腹闲谈。

这种事我可以老实回答吗。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初中是在男校。所以还是处男」

「哼——」

「……所以说怎样？」

「「伊绪你呢？」你不问我吗？」

「要是问出来的话，不就像性骚扰了吗？」

「你不会在意吗？我的男性关系之类的」

「完全不在意」

「撇开感情论之后？」

我稍微想了一下说道。

「非常在意」

「果然」

「不是因为是伊绪才会怎样，我只是在意同年龄女孩的交际情况，作为参考样本……啊啊不对，我是在说谎。因为是伊绪，所以我才会在意」

「对吧？」略微得意的伊绪说道。

「怎样」

「我还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喔」

一阵沉默后，我回答的。

「……真的？」

我发出比自己想的还要大的声音。所以伊绪有些吃惊地说道。

「你的吃惊方式会不会太扯了？没有那么稀奇吧。毕竟我还是高中一年级」

「嘛……或许是这样」　　

不顾我的狼狈，伊绪的反应很普通。不过——因为很讨厌回头，所以我想起记忆中的伊绪，就是那个伊绪。你看看，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嘴唇的气色很好，还是睾丸狙击手——啊，读取错记忆了。

总之，我还以为她跟男性有交往过一两次。

「你有被告白过对吧」

「嗯。但是我没有答应过」

「有没有帅哥？」

「有喔。不过啊，被不是很了解的人告白的话，就会觉得这人根本就不了解我。然后明明就完全不了解我，却自作主张地展开到像个故事一样，把喜欢我这件事搞得非常盛大，如此想着之后不管对象是谁，不都会觉得很恶心吗？」

「嗯——？」我并没有怎么想过这种事。「不过，高中生的恋爱反正都会变得不自然，所以大家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允许的吧？」

「为什么会允许？」

「因为会想接吻或者是涩涩」

「会不会太不浪漫了？」

「我没有说自己是这样喔。但是说到底，实际上不试着交往一下的话，不是就没有办法了解对方是怎样的人了嘛」

「明明就只是个处男，不要说到像是自己悟出来的。」即使是这种时候，伊绪也没有忘记来煽动我，但这也让我觉得有点舒服（我不是受虐狂）。「不过，即使是尝试，在交往之后，不是会传出绯闻嘛」

伊绪这种级别的名人是这样吗。那么作为交往的条件要保密这样呢？」

「…我想是不可能的」她回答得莫名肯定。

「为什么？」

「我觉得来跟我的告白的人都是在追求『我在跟真辺伊绪交往』的奖杯。我是不是在疑神疑鬼？」

「我不知道，但在伊绪你这么想的一刻告白就失败了吧」

「也是——」

答案是得出来了还是没有得出来呢。说到底伊绪有没有「跟谁交往」这种想法呢。如果没有，不管是谁想做什么不都是徒劳吗。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因为伊绪想要说的话很明显，所以我说道。

「也就是说，就只有可恶的男人吧。把他们全拒绝掉肯定没错」

「是吗？」

「嗯，真辺伊绪做的事情百分之百都是正确的」

不用特意回答也可以。我也没有兴趣。然后我的台词多半跟真实擦不到边。

只是伊绪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就像是被买下喜欢的东西当作生日礼物赠送的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样。

「当然的吧！不用你说我也能肯定！」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嘴角大概是上扬了。我想起了没有丝毫邪恶，真的是偶尔会露出清澈般纯真笑容的伊绪出现了。像是仅凭这点就能让东京的阴云全部散去一样。

伊绪只是想让我肯定她把向她告白的男性全部拒绝掉这个行为的正确性，并不是对我提出具体的商谈。

跟伊绪在一起的时光非常开心。虽然她偶尔会有暴力的时候。因为我有觉察到她想说的话，然后将其说出来的这种服务精神。

然后只是我没有注意到，伊绪偶尔也会对我发挥那种服务精神吧。

所以这样就公平了。如果一直维持两不相欠的关系下去的话，我们就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我们在做这种梦。

「小干……不是」伊绪只叫了一次我以前的名字，「干隆」

「什么」

「『恋爱』是什么呢？」

冷不防迫近核心的伊绪说道。

真耶的后颈引起我的注意。她还醒着吗？如果还醒着，对于我们说的话，真耶会怎么想呢？

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心里在想什么，她都不会说出口。她一直都是这样。在我跟伊绪说话的时候，不知为何真耶都不怎么插嘴。

伊绪继续说道。

「我们说的『恋爱』，归根结底不过是电视、漫画还有动画塑造出来的形象嘛。恋爱，相见，悲伤……像是这样的，到底是真的吗？不是创作者为了图方便擅自继承谁创造出来的形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真正的『恋爱』造访的时候，我们能明白吗？」

我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觉得伊绪说得没有错，但是无法判断她说的是否正确，到最后想不到要说什么。

但是我有一件事很在意，所以忍不住问出口。

「也就是说，伊绪你可能恋爱了？」

沉默。

还是别问会比较好吧。

这个问题，可能会给我们安稳的关系带来裂痕。

为什么会有裂痕？

「……如果你要打听的话，就会演变成我会问你『干隆你恋爱了吗？』」

那样的话，我就会谈起凪夏。

对凪夏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恋爱，老实讲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不公开其名，也算是合理的……但这样就有点不公平了。然后不知为何，我不想对伊绪提起凪夏的事。

「那我就不问了」

「这样啊」伊绪直截了当地进行回复。然后我的问题就当作不存在了。

我还以为她会就这样去睡觉。在过了一会之后，伊绪说道。

「如果我交到了男朋友，你会想知道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这样回答道。

「我希望你别说出来」

「哼」伊绪回答道。

我想去问自己。「为什么啊？」

＊

到了第二天等待着我的就是非常平凡的日常。

我跟伊绪在学校没有交流。

虽然没有定下这种约定，但我们还是会互相回避。但要说的话跟「学校的伊绪」说话大概也不会有趣。

她有时候也会跟班级阶级高的男生说话。明显是对她有好感的人，其中也有连我看了都会觉得是「好男人」的人……我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后方男友吗？我是不是傻？总之就是有。　　

那家伙说不定会跟伊绪交往。那个时候，伊绪会用上那天晚上的温柔，不将这件事告诉我吧。

所以，即使真的发生，我们的世界应该也不会发生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

但是，我觉得会出现为了使变化加剧而存在的事物。

实际上，我的手心还残留着挠伊绪痒痒时的温暖……虽然这么说会很恶心，但真的有。

倒不如说，那天的舒适感我全都记得。我和伊绪以及真耶「理所当然般」地在那里，理所当然般地要好。

那些总有一天也会消失吗？

说到会否消失，世间万物到最后全部都会消失吧。但是这种措词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用这种说法，我们就只有等死和死了的分别。因此我想说的是未消失的状态能持续多久。

我们大概正一点点地朝不同的方向前进。在漆黑一片的宇宙里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却又相互默认……我有这种感觉。

真耶是例外。

即使跟真耶在学校见面也会很正常地说话。虽然那天晚上有点不自然，但现在已经不会那样了。她一见到我就会双眼放光。就像是得到桂鱼块的野猫一样。

我们无所不谈。但是，唯独凪夏的事情我没有说。

那是因为我心怀愧疚吗？

不知道。说不定只是没有说出来的时机。

然后我在某个晚上，再次与位于人生双六起点的她相遇。

＊

那天我相当晚归。

因为水越被隔壁班的女生给甩了，因为太惨，我们举办了面向智能手机游戏的「氪金爆发祭」。

所以在千叶跟岸本回去之后，我跟水越也依旧在家庭餐厅里。

水越似乎有跟父母报告过会玩到很晚，而我就跟大家知道的一样是独自生活的，到最后我们玩了六个小时的游戏。

我知道这可能是在浪费青春时代。但是我不知道有效的使用方法。不过，只要现在开心就将错就错下去吧。毕竟水越的伤口似乎也愈合了一些。

已经到十点多了。我几乎没有在这么晚的时间出个门。我姑且还是有在遵守母亲嘱咐过的尽量不要在晚上出门。

十点的街道有些昏暗，理应跟平时相同的街道看上去有些不同，明明走在平时一样的道路上，却有种迷路的感觉，我一边追逐着浑浊的淡黄色白炽电灯发出的长长影子一边回家。

当我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后，看到有一个黑影蹲在门口。

是女性。

年龄大概是大学生吧？

我对这道身影没有印象。

需要并不是一下子就看出，但我总觉得我是认识那个女性。

她就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无依无靠。可能是可喝过酒吧，一股高中生不熟悉的酒精味扑鼻而来。或许是喝太多了，她已经失去了意识，紧闭着眼皮，唯独睫毛在春夜的寒冷下挺立着。脸颊红红的，只是用了红色的腮红就能让人看到自然的变化。一头长长的黑发沐浴在天花板的光亮之下，呈现出柔和的光环。虽然外套看上去很贵，但是却被尘土弄得黯淡无光。像是拒绝露出肌肤般，她身上穿着漆黑的紧身衣裤。

在察觉到她的真实身份后，我就僵着在走廊上。

因为她就在我的房间前面，虽然就物理上而言我无法前进，但就算撇开这些琐碎的理由，我也无法再发出一步脚步声。

似乎被人的气息给吵醒了，女性没有看向我就说出口。

「……对不起。我睡着了，我马上就让开」

但是，她的状态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容易行动起来。

即使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似乎无法控制，她差点朝前面摔倒。

我急忙支撑住她的身体。「对不起」她再次开口说道。

她抬起了头。

就宛如太平洋中央那无人知晓的深夜大海一般，她那黑色的瞳孔捕捉住了我。

她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呵呵」她就像无所不知的神明一样笑起来。

她再次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然后把脸转向自己的脚边。

然后，她就像是为了不弄丢，小心翼翼地藏到房间深处般对着宝物自言自语地囔囔道。

「……小干」

第一次吻了小学六年级的我的。

那个中堂绚音。

第一卷 第五章 爱上谁或是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就如同所有的表姐弟的关系一般，我和绚姐没有初次见面的记忆。因为我跟她的见面是发生在还不能好好区分自己和其他人的儿童时代。从这个意义来讲，我跟绚姐的初次见面或许是不存在的。像是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包括她了。

我知道自己经常跟绚姐见面的地方。

是中堂会。

中堂会于盂兰盆节跟正月一年举办两次，在爷爷跟中堂家的长男中堂仙岳先生一家居住的世田谷区的豪宅举行。

占地面积一千五百坪。在穿过松树跟柏树林立，以及睡莲为首的水生植物之后，就可以看到一栋四层瓦屋顶的和风建筑。

那是被爷爷叫做「迎宾楼」的建筑。顾名思义，似乎是为了迎接各界来宾而建造的。

其深处——有好几个入口，因为我们都是从迎宾楼旁边的玄关进去的，所以换个角度来看，迎宾楼应该是在最里面，但如果忽视这些细节的话——有一片虽然比迎宾楼要扁平，但是横向更大的居住区。爷爷跟仙岳先生一家住在这里。

虽然没去过那里不是很清楚，但我想爷爷住的建筑跟仙岳先生的住处应该是不同的建筑。毕竟从孩子我的看来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在一起吃饭，爷爷也喜欢把一个管家跟几个女性分开，然后少数人住在空荡荡的建筑里。

绚姐是仙岳先生在六十二岁时跟二十岁的爱人生下的孩子，虽然是姓中堂，但是并没有住在这个家中，而是由情人抚养。

仙岳先生爱人的伯母很胖，可能是用了从仙岳先生那里收下的庞大的抚养费，她一直穿着看上去很高级的衣服，但是不合适， 而另一方面，绚姐一直都在穿着朴素的衣服。

所以我很讨厌伯母。大概是因为连孩子的我都知道伯母给绚姐强加了很多不自由吧。

尽管迎宾楼出的饭菜是一般人一生能吃上一回就好的美味佳肴，但小孩子的舌头是吃不出来的。我觉得麦当劳还比较好吃。在现在每天吃便利店便当的我看来，希望那天的饭菜能一点点延长到每天晚上都能吃到，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而且对当时的我而言，有比食物更让人兴奋的事情。

那就是能见到表姐妹她们。

伊绪，真耶，流南，以及日和为首等富有魅力的表姐妹中的一人绚姐，也就是中堂绚音。

年龄相近的表姐妹她们被她们的母亲固定在一个座位上。

另一边的伯父他们在互相举杯，时而顾虑，时而出于社会人的考量一点都不开心，但我们这些小孩却悠闲地大声囔囔着。

其中最成熟，最值得倚靠的就是绚姐。

绚姐一直坐在座位的角落，看着表姐妹们厮打在一起，笑得宛如盛开的玫瑰花。

我很喜欢看到她笑出来。因为我觉得那朵花仿佛开在我的内心深处一般。

绚姐的座位在我旁边就能让我心跳加速。光是绚姐衣服的下摆碰到自己的衣服，就像是别人用手指在裸露的皮肤上划过一样。

绚姐有着同龄女生所没有的柔和，沉着以及娴静，散发着好闻味道的隆起的胸部，很有包容力。跟表里如一的小鬼们不同，绚姐有着如月亮般的阴影，让她的存在更显得扑朔迷离。回想起来，绚姐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作为「异性」被印进我的世界。

不过，我大概是在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明确地意识到绚姐了吧。

那是发生的小学三年级的秋天。

在班上，接吻跟拥抱成为话题。

在聊到有没有跟异性接吻的话题时，班上最轻浮的川野说自己有接吻过。

现在想想完全就是说谎。因为小学生都是笨蛋，所以大家都很相信并且尊敬着川野。

可能是羡慕聚集在川野身上的视线吧。同学的纪平也说「有！」开始，我也受到影响说出「有！」。

然后，川野开始像笨蛋一样说「我、我不光是做了一次……而是做了十次左右」之后，大家都在说「川野，真成熟，好厉害——」。

可能是想与其对抗，纪平说「我做了一千次」，因为一千次到底还是骗人，所以就变成了「纪平好恶，这家伙只会说谎啊，我们无视他吧」。

虽说是小学生，但说谎的分寸也是很重要的。

在纪平失败后，话题当然会变成「牧野怎么样？」。

我不想输给川野的十次。但纪平撒谎说千次才刚刚被识破。所以比川野次数更多这招是极其危险的。

所以即使要说谎……也需要另行他法……我大概没有想过任何具有逻辑性的事情，比起逻辑性我更出自本能地说道。

「我跟年长四岁的表姐接吻过」

我说的是绚姐。

「牧野好强——」、「真是勇者」、「跟年长的会不会太强了？」、「川野真是不怎么样呢」，我赢了。

虽然对绚姐有些内疚，但还是微乎其微，所以在休息时间踢一回足球之后就消失了。

小学生为什么一直在说谎呢？

大概是因为大家很快就会忘记谁说了什么，事后核对很花时间，不会演变成「啊啊，要是没有撒下那种谎就好了」，或者说连必须核对这件事都没有想到吧。

我的情况是属于后者。

冬天到来，临近年末，话题变成了「寒假要做什么？」。

我说的当然是中堂会的事情。「我的爷爷在东京，亲戚会聚在那里吃饭喔」表面上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话题。

然后同学中的一个人说道。

「你接吻过的表姐也在那里对吧」

这家伙明显比其他同学要聪明，后来还考上了琦玉的重点高中，所以记忆力应该非常超群。

虽然其他人说道「这么说来，他有说过这种话」，但是在说出口的瞬间，我被想要逃跑的羞耻心折磨，连给出像样的回答都没有办法做到。

明明说谎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那时的不自在，在经过六年的现在却还是历历在目。

为什么呢。

大概我是觉得如果我撒下的跟绚姐接吻的这个谎言，暴露给绚姐的话就会死吧。

因为小学生是笨蛋，所以说谎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还怀揣着「我跟绚姐接吻过」这个炸弹。

说成炸弹太夸张了吗？

不，不如说是语言不足。在小学三年级仅凭小小的半空想就能构成的世界里，这已经是足以撼动整个国家的一大机密了。

读道德教科书。

云，说谎是大罪。

说谎的人必须马上说出自己的名字，否则只会徒增痛苦。

我想把一切发泄出来，让自己变得轻松起来。与其带着担心炸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爆炸的不安活下去，还不如自己来引爆炸弹从痛苦中解放。

所以我想要坦白自己撒谎了。

偏偏是对绚姐。

小学三年级的一月一日，举办了中堂会。

换作平时，能见到表姐妹们会让我高兴得激奋起来，但只有那天让我感到有些难受。

为什么。因为我必须向绚姐忏悔。

因为我必须说出「我对同学撒谎跟你接吻了」。

喂喂，为什么我会得出这么羞耻的结论？

如果我手上有火枪的话，现在就想去把小学三年级的我的脑袋给炸飞，然后根据时间悖论让自己消失，但很遗憾的是我没有枪，而且说到底这本就是回忆，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杀死过去的自己。

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只能选择接受。

我跟绚姐走在迎宾楼外的水池边。

事情的经过虽然忘记了，我们只是碰巧独处而已。

建筑物里有很多亲戚在。我们独处的机会很难得。所以我才会突然说出停止直到刚才还在进行的动作。

「……对不起！！」

绚姐一边笑眯眯地一边问「怎么了？」。

「……我有件事！！必须得向绚姐道歉！！」

然后，绚姐像是有些困惑地瞪大眼睛。

当时的绚姐还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但即使像这样试着在脑内播放，那张脸也比现在的我看上去要成熟得多。这是为什么呢？

我抖着腿一边弄响铺满庭院的小石头一边说道。

「我…在学校……说谎……说跟绚姐接吻了……」

我几乎是哭着坦白出来了。而看着这样的我的绚姐愣住了。

「你说你跟我接吻了吗？」

绚姐反问道。

「嗯！！」

我闭上眼睛站着不动。表现出一副无论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的态度。

「为什么？」

绚姐的双眼就宛如冬天般清澈。一副纯粹想知道那个理由的样子。

因为她的反应不存在与小学三年级时我的设想内（为什么没有啊，正常是有的吧），所以我什么都回答不了。

「你想跟我接吻吗？」绚姐问道。

「不是……」说到想不想的话，我想接吻。

「你喜欢我吗？」

我飞快地抬起头看着绚姐。

身穿黑色大衣，在月光的照耀下的绚姐，看上去就像是魔法师。双眼大大的，黑色的瞳孔似乎映照我的身影，睫毛的长度能让人感到巫术。她的叹息融入一月的冷气当中，就像是在咏唱什么咒语一般。「这个人真的跟我位于相同的世界吗」我自问道。庭院里的白炽灯是否会像幻影一样将她吞噬，然后又像烟雾般消失呢。

「我喜欢你」我想说出来。

但就在我开口的瞬间、

绚姐突然用食指堵住了我的嘴唇。

「我好像快感冒了，我们回去吧」

她就像施展了魔法般微笑地说道。

「……嗯」我回答道。

那温暖的手指触感，比我在妄想中跟绚姐的接吻还要真实得多。

这是怎样的感情在起作用呢？

在那之后，绚姐开始在中堂会上照料我了。

虽然说是照料我，但不像伊绪那样直接。

在中堂会上看到我之后，会坐到我身边。「最近在学校过得怎样？」、「现在流行什么？」这样来问我。

光是这样我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大概在绚姐看来，我明明就只会说些无趣的话，「哼——」但她还是会给出不知道是否感兴趣的回复。

我升到小学六年级。

然后我决定参加考试了。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隐约地在考虑将来去东京这件事了吧。

但是我不想去补习班。最近的那家补习班很有名，还有个当时跟我吵架的人在，再加上家庭教师也是第一次做还是个不可靠的男人，所以我立刻就不去了。

虽然还有找其他家庭教师这招，但因为这件事「家庭教师等于不可靠」这个图式在我家里固定下来，所以从选择里被排除掉了。

但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课程计划的。

然后为了对策，我们召开了家庭会议。

明明提出想要参加考试的人是我，「大人的话应该会想办法吧」但我却做出一副佯装不知的样子，只让父母手忙脚乱起来。

在会议的途中，母亲说道。

「这么说来那孩子，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在北区吗？」

「谁？」父亲问道。

「中堂先生的孩子」

「这样啊」父亲说道。

虽然那句「这样啊」含有讨厌那个女儿的伯母终于将绚姐赶出家门的意思在内，但那时的我当然没有注意到。

「毕竟考上了难考的私立学校，应该可以拜托她……但是」

我在「但是」这里进行打断，然后大声主张「我想让绚姐教我学习！」

母亲联系了中堂先生的伯母。「绚音可以的就没问题了吧？」伯母讲责任抛到一边，然后在问过绚姐她说「可以」之后，终于可以让她来照看我的学习了。

就这样，我在暑假期间的两周，独自一个人去绚姐家里让她照料我的功课。

即使是知道有在郊游前一天会因为期待而睡不着的现象的我，也没有试过在郊游前一天不能好好入眠。

不过，在去绚姐家里第一天的前夜还是难以入眠。说到底跟郊游兴奋的类型就不一样。现在就像是点燃粉红色的可燃物一样紧张。

然后来到当日。

因为我没有智能手机，所以向从父母那里借来的平板电脑上输入地址，然后前往位于的东京绚姐的家。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独自离开大宫。虽然我有想过如果是很大的城市该怎么办，但出乎意料的是绚姐住的附近跟我住的城市没有变化，反而是因为没有任何目录让我差点迷路了。

在打开高级公寓的603号室的门后，绚姐就在那里。

跟在中堂会见面的时候不同。

完全就是私人模式，绚姐穿着一件穿旧的深蓝色T恤。可以看到一点胸部。下半身穿着短裤，绚姐那双像是被淡淡光芒包围的纤细双腿被毫无防备地展示出来。银色项链贴在露出的皮肤上。而且似乎是随意戴上的，所以跟T恤的松散以及脖子的紧实不写头。项链是从仙岳那里收下的礼物吧。恐怕是很贵的东西，散发着银色颗粒的光芒。

我不是说私人模式不好，不如说相反。

我现在，正在看着无人知晓的绚姐的一面。有一种知道她秘密的喜悦。

「哎呀」绚姐说道。房间也没有怎么收拾。根据天数，刚洗好的衣服堆积在房间的一角，绚姐的内衣堂而皇之地映入我的眼帘。

说到能不能集中精神学习，那当然是做不到的。

绚姐越是热心教我学习，就越会触碰到她的身体。跟班上女生的柔软触感不同。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根据角度不同，似乎可以从T恤的胸口看到绚姐的淡蓝色胸罩。虽然我理性地扭过头，但还是以动物般的目光追上去。

「奇怪，这里我刚才没有教你吗？」

对于无法掌握上课手感的绚姐，虽然觉得很不好，但我完全就是追寻本能的狗。

但是，可能是一心想要得到绚姐的夸奖吧。我在预习和复习上非常认真，虽然授课没有效果，但我的学习能力却有了显著的提升。然后，绚姐也有「嘛，这个授课内容应该没有问题吧」的感觉。

在空闲的时间里，我从绚姐那里听到关于高中生活的事情。内容总感觉很成熟。

有时绚姐也会让我吃她亲手做的料理。非常好吃。不如说太过兴奋，小学生尝不出味道。

有时我也跟绚姐玩游戏。是任天堂的家喻户晓的游戏。我们进行了一场很好的胜负。

有时我也会跟绚姐看Youtube的节目。很有意思，我和绚姐在同一张沙发上捧腹大笑。我可以看到绚姐的肚子。

绚姐有时会笑起来。

绚姐有时会很高兴。

绚姐有时会很开心。

绚姐有时会很享受。

我跟绚姐就这样度过了愉快的两周。

毕竟我的学习能力也得到提升，绚姐还有点涩，现在回想起来，那十四天我就宛如去了世外桃源一般。

最后一天有考试。绚姐说了句俏皮话。

「如果你能在这次考试上取得满分的话，小干你说的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听」

当然，并不是那种气氛。

但是，被说到什么都可以，我不由得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跟绚姐接吻」

绚姐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也许是在谴责我的言行。但在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她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露出一副「为什么」的惊慌失措的表情。但不久后，她或许是想起在三年前的中堂会上我坦白的事情。

绚姐仿佛是沉湎在月夜的记忆中一般闭上眼睛，然后慢慢抬起来，最后略微带点坏心眼地对我说道。

「这样啊。原来小干想跟我接吻啊」

明明是我自己说出口的话，但在确认后，我的脸变得通红起来。

我有种被绚姐看穿脑内的感觉，变得难为情起来。大概连脑细胞变成粉红色都被她看到了吧。

「在接吻之后，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绚姐提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疑问。

「会发生什么……是什么？」我回答道。

「在接吻之后，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是指什么？

我不知道。接吻是件非常厉害的事情，虽然我感觉宇宙会发生爆炸，但我当然知道那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你说说看」

因为她这么说了，所以尽管我知道自己会被她当成笨蛋，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说出口。

「宇宙爆炸」

「答对了！」

「是这样吗！？」我在自己说出口后，忍不住反问道。

「嗯」

绚姐一副没有在开玩笑的样子。这位女性虽然有时会用一副没有开玩笑的表情在开玩笑，但只有这个时候是认真的。

「爱上谁或者是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只有这句话我记得格外清楚，「经由我跟小干的接吻，我的世界跟小干的世界有可能会被破坏也不一定。即使如此也可以对吧？」

老实讲，绚姐说的话，还是小学生的我无法理解。

「爱」这个积极的单词跟「破坏」这个消极的单词为何会有所关联——我现在多少可以理解了。当然只是「不明确」。而且只是将道听途说的话拼接在一起的虚假的理解——总之，点头跟接吻这个结果相近，就连孩子的我都能觉察到。

我不懂装懂这件事暴露了吧。但是，只有我的想法不会受到动摇这件事似乎是传达给她，绚姐像是下定决心般地囔囔道。

「破坏掉也没关系对吧？」

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想。但现在回想起来就感到一股恶寒。

当你想按下印着「不要按」的按钮时，当你想要跨过屋顶上的栏杆时，当你想要在集会的沉默中呐喊时……有时会有想做不该做的事情的瞬间，因为不能做，所以人才会去控制它。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就处于类似跨越那个境界的状况。因为绚姐的笑容就是从那预兆中浮现出来的，所以在能理解的现在，让我感受到一股令人战栗的诱惑。

绚姐出的考试非常难。

但是那一天，我创造了奇迹，让绚姐吻了我。

＊

那天，我把绚姐带到自己的房间照料。

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明知道门对面的存在是狼，却还是主动把它招进家门的七只羊一样。

绚姐就坐在我平时使用的廉价仙贝的被褥上。光是如此就感觉有些不对。绚姐的存在看上去就好像浮起了两、三公分。

绚姐那闭上双眼的容貌看上去就像是白土色的建造物。脸颊上因为喝酒而引发的红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融雪般的冷色。仿佛已经无话可说般，她的双唇紧紧闭了起来。她的口红在高中生看来太过鲜艳。宛如黑夜深处般的黑发。光是这样看着，似乎就被拖进她的世界。

我在绚姐的枕边看着她那张脸，大概看了五六个小时。

我就这样盘腿坐着，然后不知不自觉睡着了。

那一天，叫醒我的不是窗外的阳光也不是手机的闹钟声，而是气味。

是味增汤的气味。但是跟平常自己做的不一样。有一股大海的香味。

我想要站起身却向前摔倒了。可能是因为睡姿太过奇怪，所以脚麻痹了。

而且是相当强烈的麻痹。面对下半身无法有效行动起来，就像是双腿开始打架一样的我，从厨房传来一阵开朗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都是因为你用那种姿势睡觉」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

系着橙色围裙的绚姐就在那里。跟昨晚不同，她的表情很开朗，脱下紧身裤袜后，露出一双如同把毛剃得干净的光滑美腿。

绚姐把我平时使用的大勺泡在锅里。案板上摆放着已经用水洗过的颜色鲜艳的蔬菜。像咒语般将大勺转上一圈后，绚姐说道。

「小干，早上好」

我已经不懂该说什么才好。因为说些场面话已经竭尽全力了。

「……早上好」

「你睡得好吗？」

「还行。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早餐」

「为什么？」

「昨天，是小干你在照顾我对吧？我是在表达谢意」

我有种突然收到一百万日元的感觉。也就是「为什么？」。

「就算你说是照顾，但我也只是让绚姐你睡在被褥上而已吧」

「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有可能会感冒，也有可能被奇怪的人袭击吧？」

「袭击绚姐的不法之徒，会经由仙岳先生的手变成大海的碎藻吧」

「你把我爸爸当成什么人了？」

绚姐说着说着就咯咯地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捉弄有钱的爷爷跟仙岳是我从儿时就开始的段子。

「绚姐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前面？」

「我也住在这所公寓喔。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前，好像碰巧在小干的房间前面睡着了……」绚姐像是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绚姐也住在这所公寓里。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在我深入思考这个事实前，绚姐说道。

「在小干你睡着的时候，大宫的伯母给你的手机……也就是，你的母亲给你打电话了。而且还不是一次，打了三次」

「嘿」妈妈有时候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而且如果我不接电话的话，她还会打好几通进来，所以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来电记录里就全是老妈的电话记录了。

「然后，因为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我想如果是伯母打的电话应该没问题，所以就接了」

「这样啊」绚姐跟妈妈说过话了啊。

「听伯母说，你经常无视她的联系呢」

「算是吧……」

即使有来电记录，我偶尔也会无视它。归根结底就是「偶尔」，虽然我觉得没有理由被她说「经常」，但在妈妈看来，只要我一次不给出反应就会担心，所以我不会特地去纠正。

「伯母她说过了。虽然输给小干你的气势同意让你独自生活，但还是非常担心。因为真辺伯母搬到附近，每周都能让你在她那里吃两三次饭，所以有稍微放心下来一点……」　　

「不，那是她自己说的而已」

「哼」她说着「她很担心你，但听说我也住在这间公寓里后，安心的材料就增加了」

「太好了」

「然后，如果她说可以的话，希望我每周两三次来看看小干的状况。」

还来？

「我的意向呢？」虽然我想如是说，但是这次就不说了。

「在我听到的时候，我也打算在力有所及的范围内帮帮你。然后，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我就想着给你做顿早餐吧」

「不不……不用做到那种地步」

「小干，你没有正经地吃饭对吧！」绚姐说出跟真辺的伯母一样的话。「垃圾袋里一堆便利店的便当壳，食物全部过了保质期，还有……冰箱里面的洋葱就像恐怖电影里的一样发芽了～～」

「别说了！」我想象着那恐怖的光景说道。

绚姐哧哧地笑了起来、

「我的兴趣是做料理。不用说一周两三次，就算每天都给小干做料理都不会费事。像是把料理装进保鲜盒里，再放进塑料袋里，然后绑到小干家的门把手上也可以……不过那样就太寂寞了，所以我就想反正都要做了，就干脆在一起吃饭好了」

「嗯」我说道。我发出了实在不会让人觉得是我自己的声音。

这也难怪。我不觉得有比跟绚姐在一起吃饭，还要幸福的事情了。

先前我说了「小学生吃不出味道」。

我要进行更正。就算是成为高中生，我还是因为太过兴奋从而尝不出绚姐由所做料理的味道，我直到第三口才终于尝了出来。

因为有加青花鱼罐头，所以大海的味道掺杂进味增汤里。明明料理花费的功夫没有增加多少，但感觉味道更有深度了。食材是萝卜跟土豆，然后是「高中生的话，肯定会想吃肉对吧？」的猪肉。像是下了点小功夫般的两个小番茄。我感觉丰富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同样是用猪肉做的还有脆脆的生沙拉。这里也有小番茄。还浇上了法式色拉调味汁，虽然我喜欢更重口的味道，但我感觉绚姐做的料理已经足够好吃了。

热腾腾的白米饭冒着热气。

最后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是水果酸奶。

为了控制卡路里，绚姐并没有吃白米饭。

「虽然我有吃小干家里的东西，但也有从我家里带过来的，所以算抵消了吧」

抵消……不如说我感觉绚姐那边的开支更高。毕竟我拿出来的就只有白米跟酸奶。

我们吃着饭，不知为何不出声了。绚姐带着拂晓照射的阳光般的笑容，仔细地看着我吃东西的样子。

看着我咀嚼有那么开心吗？这么说来，凪夏在Youtube上看动物视频时有变成这种表情过。绚姐是把我当成宠物了吗？

「好吃吗？」绚姐问道。

「……很好吃」

「太好了」

明明不用问也能从我脸上看出来，她稍微松了口气。

绚姐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因为生日很早，所以她已经二十岁了吧。不过料理本身是从她开始独自生活的高一开始进行的，所以她已经做了四年料理了。她的本事足以略知一二。

「好久不见，小干」

绚姐像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

「仔细想想，在这么理所当然的招呼前，我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呢……」

绚姐宛如回忆起那个内容般说道。虽然只是喝醉倒下照顾她然后做了料理，但绚姐却用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这种意义深长的话。

「我不记得喝醉时的事情了，我有没有做奇怪的事情？」

「攀爬公寓的柱子」

「嘿」她完全没有把我的玩笑当真，「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

「嗯……小学六年级的暑假以来吧」

「是啊」绚姐说道。她还记得那天的吻吗？「你长高了呢。然后，身体好像变得结实多了」

「因为我在初中有打棒球」

「哼」她说着，然后她用若无其事地动作摸了摸我的肩膀。

绚姐的手指很柔软。有种像是冰在我肩膀上融化的感觉。

「是真的。比外表看到的还要具有密度呢。要是再吵架的话，我会输吧」

「我没有跟绚姐吵过架吧」

绚姐放开了手。但是那触感的残渣依旧遗留在我的肩膀上。

「你跟小绪相处得很好呢」

「那家伙是例外」

「小绪跟小耶都住在这间公寓呢。重新想想，真的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不，是『不会涌现出实感』吧。跟我最后一次见面的亲戚是跟小干你，然后再前一次见到的亲戚也是小干，所以中堂家的事情我差不多都忘记了」

「是这样吗」

「才不，忘不掉吧。那种强烈的家庭」绚姐对自己说出来的话笑了起来。

「嗯，忘不掉」我也笑了起来。

「独居生活如何？」

「还行吧」

「高中——」在那之后。我们报告起彼此的近况。

我们吃完了早餐。然后绚姐说白米饭煮的有点多，味增汤做得也有点多，所以再加点菜就可以当作午餐跟晚餐了。

「我还会再来的」绚姐说着离开了房间。

这个女性总感觉没有现实感，所以即使像烟般消失，我也意外般地不会感到遗憾，但她真的来了。

「辛苦了，小干」

绚姐说道。「辛苦了」是大学生独有的话语，高中生是不存在的。

绚姐站在我家门口。光是这样我就很开心，我甚至觉得房间的色彩度像是从她所处的位置开始依次上升。

她手上拿着玫瑰粉的吸尘器。戴着劳动用手套，平庸的装备与她那非现实的存在感相加在一起，总感觉不平衡。

「大宫的伯母有说过。干隆不会收拾，所以我就想房间会不会很乱」　　

是在我睡着的时候说的事情吧。实际上我的房间很乱。

「然后，我不想小干被说成『很乱』，所以就说『有在收舍』喔」

「谢谢」

「于是，我就有让谎言变成真实的义务对吧？」

是吗？

「……这样的话，我自己也能收拾」

「会给你添麻烦吗？虽然我今天想去健身房，但想了想，反正都是运动，不如去收拾小干的房间还更有意义」

她这么一说，今天的绚姐穿的是运动服。紧身的阿迪达斯夹克加上黑色短裤和护腿。绚姐的好身材一览无遗。跟伊绪还有真耶一样，绚姐也受到了爷爷遗传基因的恩惠。

「不会给我添麻烦的。嗯，我很高兴」我再次像个淳朴的少年般进行回复……在绚姐看来，真的如此吗。

看到我的坦率，绚姐呵呵地笑了起来。

「而且明天就是平日对吧？今天不收拾掉的话，我大概得一个星期都看着你家乱七八糟的」

你打算一个星期都来吗？

「但是真的可以吗？」

「嗯，向姐姐撒娇吧」绚姐挺起胸膛。可能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吧，听上去有点刻意。绚姐似乎也知道，然后继续说道。「作为独居的前辈，我觉得也能给你提出建议」

绚姐在我的房间里打扫。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幻想跟现实被强行缝合在一起，似乎让人分不清谎言与真实的境界。

虽然绚姐在开始每抓到某样东西都会问「这个放哪里比较好？」，但立刻就觉察到独居一个月的高中男生房间里所有东西的放置位置都是临时的，然后决定自己来整理，比如盖上湿布，还有启动吸尘器。

虽然我会到处丢东西，但我并不觉得自己会比平均的男高中生的一丝不苟要差多少。

所以两个人一起收拾的话很快就能结束。

尽管爽快多了，但绚姐一副不是很能接受的样子，我一边看着在自己看来已经很完美的房间一边说道。

「小干，这个房间的收纳不够喔」

「是吗？」

「嗯。把搬家用的纸箱直接拿来当收纳用，要是被女生看到的话，肯定会幻灭喔？」

绚姐掺杂着玩笑说着。绚姐也在「女生」之列吗？

「我没有把女生叫到房间里的预订……」刚想说出口又作罢了。这种男高中生「对异性不感兴趣」的老土架子，肯定老早就被绚姐看穿了，说到底绚姐对我而言本身就是异性。

「要不要稍微重新布置下？」

「是可以……可家具不是很贵吗？」

在高中生看来贵的不行。一张桌子就要好几本漫画。

「家具钱的话，你的妈妈应该也会出吧」

「或许吧。我去确认一下」

我发送line后，立刻就已读了。

妈妈说「别管钱了」。就像黑手党一样。

在我这样说完之后，绚姐眯起眼睛、

「车站前就有家感觉不错的杂货店喔。我们去那里买些不错的家具吧。机会难得，要不要把小干你的房间弄得很时髦？」

我们下到公寓一楼的停车场。绚姐的车就停在这个楼层。

「在车站前的话，不用开车也可以吧」

尽管这样说，但能坐上绚姐的车还是让我的内心非常紧张。

「行李可能会变多对吧」

如此说着的绚姐总感觉很开心。

绚姐的车就停在散布着水泥柱空间的一角里。

虽然尺寸很一般，但是跟其他停在停车场的车子相比还是别具风格。即使是对车不了解的我，也知道这辆车很好。车身是光滑且有光泽的珍珠色，哪怕停在停车场廉价的荧光灯灯光之下，也散发着多层次的光芒。

「爸爸送给我的。大众高尔夫。他说德国车很安全」

绚姐说道。她并没有表示更甚于此的感谢，只是一副表示中立的表情。

仙岳先生从以前开始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送礼物给绚姐。项链还有手表等等……或许是很贵的东西吧，但绚姐即使收到也会说「太显眼了」、「设计太像阿姨了呢」，看上去不是很高兴。但她还是有好好戴上去。

大概是仙岳先生对让绚姐在母子家庭里长大这件事有罪恶感吧。我感觉给还是学生的女儿送高价的礼物是一种错位的爱情表现。即使我很讨厌绚姐母亲，但不可思议般地没有办法憎恨仙岳先生，是因为从这些轶事中知道他至少在爱谁这方面是非常笨拙的人。

绚姐熟练地按下智能钥匙后，车门打开了。

车套是橙色的。干净的没有一丝皱褶。可能是因为被告知是德国产的，所以我感觉有种西方的风趣。在我将身体沉入座位后，一种置身于摇篮般的安心感将我包围。

绚姐切换档位踩下油门。在对车一无所知的我看来，这是一份格外有品位的操作。

「哦哦」我说道。「你擅长开车吗？」

「我已经习惯了喔」绚姐有点装腔作势的说道。

大众高尔夫以缓慢的速度驶出了公寓。挡风玻璃另一侧的绚姐侧脸看上去比平时要成熟的多。明明从平时开始就已经很成熟了，但现在似乎走到遥不可及的远方。尽管如此我还是被吸引般地看着她的侧脸。

绚姐是个美女。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每当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位置发生改变，我都会再次确认她的脸看上去是否不同。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确认。

因为目的地很近，所以车很快就停下来了。我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辆车上坐得更久一点。

「车站前有杂货店来着」我想着。但抵达之后，这栋建筑比我想得要气派得多。再加上就在我经常关顾的超市旁边。

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了呢？

这样啊，因为从自己开始独居生活以来，杂货店跟我就完全没有关系了，所以自动进入到「忘记」的文件夹里。倒不如说，我给城镇上的所有建筑都贴上了「其他」的标签。

但是以后就会有接触了。不仅如此，还会一直接触。

虽说如此，虽然这栋建筑太过时髦让人很难进来，但绚姐就像通过马戏团的绳索一样飘逸地进去了。我有种原封不动追踪她留下的足迹的感觉。

明明是来看收纳的，但绚姐却在途中在放着芳香剂的柜台停了下来，然后说「小干的房间，选什么味道比较好」。

绚姐闻着伸进装有液体的瓶子里的棒子。然后交给我了。

「小干你也闻闻看」

绚姐那白皙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她的触感响彻我的全身。

「如何？」

即使她这样来问我，但因为有身处绚姐在的店里的紧张，不言而喻地搞不懂味道。

我含糊不清地进行回话。于是，可能是看到我这副样子，觉得我没有反应过来，绚姐又去闻了一下其他的东西。

最后，三个芳香剂中的第二个似乎很适合，她把芳香剂放到我的篮子里、

「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吧。很适合小干那温柔的印象」

她说着。

光是「温柔的印象」这个词就让我想了很多。说着要结婚的话就跟温柔的人结婚的女艺人，还有说着光是温柔是谈不了恋爱的其他艺人。不过，绚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没有那么深的含义。

我们接着来到赏叶植物的柜台。

在看收纳之前果然得先看那个。女生在自己看来是性情不定的。这个世界看上去就像是玩具箱一样。

这个世界意外有着很多看上去只是幻想的植物。叶子的颜色跟形状多种多样，以各式各样的外表给我们带来快乐。

绚姐把手伸向黄色盆栽有着大叶子的植物说道。

「这个怎么样。跟小干的氛围很相似」

这个植物时髦到让我觉得那句话很光荣。不过，这里没有会被比喻到然后不满的植物。硬要说的话，也就拿锯齿状的仙人掌来比喻会让人想到「我看上去有那么像反抗期吗？」。

我们终于来到了收纳的柜台。

我选了一个水桶形的银色格子，上面贴着厚厚的布的框架。布有灰色跟白色两种，我两边都买下来了。

在收银台上显示的价格超过了一万日元。

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把钱掏出来。

「哦，我们走吧」

尽管是她自己选的，但绚姐还是对我的大概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因为妈妈之后会出吧？而且——」

「这个是绚姐给我选的」我差点说出来但又停了下来。这句话我只保留在心中。

我看了看赏叶植物的名字。

花叶万年青属。

我想着只有这个绝对不能让它枯萎。

我一边拿着印有商店标签的纸袋还有只贴上封缄的收纳，一边在离开前看了一眼店内。

总感觉我已经知道店里的布局了。虽然到昨天为止还是「其他」的杂货店，但现在已经是「知道的店」了。

这都是托绚姐的福。跟以前一样。这个人给小学生的我讲高中生的事情，然后给高中生我的展示二十岁的世界。绚姐一直走在我的年级四岁之上，我绝对是追不上的。

这个事实在我的心里留下些许苦涩。

真的如此吗？会不会在哪里发生时空穿梭，然后让我追上呢？

就算追上了又能怎样？

我们回到房间里。

我们把在杂货店里卖的东西按照顺序放到房间里。

「嗯——……还行」

绚姐的语气变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然刚才买的东西确实很时髦，但我原本放在房间里的东西的存在感要更强，所以我们买的东西输给了它们。

不过，我房间原本就是在老家剩下来的家具临时组成的，因为既不风趣也没有统一感，所以会陷入这种状况是大致预料得到的。

「时髦是减法」这句从某处听来的话在我的脑海内闪过。做不到减法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自我评价……等级三左右？

「……不过，我想光是男生的房间里有这种小东西，就有女生会很高兴吧」绚姐进行了很积极的发言。

确实，只是将放有观叶植物跟芬芳的角落切出一部分就会很时髦。有只要不断扩大这一部分就可以的方针。更重要的，这个部分「很像绚姐」，光是看着，她的存在感就会在我的心中蔓延，然后将内心填满。

我为了发给老妈拍了张收据的照片。

接着是买下的东西的照片。

明明只要拍买下的东西就可以了，她说着「为了让大宫的伯母放心」不知为何连我也在收纳前摆好姿势。因为是为妈妈送上的微笑，所以变成了不可超越的抑郁笑容。

最后，说着「我顺便来一起拍一张吧」的绚姐凑到我的旁边拍起自拍。

我紧张地手心出了汗。毕竟绚姐就在我的身边。因为她穿的是运动服，所以触感有些瘪瘪的，但确实能感受到绚姐的柔软和温暖。突然有股气味，但是在拍摄结束后一同消失了。不要说出是「余香」，永远留下来就好了。这么一来，我房间里的幸福就只会不断扩大。

因为没拍好家具，所以变成像合照一样被我拿去收藏起来了。

不用说，绚姐后来用Line发送给我的照片当然是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了。

我很快就从妈妈那里收到回信。

似乎明天就会把钱汇进我的账户里。明明这么开心，但却是免费的，有种被骗的感觉。

观叶植物跟芳香剂可以包括在「家具」里面吗？我的担心以杞忧而告终。跟带给妈妈的安心感相比，这些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起来真的太好了』

来自妈妈的追击。

颜文字的用法有点偏差。不知为何加上了狮子。我不禁苦笑起来。

『有小绚音做你的表姐』

这是为什么呢。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我有种脖子被冰块击中的感觉。

我急忙掸了掸脖子。但是架空的冰块依旧存在。不仅如此，存在感还增加了。变得像蔚蓝色的蓝宝石的宝石一样强烈，让接触到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绚姐会照顾我，并不是因为把我当成异性来喜欢。

因为我是她的表弟。

仅仅如此而已。

妈妈的信息并不是原因。只是我一直视而不见的东西，偶然在这个时机摆在眼前而已。

忽然，我看了眼绚姐。

完全跟平时一样。看到我跟妈妈的LINE，纳闷一下，眨个眼睛，只要做点跟平时不同的行动的话，我也能勉强自己找个借口让自己起舞。但现在只能听到干燥的空调运转声，听不到幻听的祭神的锣鼓声。

我说了不必要的讽刺话。

「那个啊」

可能是注意到我声音的变化，绚姐瞪起眼睛。

「如果是因为我妈妈说了你才会来照顾我的话……不用那么在意也可以的。让绚姐为我抽出时间，有点让我过意不去」

为什么我要说出这种话呢？

是吗？是因为我在期待她下一句话。

「不是」绚姐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做所以才会做喔。因为，小干你高兴的话，我也会高兴起来对吧？」

因为我知道她会对我说出这种温柔的话语。

因为绚姐的好意不是将自己当作异性而擅自受伤，然后现在以非异性得到的好意来安慰自己。

但是，绚姐说的话让我很高兴。

实际上就是很高兴。内心就像点起火一样。

我究竟想做什么呢？明明这么渺小的火焰根本融化不掉名为血缘关系的厚冰。

「而且，以后我似乎也会经常来小干家里，所以就是想要个能让自己舒适起来的房间喔？」

不顾我内心的烦闷，绚姐轻松地继续说道。我回想着直到一分钟前还存于心中的天真说道。

「……你会经常来吗？」

绚姐长大了嘴、

「……啊，对不起。你讨厌吗？」

「不，我希望你能来」

我立刻回答道。

说到底，我只是装出一副烦恼的样子。如果因为奇怪的顾虑而让绚姐不来的话，那我觉得自己的心理问题完全可以将其丢弃。

真的是如此吗？

刚才的我是不是注意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随时来」我重复说道。我的音色变得拼命起来，绚姐露出了苦笑。

她行了个礼，然后开玩笑般地说道。

「……小女不才，还请多多指教」

第二天绚姐也来了。

她在那天第二天，之后的几天都有来。

星期一的晚上吃的是咖喱。星期二的晚上因为时间很晚，所以简单地做了炒猪肉。星期三的晚上似乎下了很大的功夫，她做的是炖汉堡排跟生鱼片。

绚姐的房间居然（！！！）就在我房间隔壁。即使没有那天晚上的邂逅，我们也会在某处见面吧。因为可以省下运送料理的时间，所以是个让人很高兴的偶然。

那一周，我拒绝了两次来自真辺伯母的邀请。　　

先不论真耶，我已经开始对伊绪抱有异性般的想法了，我觉得带着这种愧疚感去真辺家是不对的。

我并没有跟绚姐事先约好，而是绚姐突然按下门铃，然后端着料理出现，我只是不讨厌等待她有可能会来的时间而已。

绚姐在我家里待的时间也变多了。

星期一的晚上我们单独吃晚餐。星期二的晚上我们吃完晚餐还一起看了视频。星期三我们看了动画，但在一集播放结束之后，我们不断聊天的时间要更长。

星期四，绚姐似乎对我房间里的漫画很感兴趣，在我们吃完晚餐之后还看了一会。

在同一个空间，我读着从水越那里借来的漫画。虽然已经读完一边了，但我总想进行跟绚姐一样的动作，所以进入了二周目。

我们彼此沉默着翻动书页的时间经过了三十分钟左右。

就像点燃小花火一样，绚姐小声的说道。

「我就好像跟小干同居一样呢」

我高兴到憎恶。

为什么她能说出这种话呢？

星期五的晚餐之后，我给她看了我喜欢的Youtube视频。

绚姐捧腹大笑起来了。虽然是我已经看过一次的视频，但站在绚姐身边时，不知为何比第一次的时候笑得还要开心。

尽管长达三十分钟，但看完之后绚姐依旧不失活力。

「还有后续喔」我说道。

「我想看」

已经很晚了。所以我说了「那你看着，我去洗个澡」。

然后我把绚姐一个人留在起居室里。

在同一栋公寓的同一个房间里，绚姐能意识到我正在赤身裸体地在洗澡吗？

要是能意识到就好了。我希望她能意识到。我为什么会去祈愿那种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我洗完澡了。

虽然我想尽可能拭去水滴，让自己以可以见人的状态下走出盥洗室，但这些努力都是空虚的，绚姐就这样放着视频香甜地睡着了。

这么说来，她有说过昨天深夜外出跟朋友喝了个通宵。然后困意就在这时袭来了吧。真羡慕大学生可以自由玩耍。

绚姐抱着胳膊，把脸颊贴在矮桌上。透过天花板照射进来的光线调节，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高挺的鼻梁，还有下面微微张开的樱花色的嘴唇。

我在起居室的入口停下脚步，一边仔细窥视着她的脸庞一边想着。

如果现在突然吻上去会怎么样？

这么一来，绚姐就不会把我当成表弟，而是当成异性想吧？

例如这种情况怎么样。

尽可能以自然不做作的走路方式靠近绚姐身边。

绕到她的身后、

不，不对。那样的话，绚姐起来的时候会有压迫感。

在她面前，合上自己的双膝，变成也就是所谓的女生坐姿。在这里进行订正。

挺直脊背，把手放到桌子上，然后吻上她张开的嘴唇。

谁又知道会如何呢。

『像是用嘴唇钻入咖啡味的云朵般——』不，接吻会是小学时的味道，是因为绚姐在那之前喝了咖啡。今天她至少没有在我面前喝过咖啡，取而代之的应该是晚餐时吃过的那不勒斯式面条的味道吧。触感也是，既然绚姐不会主动，所以应该会更加有所不同。

但是那不勒斯式面条味道的吻我无法想象。

说到底我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接吻的设想。是啄了啄绚姐的上唇，还是覆盖住整个嘴唇，是强硬还是柔和，我完全不知道。

不过那天的绚姐，至少有那样吻过一次。

她有恋人吗？

受到儿童时代那幼稚想象的影响，我不知为何觉得那个暑假绚姐还是单身，但仔细一想，也不能否定她有男朋友的可能性。

现在怎么样？她有正在交往的人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知道？

明明我们进行了那么多对话，但是却没有听过。

那不是因为绚姐她……没有恋人不是吗。

先不说有没有，绚姐一直把我当作小孩，虽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她总是在回避有关恋爱的话题。

我握紧拳头。

我想自己也可以喜欢上某个人，然后跟她交往。

凭借着这股匹夫之勇，突然吻绚姐的话会发生什么。

绚姐在醒来之后会逐渐意识到自己被我做什么了。

她会说什么呢？

绚姐会怎么说呢？

生气？叱责？悲伤？惊讶？

希望有人能告诉我。突然被我吻了的话，绚姐会怎么做？

说真的，接吻根本无所谓。跳过这些也可以，能不能就让我听听那个答案。

我知道百分百不可以。

但是四年前的那一天，我们毫无理由地接吻了，然后成为了我内心里美好的回忆。

如果她会「悲伤」的话，那「悲伤」也可以。快点告诉我，我连百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

然后，绚姐醒过来了。

她在什么都做不到我的面前醒来了。

用暧昧且天真的双瞳看着我。

接着像是有些着急地用右手背擦了擦嘴角，立刻找起纸巾，然后用它擦起嘴唇，右手还有矮桌。

她像是有些敷衍般地笑起来，对我说道。

「口……口水沾上去了。对不起」

很可爱，红着脸说出来。

不过这句台词也是因为她不把我当成异性才会说出来的吧？

所以我绝对做不到「突然吻上去」这种事。

我不得不装成极其无害的表弟。

正因为不会被她当作异性，所以才能像这样源源不断地给予我她那灿烂的美。

我可以感受到绚姐的存在，可以触碰到绚姐的手，可以沐浴到绚姐的气味，可以听到绚姐的喃喃低语。

但是我在高兴的同时心里也很难受。在并没有对我抱有表弟以上认知的绚姐身边，喜欢上她这个事实让我很理亏心虚。

干脆让这份感情消失就好了。

这么一来，对我而言绚姐不过就是表姐，而对绚姐而言我也不过是她的表弟罢了，取得良好均衡的亲戚来往也能永远保持下去。

『爱上谁或者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我能破坏得了吗？

那一天，为什么绚姐要吻我呢。

这是令人值得高兴的事。是美好的回忆。心情舒畅到仿佛要令世界重新来过。但是——

还是算了。回溯想到那一步也没有办法。

星期六。

水越说想去棒球训练场。「喂喂，你是想让我看看前棒球部的固执吧？」我很感兴趣。

另一方面，如果没有预定的话，我有种一天到晚都会在房间里等绚姐来的感觉，可以轻松一些。

总感觉那样会很不健全。所以我想活动一下身体来舒坦一下。

然后、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改变我们动向的某件事。

＊

银色凹槽钥匙的放在手心上。

没有一丝污垢，随着光芒的变化，看上去仿佛要埋入她的皮肤内侧。

少女将从母亲那里接过的那个如霞般包裹在手里，然后站在房间前面。

没问题。自己并非是要做什么有愧于人的事情。只是履行极其正当的表妹职责。被母亲的真由说「明美很担心，所以你去看看状况」，然后连同这个任务以及钥匙一同接受，接着去努力完成而已。

尽管如此，这种紧张究竟是什么呢？

因为或许会跟他见面？只有样子的话，每天在学校里都可以看到，就算跟他说话也不会感到紧张。

但是，即使是看惯月亮的人也会为满月屏住呼吸。要是在家中，然后突然被我造访时他会是那边呢？是新月吗？还是满月吗？

「姐姐」

身边的女生说道。是她每天早上都会见到的妹妹。

「还是算了吧？说不定会给小干添麻烦」

这句话让她振奋起来了。比起被说「去做」，被说「不行」更能让人热血沸腾是为什么呢？

「你在说什么，真耶」话语畅通无阻地说了出来。「小干已经十五岁了喔。有来自监护人的监护义务，周围的人必须时刻掌握状况。干隆要是学到了些不良的游戏，真耶你要怎么办？我们作为从妈妈那里接受委托的正义代理人，有向干隆的房间进行『突击！邻居的晚餐』的义务」

「突、突击……？」真耶反问道。

「我们有进行突击的义务」我试着将其动词化了。虽然没有意义。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句敷衍的话说得很通。「如果不管对错的话，自己应该有把话题持续说下去的才能」伊绪想着。

牧野干隆住所的门就在眼前。

虽然正常地打开也可以，但我突然开始觉得那样就太无聊了。

如果不让我们等待一个星期的他受点报复的话，就没有办法满足了。

没错。

「真耶，我们异口同声下吧？」

「诶——……？」

「我说『预备——，突击』，然后将饭杓打过去」

「我没有带饭杓耶……」

如此说的妹妹似乎也打算协助收的恶作剧。

嗯嗯。我们要有整人的感觉，还要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最喜欢这种戏剧化的发展了。

「预备——」

我们姐妹异口同声道、

「突击——！」

伴随着声音，干隆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伊绪当担起先锋。体内的笑意传达了过来。啊，甚至拒绝我们的邀请，那个只有身形笨重的表哥在做什么呢！

「好了干隆！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星期没有来我家！」

我自然而然地大声起来。面对可能发生有趣事情的预感，身体一阵悸动。

「……我、我进到小干的房间里了……」

虽然身后的妹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伊绪并没有在意。

灯开着。因为空调的室外机也运转着，所以空调应该也开着的。尽管如此，里面却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咦……？难道说是有什么需要赶紧隐藏起来的吗！？」

只会想到有意思的事情的她想到了。

「难道说……！？」真耶也狼狈起来了。

「原来如此，寂寞的男人独自生活！星期六的傍晚还闲得慌。他会做什么显而易见！」

想要揭开这个秘密的伊绪气势十足地打开了门。

但是，在她们的前方当然有一间跟她们使用的204号室完全相同结构的房间。除去厨房，比自己房间里的东西还要少，地板上被脱掉乱丢的睡衣格外显眼。虽然通往深处的西式房间的拉门是打开的，但里面的空间显得有些多余，在那里的几个收纳很有意思，让人不禁想着他还有这种爱好。

先不管对房间的感想，如果干隆没有捉迷藏的爱好、

「……不在耶」

「不在呢」

我们很扫兴。就只是干隆嫌麻烦，所以在出门的时候一直开着灯跟空调而已。

「……是怎样！？」伊绪倾泻出蛮不讲理的愤怒。「这样不就搞得我像个不停自言自语的笨蛋嘛！！」

「姐姐…我有听到你说话的喔……」

「不可原谅。判决，死刑！！」

「重罪……」

「莫名收拾得很干净呢。是准备趁夜逃走了吗？」

「就只是喜欢干净吧……」

「嗅嗅」伊绪闻了闻味道。「不知为何很好闻呢……啊！」

伊绪发现了装饰在房间一角的香薰扩散器。

「诶诶诶！？放这种东西，干隆是有女人了吗！？」

伊绪打从心底动摇起来了。收纳的爱好很好，说不定也是受到女朋友的影响。但是在哪里？到初中为止认识的人应该都在打工，在高中跟女生集团的关系应该也没有多深。

但是等一下？我记得在金靶的时候有想过「他的睾丸莫名地坚韧……」。不，跟那个没有关系。有女朋友与否，那种事情都不会有所改变。

「小、小干有女朋友……！？」

妹妹也对这异常事态瞪大了双眼。一股没有理由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他肯定是在用花言巧语欺骗女人吧。不仅要对他处以死刑，还有必要对他的一家老小进行彻底的铲除！！」

「那我们也有危险吧……」

「咦？」

伊绪再次闻了闻味道。虽然因为芳香剂的关系很难辨别，但也有不应该存在的味道。

「……呐真耶，实际上是不是有女人的味道？」

「好可怕……」

「很可怕对吧。那个干隆居然交到女朋友了，已经是不可能杀人（？）了吧！」

「不是，我说的是姐姐的嗅觉……」

「餐具柜上的马克杯也很奇怪吧？干隆正常是不会选择粉红色的！」

「姐姐的观察力也……」

「肯定是嫉妒心强的女人，为了牵制其他女人而留下的！！」

「就好像肥皂剧……」

「你看！！」伊绪从地上捡起了黑色的长发。「怎么看都不是干隆的东西，有很长的头发掉下来了！」

「唉唉……！？」

「好了，证据已经很充足了！接着的就是在法庭上辩论故意还是过失的阶段了！既然如此，就彻底将这个房间——」

正当她说个不停的时候。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栋公寓是自动锁。所以我看了看内线电话里的影像。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拍到。

也就是说，来访者并不在公寓的入口，而是直接按响了这个房间大门的门铃。

叮咚，又响了一次。

两个人不由得绷紧身体。

过了一会，门把手被推了一下，门稍微打开了一点，然后又立刻关上了。

「小干——？」传来了女性的声音。在踌躇了一会之后，门被确确实实地打开了。

从玄关通往起居室的门打开了。

所以，伊绪跟真耶看到了在玄关出现，背后沐浴着光芒的那个女性。

是大学生。明明跟她们的身高体重相差无几，但不用报上名字也知道，格外沉着，跟自己不同已经结束了痉挛的青春期。头发是乌鸦的油黑色，身上穿着的是像是家居服的深蓝连衣裙。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伊绪说出了她的名字。

「……绚音姐？」

第一卷 第六章 例外的恋爱

周遭越是发生大事的时候，我就越会去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话说回来，我在年号变成令和的那一天，在早上醒来，然后看到显示日期的电子时钟时也只是想着「啊啊，变成令和了啊」而已。

世间就像发生大事般闹腾起来，大人们也有很多麻烦事，但令和给还是孩子的我带来的就只有「啊啊，改变了啊」这种实感而已。

虽然不知道这个例子是否恰当，总之在最初的征兆来访的时候，我还沉浸在白天在棒球练习场的余韵中，没有注意已经发生了大事。

我房间的门把上绑着一个塑料袋。

是附近超市的东西。上面印着点缀着蔬菜的商标。

里面装着便当盒。

是土豆炖肉。

隔壁的房间灯还亮着，绚姐似乎在家中。

我站在门前想要按响门铃，但感到左手提着的便当盒格外地沉，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绚姐给我做了晚餐，但因为我不在的关系，把它装进便当盒挂在门口。所以我是为了道谢才去造访绚姐的房间』

虽然我认为这种情节极其自然，但不知为何还是犹豫了。

回想起来，我没有进过绚姐的房间。

而且，绚姐在家跟我可不可以进去是两码事。

大学的朋友来玩了，接受网络考试等，虽然尽可能不去想，但跟男朋友在一起这种状况还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反过来说，正因为有这种预定，所以才可能将晚餐交接给便当盒。

土豆炖肉已经冷掉了。毕竟晚餐是跟水越他们一起吃的，所以我想把这个当作明天的便当。

我向绚姐发送了『谢谢你的土豆炖肉』的Line。

没有回信。

第二天晚上我是一个人度过的。

这么说来，上一周每天晚上都跟绚姐在一起吃饭，之前也去了真辺家，还跟水越一起去了家庭餐厅，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吃过晚餐了。

格外寂寞。

虽然餐桌上也有米饭跟超市买来的家常菜这些缺乏色彩的东西，但对我来说还是很寂寞。

独自生活的第一天，满载着一个人吃饭这种解放感，现在已完全无法感受到，平时看的Youtube频道的视频很无聊，有种看不认识的幼儿园的游戏会的感觉。

我为了分散注意力看了看智能手机，但即使频繁更新SNS，也没有出现新的投稿。

所以抵达的尽头肯定是绚姐的Line。昨天发送的那条Line，别说回复了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以前都是怎样的？

印象中都是很快收到回信。

即使我发送的是长篇大论也会立即收到短而简洁的回覆。

用「好的——」，「了解」或者发一个表情来回覆，就如同柳树般把我随风摆弄地应付过去，但对我来说就像是进入了柳树的森林般被轻轻摆弄着被幸福包围着。

但现在没有回复我。

应该追击吧？

幸运的是，闲聊的素材我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要是她只是因为太忙从而没有办法进行回复的话该怎么办…….？

不如说，正常来想就是如此。说到底跟表弟之间的Line不会那么神经质吧。正因为如此才可以进行追击吧……这样兜圈子。不过Line的追击正常是不怎么做的吧。

结果还是我没有做。想着明天的话绚姐应该会来，所以我把手机放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打扫房间复习考试的内容。

明明不一定会见到谁，但我还是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走到外面，然后从外面看向绚姐的房间。

面向走廊的窗户上，灰色的窗帘被淡淡的光芒包裹住。

灯亮着。她好像在家里。为什么不过来呢？

第二天也是便当盒。

六点时，我想着绚姐今天会不会不来了，然后在外出去超市的时候，发现它就被拴在玄关上。

今天，我从学校回来之后一直都在家里。回家的时候还没有塑料袋。也就是说，这个塑料袋是在我回家之后被放到玄关的。

绚姐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或许她是打开着就出门了，但是「小干，电灯跟空调不在的时候要关掉喔，不然就是浪费电费——」绚姐有这样地告诫过我。虽然不能断言说绝不可能，但有点难以想象。

而且，绚姐也有注意到我在房间里吧。

假设就算她误以为我不在，但至少根据到现在为止的感觉，她应该会随意地按下门铃。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搞不懂。

我启动了Line，然后输入文章。

『呐，绚姐，老实讲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是否做了些让绚姐你生气的事情？我还是个高中生，不知道绚姐你重视什么，或是无意识中有做出伤害到你的事情，但那只是无心，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所以请你把问题告诉我，我会进行纠正的，假如我真的有什么错了的话』

写到这里，我急忙停了下来。

这种文章太沉重了吧。我立刻删除掉了。

但是，究竟发生什么了呢？

我再次看向隔壁的房间，绚姐果然还在。

应该去按响门铃了吗？

但如果她正在跟男朋友不停地亲热该怎么办。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会正常按下门铃把料理交给我……明明还有很多可能性，但这种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在脑海里闪烁。正常来想，绚姐身边比我有魅力的男性要多少有多少。

果然还是发送Line吧。

但是现状，连已读都没有。

即使发送短句，还是没有标注已读的话该怎么办？

随着未读的Line数量增加，我内心的疲劳不是会变得更沉重吗？

我在亡羊补牢的心境中打开了便当盒。

手艺很精湛。我感觉到并不是讨厌我。如果是真的很讨厌我，但抱着必须完成表姐的任务这种理由来做料理的话，就不会将鸡蛋包起来，而是以鸡肉炒饭的状态送过来了。

并不是讨厌我吗。

我已经无法理解绚姐在想什么了。

＊

翌日。

还发生了件令我意想之外的事情。

在放学后，我跟水越他们玩完回到家门口，用锁匙把打开玄关的门把开时，但反而把门关上了。

咦，我今天出门是忘记锁门了吗？

不，说不定只是我没有注意到打开过一次又给关上了也说不定。嘛，这种违和感很常见。所以我正常地重新打开锁进到家里。

门口有一双女装鞋。

终于有了不能将其无视的违和感了。这是我们学校女生用的平底鞋。虽然我很失望这双不是绚姐的鞋子，但不管怎么说，我校的某人就在我的房间里。

是谁？

因为我觉得越是烦恼就越是没有办法进去，所以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沙发上，有个宛如住在这里一样仰躺着的人。

她半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对着漫画。白皙的手指嵌入了封面。她将角质层的头发挂在耳朵上也是为了集中注意力。明明听到了声音，但却像只是田鼠经过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她似乎相当放松，左脚的袜子已经脱掉了一半，剩下的布料像见习的驯兽师一样摇摇晃晃地卖弄着。

她大概是读到一个段落了吧。过了一会坐起身，像是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我都等到不耐烦了喔」

是伊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非法入侵还生气的人。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伊绪拿起放在矮桌上的崭新的凹槽钥匙。

「备用钥匙。我妈妈从大宫的伯母那里拿到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记得妈妈有说过要把备用钥匙交给伯母。虽然我没有想到伊绪有挪用那个的可能。

谜一般的入侵者的真实身份是伊绪。

很合理的。要是在玄关的时候注意到就好了。能进到我家里的同校女生就只有伊绪跟真耶了。

可能是到刚才为止都还在集中精神看漫画，伊绪的脸颊红红的，白皙的大腿从裙子的褶摆处露了出来，沿着大腿骨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双紧闭的双腿。

「你看得太过明显了吧？」

虽然她这样说，但却没有摆正双脚的位置。她这是在表示不会将我意识成异性吧。

我也固执地将意识从那里移开。虽然总感觉有些奇怪，但我还是忍住了涌上心头的冲动，挑起跟伊绪之间的意气之争。

于是，伊绪用笔直的食指跟红白相间的拇指拿住裙子的上端，然后捏住裙子的布料一点点地向上提。

随着裙摆被提起，她那丝绸般的大腿露了出来……

「喂，你在做什么！！」

我不由得大声起来。然后伊绪猛地站起来得意地说道。

「太好了，我赢了！」

「不惜做到这一步都要执着于胜利吗！？」

「耶——」伊绪一边说着一边比起V的手势来。主观上她很可爱，然后我也想给觉得伊绪可爱的自己定、罪。

我像是重新来过一样咳嗽一声后，加重语气说道。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里」

「正好相反吧？」沉浸在胜利余韵里的伊绪抬头挺胸地说道。「不如说你不来我家才奇怪吧。你有自己还是十五岁应该受到监护的自觉吗？」

「……算是吧」

她说的话是正论。十五岁的独自生活是有法律限制的。或许我是让伯母担心了。

「而且我也无法理解。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会每天来我家的。毕竟妈妈做的饭很好吃，我很可爱，真耶也很可爱，不是最棒的嘛？」

「你所谓的第二个理由……」

明明我还想出口讽刺她的、

「没错。放弃跟这么优秀的我在一起的权利，是很反常的对吧？」

伊绪反击道。一股让人神清气爽的自我肯定感。

「然后」伊绪探出身子。「我要推理一下你为什么不来我家」

「哦」

推理吗。回想起来，伊绪从以前开始就喜欢胡乱猜忌来向我挑衅，所以并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我想出来的答案，所以肯定是正确的呢」

面对伊绪堂而皇之的态度，让我不感兴趣地问道「怎样的？」。

就像是推理小说里的侦探一样，伊绪笔直地竖起食指说道。

「你是有了喜欢的人对吧？」

听到这句话，我反射条件般地回答道。

「……哈？才没有」

之所以我会这么回答，是因为我已经养成了不管伊绪说什么，都会用一副气势汹汹的态度进行回答的洗过，说白了就是我什么都没有想。

但是另一方面，「我最近真正喜欢上绚姐这件事，会不会被伊绪发现了？」这种疑念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这个小小的担忧随着时间慢慢蔓延开了。

面对开始动摇的我，伊绪肯定地说道。

「就算你想找借口也没有用喔。你已经彻底暴露了」

诶，我真的暴露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很不妙？

说到什么很不满，要是我喜欢绚姐这件事暴露的话，伊绪肯定会说、

『啊哈哈哈哈，难道说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吗？你还是饶了我吧——哈哈哈哈哈』

她会这样来嘲笑我吗、

『……干隆。我说，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说一下，我想你还是去谈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会比较好喔？』

她会正常地生气吗、

『………………』

一昧地起鸡皮疙瘩，今后对待我的方式会变得小心翼翼的吗、

因为选择最多只有三个。

我总感觉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但伊绪并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说道。

「我有证据喔」

「什么啊」

「那就是这个房间！」伊绪将手放到这个房间的中心。「你这个纯粹的运动笨蛋突然开始专注室内装潢，摆放芳香剂跟好看的收纳，到最后还开始摆放观叶植物。就只能让人想到你是想受到女性的欢迎吧！」

「……不，这是」

「因为被绚姐推荐了」我刚想说出口但又停了下来。

总之，伊绪注意到我有喜欢的女生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猜到了是绚姐，但到目前为止她是猜中了。

我感觉对这样的伊绪说出「绚姐」这个单词多少有些危险。

最坏的情况是，她的脑细胞会因为奇怪的感觉直接产生联系，然后有可能得出「干隆喜欢绚姐」这个结论。

「不对，「我也想摆放观叶植物？」我也有这种时候吧…….？」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做作，

「啊哈哈。你不知道吗？观叶植物是不能吃的喔」

「我知道」

「芳香剂也是喔，虽然很好闻，但不可以拿去喝的。难不成你是不知道才买下来的吗——？真可怜呢」

「你是把我当成巨婴了吗？」

「我知道入手实物的途径」

「不要说实物」

「是绚音姐对吧」

伊绪笔直地看着我。

咦？伊绪知道我跟绚姐之间有联系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绚音姐选的对吧。芳香剂跟收纳还有观叶植物」

「算是吧」

「我听说了喔。你似乎过度追捧绚音姐了？」

过度追捧……的意思是为了喜欢的事物而失去理智地投入自我。

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伊绪继续抬头挺胸地这样说道。

「也就是说，你有了喜欢的同级生，想让她来到你家中的时候会有个好印象，才会拜托绚音姐对吧？我粉红色的脑细胞果然很敏锐」

……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心中吹来一股清爽的风，一直到刚才为止的紧张感逐渐缓和了下来。

看来伊绪说的「过度追捧」似乎并不是词典上的意思，只是单纯拿来比喻的意思。

嘛，正常来讲都会这么想吧。

作为班级阶层高的女生，伊绪每天听到的大概都是关于恋爱的话题吧。所以看到我的房间变得时髦起来，才会想象到肯定是男高中生常有的陷入爱河了吧。

她是从自己的经验谈里虚构出「干隆有一个喜欢的同级生，为了她才会去拜托绚姐」这个情节吧。因为那样是最自然的。

单纯地喜欢表姐绚姐，纯粹地想跟绚姐在一起，这种恋爱的话题应该很少听到，正常来说不会这么去想。

那倒也是。说到底把表姐当作恋爱对象本身就很奇怪。

是例外的恋爱。

「这不是很青春嘛，混蛋，混蛋」

伊绪用胳膊肘戳着我。

好疼好疼。为什么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给我用在一起玩耍的强度。

不过，伊绪的这种不做作，让我感觉很舒服。

对于这个性虐待狂化身般的女性，觉得她很温柔的我可能已经来到末期了……但实际上已经是了。

为什么呢。

说不定，能让我以「原本的样子」来交流的对象，或许就只有伊绪了。

除去极少数的事情，我对伊绪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她不会否定我，给我种或许可以维持自我坦率活下去的感觉。

能抱着如此感想地交流的对象到底有多稀有？

父母？绚姐？水越他们？大宫的朋友？不用说，老师就更不可能了。

就只有伊绪。

「我也想听听看你的恋爱话题，你今天就来我家吧。妈妈也想看看你喔」

「……嗯」我老实地答应了。

似乎对老实的我有点意外，伊绪只发出了「诶」的声音。

然后，她或许知道我多多少少可能有点受伤。所以稍微笑了一下。

＊

在晚餐做好之前，我们在204号室玩游戏。

在吃过晚餐之后，我们在203号室看电视。

洗澡水烧好了。于是，就在这个时候，伊绪向我传来了「你要回去？」的视线。

不过，我已经不想再空虚地接过挂在玄关门把上的便当盒了。我故意装作没有注意到。所以伊绪也没有继续看向我。

我去洗澡了。我在那天也用了伯父的生发洗发精。虽然我很希望自己的烦恼能随着清爽感一扫而光，但就跟怀疑生发洗发精的效果一样，它对我的犹豫也没有起到作用。

我躺在204号室的被褥上。

依旧是女生的房间。

这里是如果有谁说出了「不能让年龄相仿的男女睡在一个房间里」这种正论的话，这个空间就如同砂堡般在明天就消失不见了。

水珠窗帘位于我的视野内。对面的是心形靠垫。墙壁上贴着可爱的贴纸。全部都如同在我的视野内掠过的影画般，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意识到「女生的感觉」，从而来得到允许自己留在这里的许可。

伊绪在小电灯泡的灯光之下兴致勃勃地搭话。

虽然真耶什么都没有说，但肩膀偶尔会抖动起来，所以她应该是醒着的吧。我注视着她那宛如拍打在白纱海滩上的波浪般让人愉快的振动。

「所以，老实说，你喜欢的女生是谁？」

明明到刚才为止还在进行小巷漫步般对话，但现在却突然直奔主题。

真耶的肩膀突然停止振动。就像配合风平浪静的风车般停下来了。

「可能是你不认识的人吧」

我装傻道。

「这种可能性很低吧？你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也没有去打工，交友关系最多局限于同年级的学生吧」

伊绪就像是要把我逼近死胡同一样说道。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说的——」

就算嘴裂开我也说不出是绚姐。就算身体裂开也不会说吧。

「那样就只会徒增痛苦喔」

「怎么回事？」

「毕竟我总有一天会查明真相，在那之前只会增加时间，也就是说烦恼『可能会暴露』的时间会增加。为了自己好还是赶紧招了吧」

她说得就像昭和的刑事剧一样。

这家伙确实有敏锐的一面。能猜到我有喜欢的女生也是这种表现。如果伊绪交到男朋友，然后那家伙出轨的话，我能想象到她在二十四小时内查明真相，让各个有关联的人都经历地狱般的下场。

「好了好了，快点给我从实招来」

伊绪一副轻佻的样子说道。

「不不，我不会说的——』我重复着一样的话语。

「这些完全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还是快点说了吧」

「是吗？」

「因为，就算你在这里说出『我喜欢她』，也不会立刻去告白对吧？」

「算是吧」

「所以啊，就像宣布推的偶像组合一样，说我喜欢那个女生，我也喜欢这个女生，我也喜欢那个女生就可以了喔」

「唉唉……」我动摇起来了。「这么轻率可以吗？以前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是有说过被人很轻佻地告白了，所以很火大嘛」

「是否有付诸行动就另当别论了吧？」伊绪的声色变得认真起来了，「现在想想，我会对那些向我表白的人生气，是因为他们告白的理由就像抽签也许会抽到大吉吧般，然后就走去告白了，然后到了第二天在教室跟我接触的时候表现得很不在乎，『好的好的，下一个下一个』一个月后又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去跟其他女生告白吧。那正可谓是『轻浮』的感觉对吧？」

「嗯，很可恶呢」

「不过啊，在感情上同时喜欢上某个人，每个人都有过吧？虽然这种话不可以在社会上说出来」

「算是吧」

这是无法抑制的感情。

我喜欢绚姐。

但说实话，我对绚姐，凪夏，伊绪还有真耶所有人都心动过，然后其中心动幅度最大的就是绚姐，所以我是自认为自己「喜欢绚姐」而已。

虽然我曾经烦恼过自己是不是继承了爷爷的血脉变成花心的人，但伊绪将它说成是「谁都有过」。

伊绪继续说道。

「所以啊，你还要继续说谎就什么也无法开始。到头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的时候，就是面临在两人之间选出不是恋人只是朋友的一人，或是选择维持现状，说出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就会出现必须遵守的契约，在无视它的时候就会做出轻浮的判断……现实上不是这样吗？至少如果有同时喜欢上我跟逢见的人在，然后被我擅自用心灵感应读取那家伙的感情，也不会觉得他是『轻浮的家伙』吧」

逢见是跟伊绪很要好的同班同学女生的名字。

也就是说伊绪的意见是，在感情上喜欢谁都没有问题，但到了采取行动的时候就要好好抉择。

嗯——

「那是真的吗？」我说道。

「你有什么疑问吗？」

「不，从意见上我可以理解，但比如说有个喜欢一百个女生的人跟向伊绪你告白一个月后又去跟其他女生告白的人，从根本上来讲都是一样的，我有这种感觉。」

不如说两边都是非常差劲的男生吧？

明明伊绪是很讨厌那两边的。

「即使不知道详情，我也会觉得是后者的错吧」伊绪出乎意料地明确断言道。「因为在告白的时候开始计算三个月内，我见到在跟其他女孩子感兴趣就会让他出局』，必须得接受这种契约。然后在心里『啊——因为告白的关系，事情变得麻烦起来啊——』，『拒绝我的臭女人，总有一天会让你吃到苦头的』这样想也可以。不过作为恋爱的手续，这种程度还是得好好进行的」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是先「纠正行为」，然后感情放后面吗。

「关于前者我没有什么想法。倒不如说『比较了一百个女生，但还是只有你」这句话真想被人说一次啊。比起毫无根据地告白说喜欢说个不停的人，这种更值得信赖吧？」

我笑起来了。觉得自己能胜过一百个女生，真有伊绪的风格。

「偶像不是会经常唱出「只看着我」么。这是因为在这个有其他不三不四的女人的世界之中只看着自己的话心情会很好。但要是在人类毁灭的世界二人独处的情况下被这样说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哪种状况？」

「我只有你也是一样。有其他选择的时候说出我只有你太令人感动了。但在监牢中二人独处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就是没有办法的吧。」

「真是让人讨厌的比喻啊」

但是，按照伊绪的理论不就会变成这样吗？

「比如，我同时喜欢上一百个女生」

「嗯」

「不过啊，把那个女生的名字告诉给伊绪你不就构成「行为」的一种吗？如此一来就会产生责任，所以还是不能轻率地说出口吧？」

「在这种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公寓房间里的对话，究竟有什么意义？」

「你就不想觉得有吗？伊绪你自己」

伊绪陷入了沉思。

伊绪保持沉默的样子很少见，我不由得侧眼看向床的方向。不久，伊绪用像是生气的音色说道。

「你很吵耶。怎样都好，快点告诉我你喜欢的女生名字」

「哇，是真心话」

「琐碎的事情怎样都可以。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喜欢的女生名字而已」

「太直接了吧」

「不如说你喜欢的人，我已经差不多有眉目了」

「是谁啊」

虽然我这样说，但我怕她说中是绚姐，所以在心里忐忑不安着。

伊绪用笃定的声色说道。

「是御武凪夏对吧？」

……哦哦。

好了，我该做出哪种反应好呢？

按照伊绪刚才的理论，凪夏属于「一百个女生」中的一个。

所以该怎么说呢，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

总之、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问道。

伊绪、

「嘛，在学校里偶尔会跟你说话的女生，几乎就只有凪夏，所以是很简单的推理吧」

她略显得意地说道。

看来伊绪是将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态度理解为『肯定』。

诶——？？

该怎么办。否定掉会比较好吗？

但也并非是完全搞错，因为也有部分吻合，所以很微妙。

「不对……是符合了」

我说完之后才注意到。

糟了。

要是逃走就好了。

要是保持沉默就好了。这么一来，她就不会知道我喜欢绚姐，我喜欢凪夏并不是完全骗人的，假设即使以后我喜欢上凪夏以外的人，然后想要找伊绪商量，只要说「不，你那天的推理搞错了」就能合乎道理。

为何我要特意重返危险地带呢？

伊绪就像「有机会」一样问道。

「是符合了，是指什么？」

像是质问的反应。那肯定会问吧。但是对此我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我想想……该怎么解释呢？

可以把想到的话喋喋不休地说出来。但是在失败之前——就已经是失败了吧？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但我却毫无意义地进行插嘴，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我谨慎起来，决定干脆在完全理清头绪之前什么都不说。

可能是觉得进展很缓慢，伊绪问道。

「难道说，你还有其他喜欢的女生吗？」

我越来越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将七成左右的正确答案进行逐一确认，以此将我逼上真实的悬崖。

「要是给伊绪海龟汤的话，肯定会变得很强吧……」虽然我这样想着，但在我思考这种无聊事的时候，伊绪那福尔摩斯的大脑也在不停旋转。

「哼……原来如此。所以你是处于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虽然喜欢凪夏，但是要断言喜欢她还是有点犹豫的状态啊」

「不……」

符合了、

百分百符合了。

不好。伊绪的推理能力觉醒了。以我的思考能力无法阻止她。

现在的最优解大概是、

「好了，不要再聊了。我们去睡觉吧！去睡觉吧！」

就是这么说吧。

越是纠缠情况就越会恶化。面对有实力差距的对象，为了自己好还是赶紧投降会比较好吧。但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比如说——」

所以，还是快点把话题停下来吧我。

我说到这里闭上了嘴。但躺在床上的伊绪却嬉皮笑脸道、

「比如说什么？」

「还是不说了」

「不不，比如说什么？」

她像是很高兴地逼问道。

已经不行了。总之，如果再继续拉扯下去，反而会变得意义深长，出于想要尽快让她领悟真相的强迫观念，我把刚才想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说出来。

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之母。

那大概是骗人的。因为失败是失败之母的情况比较多。

所以，那个问题本来就不该说出口的。

「跟年长四岁的异性谈恋爱，你是怎么想的？」

伊绪似乎完全没有预料我提出的问题，所以楞了一下。

「为什么问得这么突然？」

啊，结束了。

「啊啊，不是……」我竭尽全力地说着难以表达的话。

伊绪当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一副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意图的样子。

我有种在法庭上亲眼看到证据的被告人的感觉。检察官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组合证据才能得到答案。

不不，这些全都是状况证据吧。

即使她说「是绚姐！」，只要我高声主张「不是」就可以结束了。我就只是举了个例子而已。疑罪从无应该是日本裁决的规定……在想这种事情的时候，推理漫画上的犯人基本上都输了。

在我的行动范围内，年长四岁以上的女性是有限的。

除却老师跟伯母她们之后，就只剩下绚姐了。

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我吞了口唾沫。不久，伊绪说出的话是这句。

「你是去美容院了吗？」

……？这是我没有想过的问题。我老实地回答道。

「四月份有去过一次」

「美容师是比你年长四岁的女性吗？」

「不是。是男的」

「那就是车站前的咖啡店店员？那个店员经常跟我搭话呢。或者是跟男性朋友去玩的时候，碰巧有机会接触到大学生？因为车站前有一家运动咖啡店，所以可能是你去那里的时候遇到的。也有可能是在网上认识的。那里就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了……」

伊绪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她似乎正在拼命搜索我跟比自己年长四岁的女性有接触的机会。

但似乎绚姐是表姐，所以变成了盲点，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伊绪的词典里果然不存在「跟表姐妹的恋爱」这个词语。不管怎样搏命进行反向检查的话，也无法搜索到它。

到了最后她叹了口气。有种思考疲劳的感觉。

仔细想想，伊绪是那种在思考之前就出手的人，与其思考智力游戏的答案不如先出手揍出题人问出答案，如果她被背叛了，就会揍男的一顿了事的女生。

所以她在像是厌倦般把布偶往天空丢出去再接住后，对我说道。

「……你，去跟凪夏交往怎么样？」

……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伊绪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在犹豫着该说些什么才好。

到刚才为止，虽然她给人一种用怎样的诡辩才能让我说出我喜欢的女生名字的气氛，但现在给人一种用怎样的语言才能表现出真实的感觉。

真实。

伊绪居然会想说出真实。

但是到最后，放弃就这样说下去的伊绪这样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单恋的，那个比你年长四月的大学二年级的姐姐是怎样的人……」

「我、我什么时候有说过自己在单恋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了？」我说出就像是放弃的犯人一样的台词。

「算是吧——你也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呢。毕竟你可能把比你大五岁六岁的人说成是四岁也不一定，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年纪，但说不定能猜中，考虑到你会跟更年长的女性谈恋爱，说不定你是当作试金石才问的「年长四岁」，也有可能不是大学生，而是专科生或者高中毕业就去工作的。总之不是高中生，而是确确实实的比我年长的女性。如果是高中三年级的话，问题就不一样了。」

我有种想要举手投降的感觉。

伊绪用比平时更明确的明确的语气说道。

「但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

「话说回来，如果是那个干隆的话，肯定老早就注意到了吧？」

我想起来了。

在我的房间里，一边光着脚一边给我做味增汤的绚姐。

为了我，在杂货店里选择芳香剂的绚姐。

在我的矮桌上打瞌睡，流着口水笑起来的绚姐。

跟伊绪说得一样。我注意到自己的恋爱之路是充满绝望的。像那样每一天都沐浴在美过头的绚姐样子下，任谁都会想让自己的恋情走向绝望吧。

「你想想看吧。如果你被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女生告白了你要怎么做？在接受不接受之前，你会先不当真吧？」

是啊。

为什么要逐一确认那么明显的事情呢，预测失误的愤怒也浮现了出来。

说实在的，我很想大声来结束这个话题，然后把头裹在被褥里睡觉。

但是在我内心某处，或许希望有谁能来指出这一点。

所以我绷紧身体，一动不动地听着伊绪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你说无法实现也没有关系的话，倒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不能实现的恋心是有毒的对吧？」

随着这句话，在我眼前的真耶的身体动了一下。

真耶似乎也醒了。就像伊绪的话语在她的体内回响一样，她微微地摇动着。

我突然不想让真耶看到自己这么逊的样子。对伊绪是无所谓，但我不想让真耶看到。

「当然，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跟凪夏的关系，就只是我的理想吧。说得极端一点，或许你被凪夏讨厌，但我还是让你去单方面地表示好感也不一定……」

「我觉得关系算很好吧」

「对吧」伊绪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她的内心里对我有信赖感，「那我再重复一次，你去试着跟凪夏交往怎么样？」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也可以吗？

我喜欢绚姐。那份感情明显到触手可及。然后那份感情，大概比我对凪夏的感情还要强烈。

但是，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那这份感情还有意义吗？

没有。

完全没有。

不，没有才算正常吧。因为如果每个人的感情都能成为宿主为人类着想的话，那人生应该就能过得更加轻松了。

感情就是感情，不会考虑人的情况就轻率地诞生。

然后是如何达成妥协，服从，采用一部分，还是睁只眼闭只眼，有各式各样的应对方法。

不管做出何种选择，大概都是如同心如刀绞的判断。

是对自己的感情撒谎，还是沉浸于自我满足的死胡同。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

伊绪声音的位置变高了。她大概是坐到床边了吧。

「不用想得太复杂也可以喔。喜欢这种东西就是一种选择喔。可以说成在喜欢上两个人的状况下，选择其中一方来办理名为恋爱的手续。喜欢不是感情，而是行动。所以即使比起凪夏你要更喜欢那个大姐姐，只要那份恋情从头到尾都有在认真执行的话，那那份感情就是有正当性的。不如说比起那些像抽神签一样高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家伙要更正确」。

「……」

「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经常听恋爱话题喔。一开始被告白然后答应了，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这种事情也有听过。不过喔，根据经验，这种情况会在交往的过程中真的喜欢上喔」

伊绪的床嘎嘎作响。她或许是向前探出了身子。

「恋爱也是无可奈何的吧？你喜欢那个大姐姐也是无可奈何的。既然如此，作为忘记那段感情的主动努力，我提议你去试着进行另一段恋情。反正我觉得你们交往之后，比起那个身份不明的年长女性，你应该会更喜欢凪夏吧。虽然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总比无谓地去烦恼要好」

说完之后，可能觉得说法有点粗鲁，伊绪继续说道。

「也不是说只要是同年级的女生谁都可以喔？不过是因为凪夏在女生之中的风评很好。不怎么会树敌，给人留下的印象也很好，至少不会跟让人反感的男生有接触。而且她是网球部的对吧？我觉得她跟喜欢活动身体的你趣味相投」

「……」伊绪跟凪夏的交友圈明明是不同的，真亏你看到这个地步啊。

「我会不吝啬地帮助你的喔。比如考虑约会地点，或者是为了买约会穿的衣服陪你去服装店。根据情况，我会用上女性朋友对凪夏散步对你有利的谣言……不过，虽然我想不到具体方法，但还是能做得到」

伊绪的床发出很大的摩擦声。

可能是因为说得太快太多，又累得躺下去了吧。接着又传来了拿起滑落被褥的声音。

为了脱离喜欢上绚姐的死胡同，跟凪夏谈恋爱。

虽然不知道是否正确，但好像是正确的提案。

不，伊绪肯定是为我着想才会提出这个提案的，从这个意义来讲，这个提案毫无疑问是很重要的，例外，「先不说正确与否，不是依赖一时的感情大声囔囔，而是包含错误的风险在内好好选择」因为这就是伊绪所说的恋爱的感觉，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讲，是正确与否之前的理论的选择之一。

放弃对绚姐的恋情，然后对凪夏的感情在名为恋爱的手续中超越绚姐，换个说法就是算计，跟伊绪说得一样没有确切的证据。

但是，即使继续这样只想着绚姐的事情，肯定也没有用。

为了忘记对绚姐的恋情，主动地努力去进行另一段恋情。

不过，在深入思考这个选项之前，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让我非常在意，所以我问道。

「为什么你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伊绪的床再次嘎嘎作响起来。之后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咦，她生气了吗？

「是因为很火大吧？我喜欢干隆……当然是作为表哥喔。一想到我伊绪大人表哥的可爱小干为了毫无意义的劳心费神，肯定会很烦躁吧？」

她在为我担心。

我觉得很抱歉。虽然我没有活到会觉得这份感情很珍贵，但这种时候还是会觉得很抱歉。

伊绪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如果你跟凪夏交往的话……我能正常接受还会很开心喔。该怎么说呢，故事能步上正轨的感觉？就是男高中生跟女高中生交往」

我能明白那种感觉。

我更进一步深入思考。

这个选择对凪夏而言有可能不诚实吧？

在伊绪看来没有。但伊绪的思考方式并不适用于所有女生。说到底就是假设，就算大多女生觉得OK，对凪夏而言也未必如此。因为每个人的伦理观都各不相同。

不存在百分百没问题的行动。

所以我到头来也只能遵从「99%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吧」的感觉。虽然说法很让人讨厌，但我只能「察言观色」。

虽然我觉得伊绪提出来的这个选项，应该不至于过度不会察言观色……

「我说伊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哈？」似乎逐渐变得嘈杂起来，伊绪的声音粗暴起来了。「我的意见已经全说出来了吧？所以接下来别让我来决定，能不能你自己来决定？毕竟我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

那倒也是。我进行了不好的发言。

这是很难看的发言。不像男人。反省。

自己想吧。

正常想的话，如果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不能交往的话，那被非常优秀的人拒绝掉一次的人就永远不能跟异性交往了吗？会变成这种话题。

这时应该会有温情的东西在起作用。

也就是说，在对手不是绝对无敌的绚姐时，以跟凪夏交往为目标应该就被正当化了。

那倒也是。凪夏是我的同班同学，而绚姐则是比我年长四岁，而且还是我的表姐。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比较。

我把跟绚姐的恋情本身想得太过现实本身就已经『坏掉了』。

『爱上谁或者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如果「我有其他喜欢的人……」这件事被凪夏或者她的朋友知道就大事不妙了，但我觉得只要瞒着她就没有问题了。

至少我会察言观色。

剩下的就是我的感情问题了。

所以。

我想了一会凪夏的事情，然后说道。

「我答应你的提案」

于是，伊绪说道。

「要用你自己的话来说喔」

确实。

我会好好表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会以跟凪夏交往为目标的」

伊绪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有种「来了」的感觉。伊绪的交感神经有种高昂起来的感觉。并没有放心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伊绪对自己的判断没有自信吧。

再说，就算以此为目标，也不一定能交往。也有可能被干脆利落地拒绝，然后用对绚姐的感情来止痛。也存在被凪夏拒绝，接着被绚姐温柔地对待，反而激化恋心的情况。也就是说选择时包含了这样的风险。

「虽然用不着我来强调，从你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一份契约了喔」

伊绪在小电灯泡的黑暗中说道。

「当然」

我明确地进行回答。于是，伊绪的声音意外地柔和下来。

「……一点点的话，我也可以允许喔」

「哈？」

「不，虽然我说得有点强硬，但你们约会个几次之后，觉得彼此合不来的话，就不用勉强自己去交往了。毕竟你也有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这么突然……啊啊。

伊绪正在温柔地对待我。

我很高兴。不过在加把劲之前，我有点扫兴地问道。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契约吧？」

「算是吧。但也不是一定要遵守才行，再说这里的话就我跟你还有真耶……？」我觉得真耶应该已经醒了。从刚才开始她的肩膀位置就一直在变动。「毕竟就最多就我们三个人知道，不过，即使你跟关系不是很好的女生有接触……」

之后的话伊绪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最后宛如渗入橙色般的黑暗里一样，她若无其事地说道。

「因为我们是表兄妹」

没错。

到最后，不管我正确与否，伊绪都会站在我这边。而且，虽然过度依赖不太好，我还是想怀有伊绪希望我拥有的信赖感。

「谢谢」

「……嗯。然后，我接下来要说的是该如何攻略凪夏」

「哦」

「我没有恋爱经验喔。因为我经常听别人说恋爱话题，班上的人际关系我也基本掌握好了，我想自己可以以此为基准给出建议，但是关于恋爱的微妙之处我就只能进行想象，所以我想自己说的话未必是准确的喔」

她之所以比平时要更加谨慎，大概是因为真的在为我着想吧。

我知道伊绪接下来要说的话。伊绪在慢慢挑选言辞之后说道。

「所以我觉得关于恋爱还是咨询了解的人的建议要比较好」

「你的朋友之类的？」

「不不，只有这个没有喔。在这里的行动必须秘密进行才行。如果告诉给我的朋友，可能会经过各种途径传达到凪夏那里对吧？大家的嘴是堵不住的喔。再说，我跟你不过是『小学同学』，所以协助你的恋情这件事本身就需要借口吧」

『毕竟我已经撒谎说你是我的小学同学了』

这么说来，伊绪撒过这种谎言。

「然后呢」

「嗯」

「然后我想了一下，我们身边有个适合教我们恋爱的顾问吧」

「喔？」

「那个人是大学生，气氛看上去很成熟，明显给人一种像是谈过一两次恋爱的感觉」

「嘿」

「再加上是我们都认识的人。毕竟我们从小的时候起就有联系，如果是有点难以办到的难题的话，她也会倾听，因为她跟你和我都很熟悉，所以我想她可以设身处地来商量」

「……」

啊啊，原来如此。

会变成这样吗。

我一边暗中推测事情始末一边问道。

「那个人才是谁？」

仿佛我在说明知故问的事情一般，伊绪说道。

「绚音姐」

…………

为了消除对绚姐的恋心，为了跟凪夏交往而去找绚姐商量吗。

就像梅比乌斯带一样啊。

第一卷 第七章 恋爱是否会发生蝴蝶效应？

被我认为遥不可及的这扇门对伊绪来说也就几米远。

伊绪按下门铃后，并没有做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等待着门打开。过了一会入口打开了，我们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是绚姐。

她今天一副薄薄的束腰外衣加蔚蓝宽腿裤的打扮。因为暖和的日子增加了，所以拿出了清凉的衣服吧，这是我没有看过的衣服。正因如此，她看上去跟我在几天前看到的完全是判若两人。就算被说成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我也不会吃惊。绚姐从正面看如同梦幻般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之下。

绚姐在向我跟伊绪还有真耶投来相同的视线之后，说了句「欢迎光临」。

取得预约的是伊绪。不知道绚姐联系方式的伊绪在我手上问到联系方式后，就毫不犹豫地问了绚姐最方便见面的时间，接着在得到了今天下午就可以的回覆后，我们决定四人聚一聚。

绚姐跟伊绪还有真耶。

和她们三个人齐聚一堂的状况，宛如就是小规模的中堂会。

我进入到绚姐的房间。

房间给人一种沉稳的印象。采光窗，配上灰色的窗帘，米色的地毯，家具是实木的。简朴的电视桌。女生用的细腿矮桌让男生的我感到不安。放置小物件的架子。呈同心圆状舒展开的观叶植物。她使用的是轻柔的单彩床单。

即使跟其他同龄的女生相比，我觉得她在室内装潢上相当讲究。当然，我在绚姐高中一年级时看到的房间面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完全没有给人一种到处乱丢要洗的衣物，完全没有生活感的感觉，就像是森林家族的房间一样。

注：「森林家族（日语:シルバニアファミリー），是由日本EPOCH公司所发行的一系列动物为主题的玩偶。森林家族系列玩具一共分为房子，家具配件以及人偶三大主题系列。」

绚姐的举止很正常。虽然我打从心底很想问她为什么不来见我，但毕竟伊绪跟真耶就在旁边，再说表弟本来就没有那种去追问的束缚力。

伊绪等到绚姐给所有人的杯子都倒完茶后就如此说道。

「那么、我们开始讨论如何让干隆的恋情开花结果的会议吧」

这就是今天的议题。

伊绪一下子就把会谈带到line中谈到的主题,然后绚姐就接着说道。

「然后你们是想要我的意见对吧？」

「嗯」伊绪回答道。

「我没有在高中时代谈过值得自豪的恋爱，所以给不出什么太好的意见也不一定……」

她一边说着一边探出身子。似乎意外地有干劲。

「你就不能再稍微嫉妒一下吗……」然后我想到就算我这样想也是没有意义的。

我说了凪夏的事情。

扳手腕大赛的事情。我们单独沿着偶田川聊天的事情。即使是现在也经常在Line上频繁交流的事情。

听完所有内容的绚姐有些扫兴地说道。

「你已经可以约她一起出去玩了吧？」

对吧？

即使是恋爱经验全无的我，也觉得已经可以迈向那个阶段了。

伊绪也点了点头。虽然伊绪说在采取具体行动之前跟绚姐商量一下，但她现在似乎终于可以确信我可以去邀请凪夏约会了。

「那么，不如写一下用line约凪夏酱约会时的邀约文吧」

绚姐说道。由于这个提议非常猝不及防，我为之哑然。

「不是……但是现在，我跟凪夏在Line上谈到的是其他话题，有些上文下理会否……」

「在Line上的上文下理，出乎意料地是不需要的」绚姐随意地说道。「不过，时机就交给比我更了解凪夏的小干你吧……话说回来，小干你知道『蝴蝶效应』吗？」

「不知道。这是恋爱的话题？」

「是科幻的话题。」完全不一样。「原本似乎是气象学的单词喔。说的是如果有一只蝴蝶在北京扇动翅膀，纽约第二天到底会不会发生变化」

「不可能会发生变化的吧」

「那个似乎会根据特定的情况发生改变。也就是所谓的小事物会对大事物产生影响喔。比如科幻小说里就有像是为了避免蝴蝶效应而谨慎行事的故事。不要踢到滚落到脚边的易拉罐，因为一踢到易拉罐就会引发蝴蝶效应，导致隔壁镇的油罐车爆炸」

「哼——」作为故事来说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现实里那种事情不是很难发生嘛。『说不定也会有这种事吧？』原本的蝴蝶效应说的就是这个」

「算是吧」

「所以在恋爱上，认为不会有蝴蝶效应就可以了。就像『发送Line的时机搞错了』、『对话的交接搞错了』、『颜文字的选择搞错了』」，虽然在发送Line的时候经常会有诸如的想法出现。

「多到想死」每天晚上都是反省会。

「不过，这些是不会改变大局的喔。如果对方的想法这点程度就改变了的话，即使在一起交往了，大概也会在某个时点遇到阻滞」

原来如此——

真是让人踏实的意见。确实，我对恋爱抱持的印象或许就是爆炸物的解体。像是走错一步就会引发大灾难一样。但是，如果蝴蝶效应不会发生的话，或许就不用去在意细微的失败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只有我当成恋爱，而对方是当成朋友的话该怎么办？」

绚姐用白皙的食指抵住下巴，稍想片刻后说道。

「朋友跟恋人的区别，我想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意见吧……」

我在谷歌上调查的结果也是这样。虽然我点了点头，但在身边的伊绪厌倦道「不要装懂」。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太过认真了，绚姐苦笑着说道「说到底就是我的意见，所以你就当作参考吧」、

「所谓朋友还是恋人的分别，只不过是有否经过成为恋人的手续嘛」

手续。

跟伊绪说的话一样。所以接下来说的话我多少也能明白。

「总之这个手续就是约会或者告白喔。比如说跳过这些手续，突然进行告白的话，不就会变成「诶——明明我这边还没有做好准备——」嘛」

「对！！就是那个！！绚音姐！！」

伊绪探出身子。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自己的意见得到绚姐的保证。她肯定很高兴吧。

「不过啊，比如你们约会了三次，然后在第四次的约会上告白了。『诶，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小干在非常笨拙的时候告白了」

「嗯」完全有可能。毕竟是第一次告白。肯定会非常慌张。

「但是，那就是蝴蝶结了喔。毕竟对方会觉得『都约会三次了，这种事说不定也会发生』所以对大局没有影响。作为手续的有效性应该不会失效吧」

「哼——」

嘛，应该是因为有三次约会的积累，所以有可能允许吧。然后，「如果是那种程度的失败就导致告白不顺利的话，那跟那个人的交往肯定从一开始就会不顺利，所以不要在意」也有这种现实的安慰吧。

我冷静下来了。将恋爱理解为一系列的手续，然后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进行下去这种想法很好理解，这么一来即使是我说不定也能产生做到的希望。

……不过，虽然绚姐说的话有点推翻之前的说法，但如果是高中生的恋爱，老实讲突然告白也有可能成立，她们是明白才会这么说吧。毕竟正因为会有这种成立，所以伊绪才会生气。

但是，「突然告白」是只适用于帅哥或者美女的奇策，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还是采取单纯的接触效果来一点点提升好感度比较好也是事实之一，绚姐说的话是非常可靠的想法。

不过另一方面，我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与刚才的话题正相反的命题。

『爱上谁或者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那个说到底就是绚姐四年前的意见吧？

但是四年前的绚姐，也就是说跟现在的我同龄，转上一圈，那天的绚姐也有可能比现在的绚姐要更加正确。

嘛，我没有深入思考那边而是问道。

「话虽如此，即使经过那么多道手续，不是也有可能被拒绝嘛」

感觉这么说的我似乎已经预想到被拒绝的可能，从而来减轻真的被拒绝时所受到的伤害。

「会吧」

「那……要怎么办？」

「什么都做不到喔」绚姐说道。「是有了其他喜欢的对象，虽然多少有在进行手续，但还是感受不到小干的魅力，是在进行恋爱的手续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朋友的手续，是不想把恋爱本身囊括在现在的生活里，抑或是做着自己命中注定的他在某处等待着自己的梦也说不定」

「……什么都做不到的话，会怎么样？」

「会失恋」

那倒也是。

当然了。不如说正常来讲是不会那么顺利的。现在是因为有伊绪跟绚姐的帮忙，所以才多少觉得可行，但也不过就是感觉罢了。

可能是看到我的表情有些消沉吧，绚姐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不过你们是高中生吧？大家肯定都到了非常非常想谈恋爱的年纪了。肯定能行的。就算突然推倒她也OK！！」

她说着高举拳头。虽然她说的话跟她刚才说的「手续论」完全相反，但我知道她是为了鼓舞我才开的玩笑。

「推倒她，干隆！」

伊绪也高举拳头。

这家伙真会迎合人啊。明明说的话跟绚姐一样，为什么我还是会想要顶嘴呢？

「要不要推倒她，然后去挠痒痒」

这么说着的伊绪的右直拳击中了我的肚子。

接着，在对话结束后，在绚姐跟伊绪的监修下，我向凪夏发送了「我们要不要在能看到偶田川的露天咖啡一起午膳」的Line。

总感觉很让人难为情。明明在Line上进行无聊对话的时候还很轻松，但一讲到正经事的时候就会难为情起来是为什么呢。

凪夏的回复是这样的。

『可以喔。这周末有练习赛，还有网球部的周六训练，所以得等到下周末的星期天，可以吗？』

＊

我回到了家。

我把衣服扔进盥洗室的洗衣槽，然后走向镜子注视着自己的脸。

理所当然的这是我已看惯属于我自己的脸，跟平时没有分别。

我，邀请女生去约会了啊。

回想起来，在我人生之中还是初次做这种事情。尽管如此，我却没有很高兴的感觉，到现在脚底还能真切地感受到盥洗室瓷砖的触感。

我还以为「恋爱」是伴随着更加美妙的音乐以及热闹的画面的事物。

我还以为夸张的感情会像暴风雨一样在我的内心肆虐。

但我的感想是，如果这是恋爱的话，那就不是「情感」而是接近「触感」。不是任性地用机关枪射击自己的感情。好好以凪夏为「对象」，借此改变「恋爱」的手感。虽然两个人能否一直在一起有著名为NOT.蝴蝶效应的存在，但我也想尝试一下进行谨慎的手续。

还不坏。

恋爱还不坏。恋爱很有大人的感觉。我徘徊在名为恋爱的陌生街道上，究竟会在那里发现什么呢。即是孩童亦是大人的冒险心在驱使着我。

＊

时间来到了周末。

在我坦白没有约会用的衣服后，话题成了四个人去买衣服。碰面地点是公寓的门口。不需要犹豫。

上午十点，在我抵达后发现伊绪跟真耶已经到了。

伊绪穿的是淡粉色的针织衫。与她那象牙白的腿形成对比的是深蓝色的梯形裙。挎包上挂着英文的商标。这种乱糟糟的感觉很有JK感。靴子也很大，就像是穿着巨大的玩具一样。

她之所以看上去比学校更美，大概是因为化了个稍为浓的妆吧。虽然我搞不懂什么叫做浓妆，也许只是因为她化得很好看，单纯提高了分辨率而已。

另一方面，真耶跟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头发依旧是散乱无比。T恤上印着动画人物的形象，然后那里套着的外套，怎么看都像是从伊绪那里借来的，所以唯独那里看上去很整洁。白皙的双腿从短裤中露出，看上去仿佛在蓝天划过一道白线。可能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用同一双运动鞋，帆布已经褪色了。

「等下，真耶，衣领」

伊绪说着帮真耶重新打理好了衣领。如果只是剪下那一幕，就只是一对关系要好的姐妹，实际上她们就是关系要好的姐妹。

「早上好，干隆」伊绪说道。

「早上好」我回答道。

「你是在开玩笑吗？」

她立刻就血气方刚起来了。

但唯独这次我很清楚伊绪心情不好的理由。

我这次被要求「为了作为买衣服的参考，穿上你自己觉得最时髦的衣服」。

但实际上，我穿的是领口松垮的T恤以及质地单薄的连帽衫还有磨破的牛仔裤加上像是破布一样的背包。最好的不过是去年十二月刚刚买回来近乎全新的匡威运动鞋。

「那是什么。等级1的装备？你接下来是要去打倒魔王吗？」

「没有办法吧，我的身高从去年开始长了五厘米，能穿的衣服也就这些了」

「也就是说，你今年还什么衣服都没有买咯？」

「没有办法吧，我就只有跟男的出去玩过」

这已经算不上是借口了。

正当我们进行争执时，绚姐登场了。

长度从脖子到膝盖下面的米色连衣裙。里面穿着的是相同颜色的细腿毛线裤。腰间系着皮带。脚上穿着的是轻便女鞋。肩膀上挎着包。宛如沐浴在五月阳光之下的白色天使。如果让印象派画家来绘画的话，或许会变成Claude Monet的「阳伞之女」也不一定。

「早上好，绚音姐」伊绪搭话道。

「早上好」

「你看呀，干隆这幅打扮」

「啊啊……是啊。今天是『要穿着方便活动的衣服来集合』呢」

嗯？绚姐的记忆被很自然地给改变了？

「买衣服的钱，从伯母那里拿到了吗？」绚姐问道。

「两万元」

「原来如此」绚姐思考片刻后，「鞋子把现在这双洗干净就可以了，不带包的话，只要买外套内搭还有西服裤就可以了，对高中生而言已经足够了吧」

绚姐若无其事地将我现在穿的衣服给全盘否定掉了，但跟我预想的一样所以算了。

应该没人会穿着初期装备去打倒魔王吧。

我们来到车站，然后搭上电车。

我们进入到一家位于闹市区，就连我也知道的价格低廉的服装制造公司。

容易进店是好，但在这种地方能买到约会用的衣服吗？

「绚姐，在这种地方能变得时髦起来吗？」

我的提问似乎过于单纯，绚姐哧哧地笑着说道。

「不时髦也可以喔。约会穿的衣服只要有『我完成了这道手续』的证明就可以了」

「哼」

「而且，男生自己认为的时髦，在女生看来不过是强加给自己的『我很帅喔』喔。有干净的夹克衫，T恤，西服裤跟运动鞋就可以了……全人类也是」

主语突然变得大起来了啊……

看来绚姐对流行很讲究，她少见地加强了语气。

「男性用的『花纹』，『反差色』，『英语印花』这些，比起穿着的本人想的，在女生之中更能分辨喜好。所以在我看来，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先穿素色就可以了喔」

「你的意思是穿素色的衣服去？」

「嗯。即使是在男生自己看来不满意的衣服，在女生看来就正好合适，从那里踏出一步后，就会突然被觉得『很土』。『花纹』，『反差色』，『英文印花』在一开始是难题。所以素色的T恤，素色的夹克衫，素色的西服裤是最好的选择，之后在看对方的兴趣，只露出可以露出的部分就可以了喔。最低限度也能博女孩子一笑」

「反过来从女生的角度看，跟男生第一次约会最保险的衣服是？」

「是能露出脖子，手腕还有脚踝的单色连衣裙吧——不存在讨厌的男生对吧？」

只要是绚姐穿的衣服，我全都喜欢。

在第一家店，我穿上了素色+素色+素色的搭配，本以为就这么决定了，结果被绚姐说「你要记住这件衣服喔」然后什么都没有买下来就去了下一家店。

在下一家店，我进行了大致相同的搭配，虽然比刚才那家店要帅气，但也确认到价格要稍贵一筹。

第三家店。虽然价格跟第二家相同，但结论还是第二家店要更帅。

第四家店。尽管绚姐跟伊绪都情绪高涨地说「超级好」，但即便就算是明白第一及第二家店区别的我，也不知道第二跟第四家店的区别在哪里，我像求助般地看向真耶，但真耶也歪着头。

再加上第四家店的价格更是贵得出类拔萃。所以我们得到以下结论。

「T恤就在第一家店。其他的在第二家店怎么样？」

绚姐说道。我的意见也一样。我觉得从预算看来也是妥当的判断。

于是乎我们回到第二家店，买下了黑色的休闲裤跟黄褐色的夹克衫。

再加上其他店的擦鞋用具，无透内搭，便宜的第二件T恤以及素色的袜子……我买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所有的东西都买够后，结果超出两万元的预算了，不过那部分自掏腰包就OK了。

在我们吃过迟来的午餐之后，绚姐似乎有事离开了。

我们回到公寓，在真辺家放松到晚餐时间。

＊

到了第二周的星期六。

跟凪夏约会的前一天，我跟伊绪还有真耶三个人去视察了约会用的咖啡店。

咖啡店位于清澈白河站附近的一家沿河饭店二楼的木质甲板之上，一般的客人也能使用。

这是我以前在偶田川的步道上无所事事跑步时发现的建筑，我个人也因为视野很好所以很在意的地方。

在坐到露天座位上后，侧面有着广阔的偶田川，马赛克状的波面一边反复分裂一边向某处溅起水花。春天的阳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吹着清爽的风儿，温暖与凉爽要好地携手让我们惬意起来。虽然我原以为这种咖啡店会较为喧闹，但总感觉有种宁静的气氛也许是因为是太阳高照的中午时分，又或者是偶田川的自然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尽管对岸并列着高层公寓，但是在宏伟的自然起伏面前，看上去多少觉得有些单薄。

伊绪一边环视着雅致的咖啡店一边感慨地说道。

「有很多女生应该都在这里被攻陷的吧……」

「这是看到战场的感想？」

气氛很悠闲。再怎么沉默也不会觉得痛苦。也许是觉得不适合自己，伊绪故意装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所以，你想好了怎样的说服她的词句了吗？」

她就像直射的太阳般看着我的双眼。明明说正经话的时候会难为情，说玩笑话的时候却光明正大的……跟我一样。

「你有听绚姐说的话吗？第一次要看情况」

「话虽如此，我们每天都会在学校见面，所以算不上没有吧？」

「嘛……不过，不用这么急着去告白也可以吧？」

「这种正论怎样都好吧。我想知道你想出了怎样的难为情的告白词句」

啊啊，是这么回事？

我开始不停思考起来。

露天咖啡店可以看到无边无际的偶田川。凪夏就在眼前，她向我投来足以融化一个冰淇淋的灿烂视线。我无孔不入地回望着她那双眼睛，在慢慢冷静下来之后，对她低语爱意。

「河川真漂亮呢」

「河川爱好者的夏目漱石？」

还不是低语爱意的阶段。所以认真思考也没用。

但伊绪似乎不这么想，她对我说道。

「绚音姐有说过『恋爱不会产生蝴蝶效应』，那是真的吗？」

嗯？我没有怎么怀疑过那点啊。毕竟比起恋爱经验为零的我们，绚姐明显要更有经验。

「当然，我赞同『恋爱是个手续』喔？我已经想一边高呼万岁一边游行了。但是，关于是否会引发蝴蝶效应就……」

伊绪似乎还没有想好，她嘀咕了一句。

「因为这种想法不会过于豁达了吗？将死之人会说『我不管怎么生存都无法改变命运……』。但活着的人不是为了改变命运而在拼命努力嘛。确实，稳重的大人之间的恋爱或许会是这样吧」

「嗯——？」

「不，我要进行纠正。虽然说是稳重的大人，但真的有稳重的人吗？学校的老师们差不多都是被情绪左右决定生气还是原谅的吧。父母也一样。特别是我妈妈更是容易受情绪影响，不过所谓大人不就是知道自己是喜怒无常的人吗，既然几乎都是天性喜怒无常的人，他们在进行最容易受到情绪左右的『恋爱』的时候，那引发蝴蝶效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你怎么想的？」

「绚姐不是有说，如果因为小小的失误就会消失的恋爱，到最后交往也不会顺利吗」

「啊啊，这样啊。」伊绪似乎注意到什么，一边情绪高涨起来一边说道。「我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对不上了。『恋爱不会引发蝴蝶效应』不过是为了不顺利的时候找的借口罢了」

伊绪探出了身子。

「取而代之的是，我就随便想个例子了，『恋爱讲究的是时机。要迅速地投接球！』不是有这句格言嘛。这么一来，虽然结果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多少有可能会有所帮助对吧？」

太过重视速度，可能会发送出去奇怪的Line……虽然我想到了这种反论，但能想到这种回覆是弄错重点。这个反论只适用于伊绪的例子，对于本质完全没有讲到点上。

「你是指我跟绚姐都太过悠闲了？」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虽然大人也会喜怒无常，但我们更是如此对吧？每一天每一天，在别人看来怎样都好，但我们不是处于卖弄『我受伤了——』、『我是这么想的——』、『我很高兴——』，琐碎的事情就会把世界的存在方式跟观看方式改变掉的年纪吗」

「算是吧」我有自知。

「既然如此，在第一次约会上，对于凪夏而言的『就是现在！』的时机造访，然后如果错过那个机会，你就再也无法得到凪夏也有这种可能吧」

「……」

「在你不断提高好感的期间，有谁向凪夏告白，然后突然就成功了……之类的。只是因为她没有太过亲密的男生，所以没有引起多大的话题，但是她长得很漂亮，所以应该有相当多的隐藏粉丝吧？」

那倒也是。

水越被拒绝之后在家庭餐厅里，他说「下次我绝对要向更温柔的女生告白。跟像御武同学一样的人告白！」突然说出凪夏的名字，吓了我一跳。明明平时水越跟凪夏之间基本没有交流。

虽然我想他只是当作例子来讲的，但不管怎样都位于「可以当作例子的女生」里面。

「……不过，这样说的话，恋爱感情的一切，归根结底不就会成为内心感情的小小动摇吗？」

对于正在挑毛病的我，真耶突然插嘴道。

「我、我……」

不管怎样先听听我的意见——真耶前言道、

「并不是内心的动摇，我认为真正的恋爱是存在的……」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语气却很清晰。伊绪问道。

「……真耶，你有喜欢的人吗？」

于是，真耶宛如小松鼠一样跳起来，然后一边将双手于胸前交叉起来一边说道。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比较」

「比较？」

「我反过来问一下，对于姐姐而言，有比感情更能相信的东西吗？」

伊绪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世间的事情，我们不是很了解。不管是电视上放的，还是学校老师说的话，日本的未来，战争与和平，争执与哲学，还不是很能想象得到。不过……我感觉只有自己的想法，只有我自己喜欢什么想要怎么做绝对不会产生动摇。我感觉唯独自己的内心，才会显示出最重要的真实。你没有这种实感吗？」

我们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

真耶说的话不由得让我产生了联想。确实，我也有过这种时候。我有过将『世间的真实』与『自己内心的感觉』放在天平上衡量，即使前者看上去要更准确，也会相信后者想要全力去突破的时候。

虽然我们拿着的是名为十代，已经坏掉了在不断旋转的指南针，我们还是能够用它朝着它所指的方向向着未知前进，它有着无限的能量。

「我感觉到我的想法不会动摇的」真耶说道。

「我们无法阻止内心的变化」我们说道。

没错，两者是并存的。即使客观去看，即使当事人的心意摇摆不定，对抱持这种感情的人而言也是不可代替的。所以，我说的『恋爱感情的心之波动』这句话，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可能是听到真耶的意见而更确信自己的想法，伊绪说道。

「果然明天的约会，如果时机合适的话，还是有必要鼓起勇气告白吧？」

「嘛，算是吧」我终于承认了。「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约会，连平时的状态都不太清楚，我能处理好意外的状况吗」

「……是啊。比起依靠奇怪的教唆而慌张起来，还不如习惯专注约会本身会比较好吧。虽然很无聊」

「不要在别人的恋爱里追求乐趣啊」

「人的恋爱不是很有趣吗」

确实。

在那之后，我们又进行了符合高中生风格的堆起沙丘又将其破坏的对话。

经过两个小时左右，伊绪突然看起智能手机。然后突然慌了起来。

「不好。我接下来还有预定」

「是吗？」

「我要去见逢见她们」

还有十分钟就是晚饭时间了。毕竟布告上的菜单看上去也很好吃，机会难得，我原本想着就在这里吃晚饭的。

「你们就再稍微坐一会吧？这是我的份」她说着给出了两千元。「有剩下的交给真耶就可以了」

「好的——」

「结论。蝴蝶效应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你只要变成听从绚音姐跟我摆布的人偶攻略凪夏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想了！」

「好的好的」

伊绪在我说完之前就迅速地离开了咖啡店。真是个匆忙的家伙。

然后，剩下的就只有我跟真耶两个人。

真耶的肌肤依旧是那么白皙，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棉花糖一样。

她穿着跟上周去给我买约会用衣服时一样的夹克衫，像粉笔一样的纤细手指交叉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天阴了下来，冰冷的风吹了起来。

虽然穿一件夹克衫已经会很冷了，但比我更冷的是穿着短裤的真耶。她的膝盖发红就像被放置在座位上的白俄罗斯方块一样。明明伊绪也穿了迷你裙，但真耶要更冷可能是因为平常不怎么出门吧。

仔细想想，跟真耶单独相处很少见。

小学的时候有过吧。

真耶身边必然有伊绪。

不，是真耶追逐着伊绪的背影。

咦？我有跟真耶推心置腹地讲过话来着。

或许没有。

我们沉默了一会。

总感觉这不是让人舒适的沉默，而是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加上真的很冷。

我真的可以用「晚餐想吃厚厚的牛排」这个理由让真耶陪我吗。真耶给人食量很少不吃牛排的印象。虽然只是凭印象来讲很抱歉，但实际上我不知道。会变成这种情况都是伊绪的错吧……我想着不在这里的伊绪问道。

「我们回去吧？」

真耶摇了摇头。

嘛，真耶肚子也饿了吧。

「是因为想要吃晚餐？」

真耶在想了一会之后，再次摇了摇头。

咦，不对吗？

「……因为你喜欢这里？」

真耶再一次摇了摇头。

这个也不对吗？

「你是……喜欢寒冷吗？」

真耶又摇了摇头。

不是很明白。

总之她好像很冷。我稍微鼓起点勇气，把自己的夹克衫脱了下来。

「……这个，要放在膝盖上吗？」

于是，真耶瞪大眼睛、

「……不、不能做那种事吧。那是你明天约会用的衣服吧？」

「不不，只是放到真耶你的膝盖上而已吧。又不会弄脏，也不会弄出折痕」

「小干你不冷吗？」

「因为是沿河开的店，所以我今天穿着保暖内衣，没关系的！这种就叫做事前准备吧——」

虽然我表现出一副诙谐的样子，但其实是骗人的。今天的内搭很普通。所以一脱掉夹克衫就不是一般地冷，但比起真耶冷起来还不如我冷要好。

当然，因为我不想以恩人自居，所以没有表现在脸上。我一边想着中学棒球部更加艰苦的训练日子以及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在南极执行任务的人们一边装出一副算不上什么的样子。因为从温柔中寻求汇报的人很逊。

接过夹克衫的真耶用手掌压住放到膝盖上的夹克衫。我想她还是会冷吧。

放心吧，我会用这股放心将我的寒冷全部吹飞。永动机关完成了。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距离晚餐还有五分钟。

话题回来了吧。真耶说道。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那肯定是因为小干在这里吧」

「我？」

「嗯」她一边笨拙地笔直看着我一边说道「因为，我能像这样跟小干正常玩耍的时间，已经不长了吧？」

「是吗？」

「嗯」

「难不成，真耶你是要去海外吗？」

「啊哈哈，不是喔」她露出白色的虎牙笑着说道，「因为，小干要是跟御武同学交往的话，就不能跟同年级的我还有姐姐像今天这样玩得那么轻松吧？」

「……」

「并不是只有御武同学这个理由喔。单纯是我们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吧？小干跟我都在逐渐长大成人了。那样的话，男生女生没有任何理由就凑在一起这件事本身，肯定会变得不自然起来吧？我想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姐姐跟小干吵架，然后牵手和好」

……或许就跟真耶说的一样。

我们已经十五岁了。从不是中学生开始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因为伯母心胸广阔，还有我独自生活加上住在同一间公寓的特殊情况，所以我们才能像这样保持着平淡无奇的来往，本来的话，已经不是很久以前的男女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了。

至少，再经过三年，也不会允许出现跟现在同样的状况吧。等到二十或者三十，也不可能再跟伊绪纠缠不清了。

伊绪也会交到男朋友。我感觉比我交到女朋友的可能性要高得多。那样的话，她就会控制自己不跟我在一起了……我是这么想的。

「当然，如果姐姐跟我都成为小干的恋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那时候就可以牵着手，抬头挺胸地走在大街上了吧」

那个玩笑让我笑了起来。不知为何，真耶对我的样子有些不满地鼓起脸颊。但是又很快恢复原来的样子，一边看着偶田川的反向一边说道。

「真的很难想象呢。我们的来往已经很久了吧。小干你还记得吗？小学三年级时候的事情。我们一起在海边玩的事情」

光凭这些情报，我就能觉察到真耶想要说什么。

「……还有，我差点死掉的事情」

真耶平静地说道。那句话像是唤醒起我的记忆一般，我鲜明地回想起那时的事情。因为对我而言也是印象深刻的轶事。

「因为我不会游泳，所以一直戴着游泳圈。然后有一天，姐姐对我说过『真耶是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然后我就生起气来，说着『姐姐你这个笨蛋，我也会游泳』把游泳圈取了下来。很不巧的是在妈妈没看到的时机，而且还是脚够不到的地方……」

真耶继续说道。

「毕竟狗刨式这种程度我也能够做得来，再加上游泳圈就在附近所以没问题的。但是就在那个时候，突然吹起一股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脖子发冷，游泳圈一下子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然后我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连本该会的狗刨式也做不到，然后就溺水了……」

说到这里后，真耶瞥了我一眼。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是小干的手」

真耶像是想起孩提时代一般，用若无其事地笑法笑了起来。

「小干将脚贴在海底，然后撑起我的身体。那期间，因为位置的关系，小干的头在海里不能呼吸。但还是一直在支撑着我。然后我还在水面上的时候，姐姐对我说『我去把飘走的游泳圈拿回来，等等我』，所以我也冷静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碰了碰小干的肩膀说「我没问题了喔」……然后小干把手从我身上放开露出到海面。我们并排划着狗刨式等着姐姐的到来。吹着海风，海水的味道穿过我们。小干时不时说着「没问题吧」触碰着我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触碰着。那个时候小干的温暖，可靠还有温柔……我会不由得地想起来」

我难为情地移开视线。真耶像是有些害羞地笑着说道。

「那个时候的事情，我有时会想起来。只要闭上眼睛，那天的回忆就会立刻浮现在眼底。变成了小干特制的眼底」

她用一副开玩笑的样子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右眼眼皮。

「太糟蹋眼皮了吧」

「这是最好的使用方法」

真耶说着哧哧笑了起来。

「所以，我在晚上睡觉前，洗澡的时候，早上洗脸的时候，学校回去的路上在电车里被摇晃来摇晃去，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会想起来……然后，虽然是理所当然的，我切身地体会到自己的生活是由众多重要的人组成的很重要的东西…另外，我时常会想，小干现在在大宫做什么呢」

「根据真耶的想象，我在做什么？」我有些在意地问道。

「可能是根据时间吧」真耶托着腮。「七点之后吃晚餐，之类的。像在我家那样去洗澡之类的。读什么漫画……比如说读『海贼王』之类的」

「海贼王我看了」

「你是不是去看了星期五预演的吉卜力」

「嗯，我一直都有在看」

「有对上真的太好了。」真耶笑了起来。「……然后我就在想，如果你在十次里面有想起我一次就好了」

我是打算说什么呢。但那句话也被真耶下一句话给打断，结果我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呐，小干——」真耶继续说道。

「……蝴蝶效应，觉得发生会比较好的就只有我吗？」

真耶用那双清澈的双眼凝视着天空。风吹拂着她夹克衫的前襟。她那长长的睫毛的曲线清晰地浮现在蓝天之上。像是手艺精湛的人偶师精心制作的，形状优美的鼻梁微微挺起。樱花色的嘴唇轻轻地闭着。明明已经看习惯了，但真耶那好像无精打采的表情仿佛初见一般。

「……为什么？」

虽然她的表情多少让我有些动摇，但总之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真耶没有看向我，只是激动地说道。

「因为那样不是更有意思嘛？并不是依照某人定立的计划，而是像命运一样跟某人结合的思考方式。本应不会发生的恋情，但也许会在两个人之间发芽。神明大人的心血来潮的蛊惑，或许会出现带给我们惊喜的恋爱」

「……」

「如果恋爱有这种像奇迹一般的力量的话，小干对绚姐的……不对，对谜之年长女性的恋爱也会有结果」

「哈？」

虽然真耶想要停口，但是我没有听漏。我不由得大声起来。

「为什么你要说我喜欢绚姐」

「我说中了吗？」

「诶」

「我说中了！」真耶将双手捧在嘴边。「果然！！小干身边年长四岁的女性就只有绚姐了。老实讲，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一直以来直觉都非常敏锐的姐姐会不知道」

「算是吧……啊哈哈」

我笑着搪塞过去。

但是一脸严肃的真耶让我感觉很尴尬。

或许是乌云暂时散去了。天空反而变得明亮起来了。

在傍晚的橙色光芒之中，真耶的双眼再次捕捉到我。

「小干，单相思很痛苦吗？」

宛如没有欺骗般，格外朴素的眼神。所以我忍不住说出了实情。

「嗯」

「什么很痛苦？」

我流畅地说出了这句话。

「……把事情藏于心中。如果是把喜欢说了出口然后再被甩的话，这大概也是一种救赎。告白了但还是不行的话，就能够结束，改去寻找下一段恋情。但是呢，抱着告白后我们的关系就会破裂，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想法。而且，绚姐对我的是表里如一的亲切心，就这样逐一罗列出自我安慰的构図……」

「我想连绚姐也有表里不一的一面吧？」

真耶用像小船驶向无人岛般的温柔说道。

绚姐的表里不一？

在我反应过来这句话之前，真耶继续说道。

「所以你才会想跟御武同学交往吧」

「嗯」虽然我很想深究真耶刚才的发言。

「那样的话，跟御武同学不一样的女生不也没关系吗？」

「不对，并不是谁都可以」

「可是，那天姐姐还这样说了。反正试着交往的话，你就会变得比起绚姐更喜欢御武同学吧」

「不……」我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对说出了感情是不会动摇的，我想真正的恋爱是存在的真耶，我对是否要把借口正经八攞地说出口感到犹豫。

没错。

说到底，我只是想要逃避自己的感情。然后，我不过是想要开出一张虚构的发票来让全新的恋情超过上一段恋情罢了。

「是啊」可能是我说的话听上去有些自虐，真耶像是安慰我一般说道。

「……啊哈哈。小干很认真啊」

「没有那种事吧」

「不，我想大家都是在适当地做狡猾的事情，适当地一边欺骗自己一边生活吧。不对自己的感情诚实是不可以的，那只是在强加给别人。为了消除对绚姐的恋心，跟御武同学交往的话……嗯。虽然这样有点怪，但如果小干能得到好的结果的话，我觉得也是可以的。不过……」

真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接下来的话怎么也没有说出口。但她最后还是像被风浪融化般，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

「我觉得你再稍微多看看身边也是可以的」

这种意味深长的说话方式。因此我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真耶歪起头来。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比起这个，我肚子饿了，小干」

「嘛」

「这里的牛排，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好吃」

真耶的口气让我有种有意改变话题的感觉，所以我的回答也变得让人感觉不太顺畅。

微妙的沉默再次降临了。明明到刚才还觉得跟真耶之间的距离有所缩短，但我感觉她现在又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就像是位于偶田川上忽远忽近的两艘小船一样。

我想说点正常的话题。像是表兄妹之间，理所当然的话题。

「真耶你喜欢吃牛排吗？」

真耶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这么突然是这么了。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情？」

「不，明明我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一直在一起了，可我却完全不知道」

真耶将食指立在下巴下方说道。

「你觉得是哪边？」

「哪边是……」

「我喜欢那个还是讨厌那个，小干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突然让我开始猜谜了。虽然我原以为真耶是在开玩笑，但她的表情带有一丝认真。所以到最后，我决定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真耶你喜欢牛排」

「嗯，答对了」

她说得格外清楚。然后将双手放到胸前，一边闭上眼睛一边说道。

「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从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开始，偶尔想起来就会笑出来，脸上会发热，喜欢到内心都在颤抖」

「……那是，你说的真是牛排吗？」

真耶那散乱的刘海伴随着风浪飘荡说道。

「你觉得是什么呢？」

＊

约会的事前考察结束了。

明天就是跟凪夏的约会。

但是事态却朝着与我们预料的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

有人看到了我跟真耶在单独相处。

第一卷 第八章 再见

我在清澄白河站的A1出口等待凪夏。

就跟我在初中三年级，面对地区预选初战时一样紧张。

由于几乎每天都能在教室里见到凪夏。所以跟她见面本身并算不上稀奇，但今天是约会。只是状况发生改变，就会不可思议般地有压力施加而来。

虽然绚姐说「跟平常一样，就跟我在一起时候的感觉就可以了喔——」，但是跟绚姐在一起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很紧张，也就是说现在也是一样的感觉，当然，我认为绚姐不是这种事。

我昨天发给凪夏的LiNE并没有收到回复。

那也速成了我的不安。

因为凪夏有天然的一面，所以我想她可能纯粹忘记了回复，话虽如此，但直到现在Line上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所以还是会担心是否说了什么话让她不快的内容。于是我重新看了一下Line，就只是发送了个普通的文章。

不久后，凪夏出现了。

凪夏的私服相当轻便。深蓝色质地的运动夹克里套着印有运动品牌商标的连帽卫衣，她那双细长的双腿从被黑色毛线裤包裹住的大腿带花纹的迷你裙里伸出，然后收进耐克运动鞋中。

这么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凪夏的私服。在唱卡拉OK的时候因为她上午有网球部的练习，所以她是在制服上面套了一件连帽卫衣。

先不管绚姐的慎重，就算我穿了带花纹的衣服，她看上去也不怎么在意……我的这种感想在看到她的表情之后消失了。

凪夏似乎非常不高兴。

眉头紧锁，双眼眯成一丝缝，没有看向我而是斜视着对面，然后抱着胳膊站在那里。

凪夏看上去似乎已经生气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早……早上好」

对于我的回复，她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是」

凪夏说道。

会有人对「早上好」，用「是」进行答复吗？

总之，我必须得陪同她。

为了对抗恶劣的气氛，我故意得意洋洋地说道。

「好了，我们走！」

「……」

凪夏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走吧」

不知为何我改口用起敬语，然后朝咖啡店走去。而凪夏则在我身后十米左右跟着。

在抵达咖啡店的路上，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那是因为凪夏走在我身后十米左右，所以没有办法说话。

我试着停下脚步。于是，凪夏也停下了脚步。

虽然我试着回头，但她也只是对我露出一脸像在说着不想走在你旁边的嫌弃表情。

我有气无力迈出步伐。

然后我们抵达了昨天我来过的咖啡店。

在告知店员我已经预约过的事情后，我们被带到了露天座位上。

我想着「得想办法创造话题」，于是说道。

「有、有桌子呢」

凪夏什么都没有说。

「也、也有椅子呢」

我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语汇外就无话可说了。

「干隆同学你坐到地上怎么样？」

……诶？？

明明只是被骂了，但终于有反应了喜悦却占据上风，有点心跳加速，这是什么感觉呢……。

但也不能坐在地上，所以我坐到了椅子上。

右边是宽阔无边的偶田川。

明明昨天是美得令人惊叹，但今天却只能看作是剧本中的场景描述。甚至感觉只是看着被写着“河流”的纸片。

凪夏对着面对无法忍受沉默，差点说出「有条河川呢」的我说道。

「干隆同学，你追求过很多女生对吧？」

我问道。

「怎么回事？」

「除了我之外，你还去见过其他女生对吧？」

我吓了一跳。

莫非她说的是绚姐？

再怎么说凪夏都不可能知道绚姐。假设就算她知道了，知道我喜欢绚姐的人就只有真耶。然后，真耶不可能将情报泄露给毫无关联的凪夏。绚姐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为什么你会说这种话？」

凪夏用强硬的口气回答道。

「我听说你还跟其他女生在一起玩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跟凪夏你以外的人约会了？」

「对」

「诶诶……？」真的无法理解的我惊慌失措起来了。「不不，我不可能会去做那种事的」

凪夏似乎有些意外，眨巴起眼睛。或许按照凪夏的假想，我应该会在这里露出像是「被发现了」的表情。

凪夏的表情再度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我有目击情报」

「怎样的」

凪夏将双手撑在桌子上后，一边用那双手遮住双眼一边说道。

「是干隆同学你跟真辺真耶同学在一起的情报」

我跟真耶在一起？

我经常跟真耶在一起。在学校的走廊，放学路上之类的。

不过，这种说法应该是在跟学校无关的状况下，也就是放学后或者休息日用的，而且应该还是用在表现出我们两个人单独见面的状况下。

我昨天跟真耶在这里吃了晚餐。

莫非是有人看到这一幕，然后向凪夏告状了吗？

就算有又怎样？

我跟真耶单独相处应该没有问题才是。

我们是表兄妹。

不，不对。有问题。

我没有告诉过凪夏，真耶是我表妹这件事。

站在凪夏的视角想一想。

我会成为连续两天带着同一所学校的其他女生出去约会的渣男。

然后，正因为她觉得我是个渣男，所以今天的凪夏才会一直对我采取像是拒绝一样的态度。

凪夏会生气也是当然的。

我这是咎由自取。

「你承认了？」

「……嗯，我承认了」

「那就是说，你是同时邀请好几个女生去约会了？」

「不，不是」

承认真耶是我的表妹这件事，也就是承认伊绪是我的表妹。

虽然伊绪说过不要讲，但现在事态紧急，我只能说出口了。

「她是我表妹」

「表妹？」

「……你看。我有跟凪夏你说过我爷爷非常乱来对吧？然后我跟真耶是表兄妹……」

「诶——？」凪夏将视线飘向天空。「不可能是那样吧。因为这样一来，你跟伊绪也会是表兄妹对吧？」

「嗯」

「可是伊绪有说过干隆同学你是她『小学时候的同学』……」

「不，那句话本身就是骗人的……」

我将伊绪说谎这件事，尽可能说得不会对伊绪不利。

「……」

凪夏在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我把这个情报，告诉给大家吧」

「诶？可是伊绪她」

「我说啊。干隆同学你跟真耶同学单独相处的传闻，很快就会传开喔？然后你邀请我去约会这件事也会传开喔？然后周围的人会怎么看你呢。会把你当成『不加考虑就脚踏两条船的笨蛋差劲的牧野』吧？你的高中生活可以就这样毁掉吗？」

「……」

「如果这样的你跟我友好交流的话，周围的人会怎么看我？会把我当成『不知道被脚踏两条船不加思考的御武』吧？这个『御武』可能拿去代入所有女生吧。跟你说话的女生全都会变成『不加思考的谁谁谁』吧。只是因为你很差劲，结果跟你有关联的女生全部都会受到间接的恶评喔？」

「这样就会变成伊绪说谎了，没问题吧？」

「伊绪她……」御武微微露出笑容。我感觉好久没有看到她笑起来了。「因为对表兄妹这件事很难为情，所以就没有说出来，不也有点可爱吗」

「会吗」

「干隆同学你真温柔呢。不，是看上去很温柔呢。嗯，那样并不是温柔呢。那么真辺真耶同学要怎么办？继续当个被渣男吸引的真辺真耶同学吗？」

「……」

「嗯。所以你要被迫做出二选一了。要么是再也不跟包括我还有真耶在内的所有女生产生瓜葛，要么表明你们是表兄妹的关系……」

「请说出去。拜托了！」

我用力低下了头。

「嗯嗯」凪夏点了点头。

「剩下的就是方法了呢」凪夏终于对我露出正常的表情了，「班上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所以就让凛子来帮忙吧」

「凛子是？」

「逢见凛子。我的青梅竹马」

逢见……啊啊，听姓氏就知道了。她是跟伊绪关系最要好的女生。虽然我印象里她没怎么跟凪夏聊过天，但她们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作为伊绪的朋友，逢见凛子的班级地位当然是最高的。确实有相当的影响力。

「不过真的能行吗？」

我不安地问道。

「不行的话，我们之间的交流到今天就结束吧」

凪夏嫣然一笑。虽然她的表情很开朗。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腹黑。

「你要好好体会喔。剩下几个小时的青春光辉」

「总感觉，你是不是有点享受？」

「好啦好啦。越是事态紧急，就越该享受嘛」

「谁能享受起来啊——」我尖利地吐槽道。

虽然我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说得强硬起来了，但凪夏却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

我们到服务台点单。

我们把饮料跟号码牌放到托盘上，然后拿回到餐桌上。

我们重新开始对话。

「表兄妹呢」凪夏重复说了一遍。

「嗯」

「真的就只是表妹吗？」凪夏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虽然是目击者说的……」

「我说啊，能不能别说『目击者』了？太像刑事剧了，很吓人的」

「那就用大猩猩来代替？」

「嗯」

「大猩猩她啊，说你跟真辺真耶对视着，看上去就像在交往一样」

「不不，我们就只是表兄妹」

「是吗……毕竟，大猩猩理解不了人类呢」

「大猩猩吃个香蕉都要拼尽全力了」

「不过，虽说她是你的表妹，都上到高中了，还会跟你单独出门呢」

「不是两个人。在跟真耶单独相处之前、那伊绪也在呢」

「哦，直呼其名——？」

「现在才说！？」

「毕竟刚才不是可以吐槽的气氛……」

「算是吧——然后，伊绪就先回去了」

「哼——」凪夏稍稍想了一下，「话虽如此，假设你们三个人在一起，我想应该也算是比较亲近的。毕竟我跟我的表弟从自小学以来就没怎么见过面了……嘛，虽然不知道我的接触方式是不是比较平衡的」

「我觉得我们家是比较特殊的吧。我是独居的对吧？所以我妈妈才会跟安排伯母跟我进行接触」

独自生活，公寓，爷爷继承给孙子，干隆会有房子……就表示伊绪跟真耶应该也有房子……她或许会这样联想起来。

「这样啊。你们连住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呢」凪夏抬高嗓音道。「那你跟伊绪还有真耶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啊」

「虽然是同一个屋檐之下，但房间是不同的……」

啊啊，原来如此。

『听到有交往可能性的女生，而且还跟「他」距离很近，甚至连住的公寓都是一样，你觉得她会这么想？』

伊绪对我说过。

我认为我不应该让之下知道我们住在同一个地方。不过就算隐瞒她，我想凪夏应该也在什么地方注意到了。

「呐呐，你有把她们当作女生来意识的瞬间吗？」

「额，为什么」

「不会正常地让人在意嘛」

然后，我们那天的对话几乎都是关于伊绪跟真耶的。

当然，在这种气氛下，伊绪说的『可以告白的时机』是不可能到来的……不过，能跟其他人聊她们的事情还是很开心的。

「……没错，小学时的伊绪也很凶暴，会把螃蟹放到我的泳裤里」

连这种骇人的事情我都说出来了。

因为我想着如果是凪夏的话应该没问题，所以不知不觉间口风就松了起来。

「你进行反击了？」

「……算是吧，也就是把水母推过去吧」

「哼——」凪夏托起腮来。「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凌驾于男生之上的感觉。毕竟我在上小学去理发店的时候也有说过『请给我剃个光头！』结果以失败告终，想穿男生的泳装去上游泳课也被阻止了……」

「嘿——」她也有让人不太理解的一面啊。

然后，在我们漫无目的地说话期间，到傍晚了。

日色也阴暗下来，凪夏说「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回复道「嗯」。

橙色的太阳从侧面照向我们。天空飘荡着斑驳的云朵，红色与灰色混在一起形成像是地表的样子，一边撒着光粒一边缓缓南下。木质甲板上的一切影子都很长，人们渐渐融入与黑暗之中。熙熙囔囔的人群化作背景，从走向出口的我们身边走过。活跃地动起来的就只有跟晚霞颜色相同的偶田川，以及在那里形成的皱纹还有对面楼层所形成的朦胧的人影而已。

不久，河流从我的视线内消失，进入到如同四方形玩具的公寓林立的区域内。一切都是橙色的，只有凪夏的存在是耀眼的，每当她展示笑容，喜悦以及认真的表情时，我的内心就会响起音乐。

住在沿河的人大多都是爱做梦的吗？这附近有很多像设计师公寓的地方。住在这栋不可思议的建筑顶层上的人是怎样的人呢？每天早上会从窗边看向偶田川吗？来到夜晚，河岸边的建筑就会闪闪发光，然后这条河川反射着一样的光芒，会变得非常漂亮吧？啊——不过，房租应该会很贵吧。我们会变成住在这种建筑里的大人吗？亦或者是发现自己心中存在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然后朝那里进发？

我们聊着聊着就到了青澄白河站。

虽然我跟凪夏的车站台一样，但方向不同。凪夏那边的电车先来了，所以我要目送她的背影。在她即将进入地下铁的时候，凪夏回过头对我这样说道。

「再见」

第一卷 第九章 真蓝呢

第二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其原因是班上所有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是表兄妹关系，所以成了被只知道长相的阳角跟我说「你好啊，大舅子！！」的现况。真想揍他——

看来逢见凛子似乎处理得很好。

因此，虽然伊绪撒的谎被揭穿了，但她原本就是个评价很好的女生，所以会变成「因为表兄妹总感觉会让人局的很难为情，所以说不出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这种气氛。

也是。归根究底说谎这件事，说谎的一方越是在意，被骗的那方就越会不在意。只要不是真的非常重要的事情，就只会「嘿，这样啊」这样想而已。

我对纠缠自己的阳角说「哟，弟弟！」，最后仅是花费些时间作出滑稽的回话就完事。

想到没有变成如今的情况就不由得感到心惊。如果我变成凪夏所说的那种渣男的话，那时就必须搏命把误会逐一解开，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就得度过一段被女生驱逐的灰色青春。

想到这里，我对凪夏和逢见只有感谢。

这真是一个HAPPY的结局。

我完全不想去思考走向Bad end的蝴蝶效应。

＊

虽然上上周，绚姐有好几天回避来我的房间，但从伊绪强行把我俩凑在一起后，不知为何我们的交流恢复以往，现在来说就跟以前一样，她偶尔会在我的房间里吃晚餐。

那几天，绚姐没有让我见到她的理由，到最后我还是不知道。

不过，不管是谁都会有那种心情的日子……不会有吧。正因为是绚姐，所以我才想要知道合理的理由。不单止没有见面连短讯都未读，很难想像没有原因。一定是有实际的理由吧。

但到最后，我还是决定不过问那个理由了。

也许将来说不定会去问，但我暂且作出了现在先保留的判断。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绚姐会来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看无聊的电影，然后挑故事的毛病，「如果这个会这样的话，会让人笑出来吧」，抛开电影不管，举办大喜利大会。现在也没有必要再去追究了。

而且，我对绚姐从我的面前暂时消失的理由已经眉目了。

说不定绚姐在那时已经猜到、

「牧野干隆喜欢中堂绚音」

这个事实了吧？

＊

在我正对绚姐的便当盒攻击感到困惑不已的时候。

突然出现的伊绪说了这句话。

『三天前，我碰巧遇到绚音姐了』

三天前正好是绚姐对我发送的Line全部未读，不再跟我一起吃晚餐，改成挂着便当盒的日子。

莫非绚姐是在跟伊绪对话的途中，意识到身为表弟的我对她怀有恋爱感情了吗。

因为伊绪没有注意到我对绚姐的恋心，所以应该没有直接说过这件事，但还是有让她间接觉察到的因素吧。

所以她从我身边藏了起来。

为了消除牧野干隆对自己怀有的感情。

为了维持圆满的表姐弟关系。

因此，她在听到我喜欢上凪夏后，才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吧。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她判断我喜欢上凪夏这件事，就意味着我不喜欢绚姐了。

我不知道对不对得上。但这么推理的话就合乎道理了，假设就算错了，至少我也能说服自己。

我不知道她的真心。从以前开始就不知道。更具体地来说，从我在迎宾楼的池畔坦白「我说谎自己跟绚姐接吻了」开始，就一直像是笼罩在浓雾里一样不透明。

对与以前的我而言，这是令人绝望的事实。

但是对现在的我而言，也是认为是希望。

因为不知道某人的真心这个事实，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所以在绚姐看来，她应该不知道我对她怀有的感情。

也就是说，我跟她会继续停留在「表姐弟之间的关系」。

或者可以选择「虽然不知道能否顺利进行，但还是要一边承受失败的风险，一边为了抱持恋爱关系而采取进行」这个选项。

『不用想得太复杂也可以喔。喜欢这种事，就是指做出选择』

当然，我现在选择的是前者。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现在的我可以预料得到假设选择后者的话，我跟绚姐的关系也只会彻底破裂罢了。

通过这几天的恋爱骚动，已经让我成长到可以预料到这一点了。

『如果在这里突然吻上去的话，会怎么样？』

这种傻事，我再也不会去想了。

我是绝对不会去想的。

但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谁跟谁的恋爱不能说绝对没有结果。

作为高中一年级的我，尽管很难为情，但我的恋爱论都是从绚姐跟伊绪那里听来的，还有电视，网络，漫画以及电影的剪辑构成的。

另一方面，我想也引入了真耶说的话。

『……蝴蝶效应，觉得发生会比较好的就只有我吗？』

「因为那样不是更有意思嘛？并不是依照某人定立的计划，而是像命运一样跟某人结合的思考方式。本应不会发生的恋情，但也许会在两个人之间发芽。神明大人的心血来潮的蛊惑，或许会出现带给我们惊喜的恋爱」

全部如她所说。

正因如此，我就像要蓄势待发般坐在绚姐的身旁。

为了好机会到来时，绝对不会错过。

因为指不定北京的蝴蝶会拍打翅膀。

＊

我跟真辺姐妹还有绚姐组成了Line群组。

群组名字是『干隆监护会』。这是伊绪开玩笑起的名字，但之后谁也没有进行变更。

某天早上，伊绪给群组发送了一条Line。

内容是，今天伯母打工休息，因为手头很闲，所以晚餐要做烤牛肉，所以希望干隆务必要来吃。

看到那条Line的绚姐问道『我也可以去吗？』，然后伊绪回答『当然了』，所以变成绚姐也要去真辺家了。

接着，夜晚降临。

看来绚姐似乎还是第一次去真辺家里。所以伯母说道「我说，小绚音，你也太成熟了吧——对吧——」，跟我一样让人发酸的接触方式，而绚姐少见地不知所措起来。

我跟伊绪，真耶，绚姐，还有真辺的伯母伯父大家一起围住了餐桌。

我跟伊绪一边吵架一边吃着烤牛肉。当然是非常好吃，就像是身心变得暖和起来一样。

如同悦耳的音乐般的闲聊一直持续着，我有种自己宛如置身于平静海浪之中的感觉。

盘子上沾到调味汁的奇怪图案，桌子上放着观叶植物，伊绪脸上浮现出的笑容，还有真耶笑起来时同时跳起来的像弹簧一样的毛发，绚姐那小心敬慎地料理吃法，一会机会就会给我们倒上乌龙茶的爱管闲事的伯母以及尽管一直不开口，但是一直好好注视着我们的伯父，北欧风格的桌子，一直开着却没有人看的电视机，一丝不苟拉直的东方风毛毯，窗帘，装饰起来的刺绣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

从琐碎的细节到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所有的一切从我的视野中掠过，总感觉这是一场这个瞬间永远不会忘记，但又一定会很快让人忘记的无聊却又极佳的春夜团圆。

「似乎又有谁要搬过来了」

伯母说道。

有谁要搬过来指的是中堂家的近亲。看来伙伴似乎又要增加了。

我很高兴。说不定以表姐妹的增加为契机，又会引发什么新的麻烦也不一定，但就算包含这些麻烦我也乐于接受。虽然我没有自觉，但或许我比谁都要喜爱中堂的血亲。

＊

我跟绚姐一起离开了真辺家。

伯母说着「来过夜吧」来邀请她，但绚姐说着「下次吧」进行了回避。

虽然这次躲过了，但说不定绚姐以后会在真辺家里过夜。尽管那样会变得很不得了，但我认为到那个时候再考虑就可以了。

绚姐一边走在公寓的走廊上一边说道。

「真是不可思议呢」

「不可思议是指什么？」

「我还以为，大家老早就把我给忘记了」

在我问她「为什么？」后，绚姐轻轻点了头之后说道。

「因为，我跟小干，伊绪还有真耶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吧。而且还是十几岁少年少女浓厚的五年喔。一般来说，五年不见的话就会变成陌生人，打招呼『最近怎么样？』然后就再见了。尽管如此，我今天还是像理所当然一样站在大家的中间，自然地说话笑着。我觉得啊，这是一种不经意的奇迹吧」

可能是被伯母劝酒的缘故吧，绚姐有点醉了。绚姐抓住公寓的外廊栏杆，在倾斜着身体之后说道。

「表姐妹真是不可思议呢。明明不过是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液罢了。为什么我们会对彼此这么温柔呢」

「……不仅仅是因为流着相似的血液吧」

绚姐楞了一下。我笔直地看着她说道。

「不是因为你们是表姐妹，而是因为是绚姐。我是因为你是绚姐才想跟你在一起，伊绪跟真耶也是，是因为你是绚姐才能这么亲近。虽然这或许是奇迹也不一定，但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惊讶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绚姐有魅力到能被人自然而然地喜欢上而已」

「是吗？」绚姐说道。她靠在栏杆上，一边注视着城市远处的灯光一边说道。

「我有被他人所爱的资格吗？」

「那是什么意思」

「会是什么呢。你觉得是什么？」

绚姐这样说着，然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当然，我不知道她具体在想的事情。

在夜空灯光的照射下，绚姐的侧脸多少泛着些许青色。与常明灯的橙色灯光相照应，形成了让人赏心悦目的抽象画一样的色调。

「那个答案，由我来决定真的好吗？」

绚姐扑哧地笑了起来，然后一边往前迈出步伐一边说道。

「如果我说可以由你决定的话，你要怎么做？」

我注视着绚姐湿润的后发说道。

「绚姐一定是被人深深爱着的。就像浪漫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寂寞的时候有听你说话的人，想要出去玩的时候有人陪在你身边。绚姐对他人给予的温柔，肯定会在某个时候得到回报的。如果这么有魅力的绚姐会不被他人所爱的话，那肯定是神明大人的错了」

绚姐从楼梯上回过头来。她那长长的睫毛就像天空被雪拂过一样动了起来。

「你是在给我打气吗」

「我只是把想到的事情说出来罢了」

「你说出来的话真像大人呢」

「也会有这种日子吧」

「明明就是个孩子——」

可能是因为酒的关系吧，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踉跄。

绚姐踩空了楼梯。但是我恰巧就站在她的身后。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我担心她会站不稳，为了能在关键时候支撑住她，一直都走在她的身后。

绚姐纤细的身体倒在我的怀里。

可能是体重很轻吧，我感受不到重量。宛如抱着海市蜃楼一样。她的后背比我想象得还要小。感觉她会就这样像蜡烛一样融化掉，然后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她的芳香伴随着她摇曳的长发穿过了我的身体。

其实，我很想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我想，如果能做到的话该有多幸福。但是我当然做不到。我用手只支撑住她的身体后，绚姐调整好姿势说道。

「……身体变得成熟了呢」

她好像有点吃惊。绚姐也似乎对我的身体抱有某种感想。

「内心也成熟了呢」

「明明就是个孩子——」绚姐重复了跟刚才相同的话。

「不，我是大人了」

「是孩子吧」

「不——」

大人，孩子，大人，孩子，我们一边想轮曲舞一样重复一遍如同跳舞般登上楼梯。绚姐在楼梯平台说道。

「小干，不如我们下次一起去旅行吧」

「旅行？」

「嗯。我啊，喜欢随意地坐上车，去其他县比较冷门的观光胜地。我想要是小干也在那里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伊绪跟真耶也一起去吗？」

绚姐稍微考虑一下之后说道。

「两个人也行吧。也就是稍微的短途旅行」

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个提案，我不知如何是好。

在这期间，我们来到了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的走廊上。

然后，我的视线突然被清澈的夜空所吸引。

因为是五月气温较低的一天，所以天空泛着青色，是惊人的群青色，小星星就像举无轻重的沙粒般漂浮着，带着红色，白色，绿色等各式各样的颜色，在人们够不着的地方展示着永恒的繁荣。

看着本该是一直看着的，却总感觉很新鲜的景色，绚姐像是很刺眼般地眯起眼睛说道。

「真蓝呢」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第一章 正体不明的吻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等待小麦的夜晚

校对：樱子不会回来

图源: UU

我在留宿的时候，伊绪总是在卧室里点起一盏小灯泡。

那是一款在百元店贩售因为时髦而在IG上成为热门话题的产品，灯丝是心形的，只是在周围覆盖一个大大的玻璃球，设计得很简单。

橙黄色的光细到连读书灯都用不了，也无法调光，但因为外表很流行，很有JK的感觉，所以伊绪大概是喜欢这点才用吧。

只是进入六月之后，伊绪在睡觉的时候把小灯泡关掉。

因为新来到公寓的流南抱怨有点光也睡不着。

「我会关掉的」

在说完之后的当天晚上，伊绪向小灯泡的开关伸出了手指。那一瞬间，我感觉伊绪似乎有些不安，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其实，伊绪是怕黑的。虽然她没有直接告诉过我。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这样开着也可以」

我说着。虽然我是打算照顾一下伊绪，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是我跟伊绪一直以来的关系，所以听上去有点像是在取笑她。

「不要小看我」

伊绪哼了一声，然后关掉了灯。

不过上次过夜会的时候，伊绪也睡得很香。

「所以这次也没问题吧」我如此想着，然后委身于睡意。

＊

我想那件事大概是发生在我睡着后，在深夜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深夜两三点左右。

我有种温暖的风拂过我嘴唇的感觉。

不对，作为风而言是有质量的。与其说是气体，倒不如说是液体。「所以才会被雨点打到吧」我想着。

当然，从常识上来想，明明身处室内是不可能被雨点打到的。希望大家能认为是睡迷糊而导致的迟钝，亦或是逻辑上的飞跃。总而言之，那个正体不明的什么就像是雨滴一样。

味道有点咸咸的，感觉就像是海水的水花。实际上，我或许做过这种梦。

不可思议的是感觉还不坏，我在半清醒的状态下，不知为何能感觉得到那个触感，但不久后，那沉重的水花就像是下定决心般似的压到我嘴唇上。

这并不是水花。

是谁的嘴唇。

我还以为是小鱼进到了嘴里。不，不对，是舌头。那只舌头不安地，但确实像是在追求什么似的入侵到我的嘴里。一开始战战兢兢的，但慢慢地开始活跃起来，触碰我的口腔，像水滑梯一样滑过我的上颚，同时嘴唇宛如吸盘般收缩起来，紧紧吸住我的嘴唇，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那之后，那个谁的舌头颤抖了一下。我感觉有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伴随着唾液宛如迸发般地注入我的内心。

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接着头发拂过我的脖子。有谁覆盖住了我。虽然我感觉闻到了味道，但我没有去思考那个味道出自何人的余力。

不知道是谁的嘴唇压到我的嘴唇上，那份量变得强起来了。我感觉到了一股急切感。我有种自己的存在被这柔软且温暖的嘴唇吞没的感觉。

但就在这时。

我下意识地发出声音。

我想这道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但嘴唇的主人听到我的声音后，像是吓一跳般地跳了起来，然后从伊绪跟真耶的204号室的房间黑暗中消失。

我感觉枕边好像吹进了一股冷风。但是在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冷风的到来，而是直到刚才还在这里的某人的体温消失了。

我就这样闭着眼睛，以朝上的状态等待意识的清醒。

梦中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蔓延开来的204号室的寂静。

我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不久，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咦，我刚才被吻了吗？

可能是因为才刚睡醒，所以感觉不太真实。但刚才发生的事情，确确实实还残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我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的时候，被吻的记忆从残留在脑海中的的阴影中鲜明地浮现在脑海里。

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我被吻过。虽然我感觉像是有谁的唾液进来了，但也已经跟自己的唾液混杂在一起，从而无法判断。可能是因为潮湿的六月，我的嘴里并没有因为接吻而变得湿润的感觉。明明是浓烈的接吻，但我吞下了薄雾的感觉。

果然，就只是一场梦吗？

我这样想着，偶然擦了擦不知何时沾在脸上的水滴，然后含进嘴里。

咸咸的。

是眼泪。

吻了我的某人哭了出来了。

果然，这并不是梦。

这么说来，在刚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嘴唇就如同海水一样。那也可能是因为谁的嘴唇被眼泪濡湿了。

事实就是这样。

在参加现在这场过夜会的四人中的某人吻了我。

而且还是一边哭泣，一边激烈地，满怀强烈感情地吻了上来。

我是被谁吻了呢？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眉目了。但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还是谨慎地得出结论比较好。

因此我会在此尝试回溯一下时间线。

现在是六月中旬。所以我决定试着将六月初到今天这三周发生的事情逐一回想起来。

过去回想。

第二卷 第二章 猫娘与膝枕

五月到来，黄金周结束，伊绪跟真耶转学过来，然后没过多久与绚姐再会，发生了很多无法用一句话概括的事情、

在五月底跟凪夏约会，与此同时，我跟伊绪还有真耶是表兄妹的事在班上传开，这样动荡的一个月结束了。

时间来到了六月也就是考试期来到了。

我上的私立高中虽然偏差值不是特别高，但因为大家都是通过入学考入学的关系，所以学习也比较认真。尽管平时不是很认真学习，但考试前还是认真学习吧……总之，给人一种普通高中的感觉。

因此在那段时间，我跟凪夏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有任何进展。

顺带一提，也没有像一起学习一样的活动。因为凪夏经常去补习班的自习室。

更进一步来讲，也没有在真辺家举办过夜会。

虽然伊绪想要当上模范生的心情很强烈，但是不聪明……如果这样我跟她说了后，回应我的是伴随着「干隆！」的一声愤怒的咆哮，和被布偶砸了上来的展开，其实我想表达的纯粹是伊绪她是透过拼命达到其他人水平的类型。虽然她容貌完美，以及这种程度的缺点，但我还是觉得她在上帝的分配上是得到好处。或者可以说是有了性虐待狂者这项减分，使得整体比较平衡。虽然话题转移了，总之为了伊绪的学习，过夜会要暂时中止了。

虽然绚姐偶尔也会来一趟，但可能是在意考试期间的我，她只说了一句「你要好好学习喔」就立刻回去了。毕竟绚姐自己好像也在忙着自己大学的课程，她五月份说过的旅行那件事也暂时搁置了。

总而言之，在考试的两个星期内，我除了自己学习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水越，千叶，岸本他们这些男性朋友在这段时间都要去补习班，到最后变成剩下我一个人了。

然后，我为了学习，变得经常去附近的家庭餐厅了。

在这里的话，可以同时吃晚餐，所以很方便。再加上一个人在家的话就不会去学习，而是想打打游戏，想看看电视，想读读漫画，想看一看动画……像这样跟父母在一起生活时被自动抑制的欲望会越发强烈，没有好事。

放学后去学校的图书馆学习，然后去家庭餐厅吃晚餐再学习一遍，这些成为了我考试期间的例行程序。

＊

东京夜晚的家庭餐厅，对从大宫来到东京的我而言，就像是异国他乡一样的地方。

在镶嵌着玻璃的窗户对面，是一片用黑油漆涂成的漆黑暗夜，无数汽车亮着车前灯若无其事地驶过。店里有幸福的情侣，安安静静嚼着汉堡的黑眼珠老人，不停说着表面话的男人，穿着格外短裙子的女性，像是得了不吵就会死一样病症的大学生团体，有点像业界人士的人……等等，在同一个空间里，不可思议般地有各种各样的人。

即使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学习，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很舒服。

话虽如此，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高中生一个人去夜晚的家庭餐厅是很少见的。我觉得只有自己的年龄远远低于这家店的平均水平。

所以，我偶尔会以寻找同伴的心情窥探一下周围的情况，找找看有没有像我一样的人。

于是，有一个一直一个人的女初中生。

要说到我为什么会知道她是中学生，是因为她的校服很眼熟。她的校舍就在我高中附近，上下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穿着一样校服的女生。

虽然是个美女，但是个打扮得很华丽的女生。漂过的头发变成很有透明感的金色，就像是夕阳下的狮子鬃毛的颜色。白皙的脖子上戴着一条乱七八糟的项链，耳朵上也打了耳钉。甚至会让人担心她的校规有没有问题。

一般来说，这种装扮的话，会让她本人输给衣服的存在感，但因为她低眉很像猫的容貌让五官很端正吧。她穿上去很有统一性，不会给人勉强的感觉，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正装一样。

她一直露出一副很无聊的表情。毕竟学习本身不会让人觉得很有趣，而且她原来就是散发着冰冷气氛的女生。我无法想象她露出笑容的样子。

她是怎么笑的呢？尽管一边在耳边转着笔一边像是别扭地盯着问题集的她也很有魅力，但我想她还是露出笑容会更棒吧。

我每天都有看到她。虽然没有机会说话，但我一直觉得她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努力学习的同伴。

毕竟我想去家庭餐厅她先到的话，自己就能加油，如果她后来的话，自己就能抓住那个时机重新打起精神。

在她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打哈欠时，我觉察到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想着如果她回去的话，自己也回去好了。

这是发生在某天，我有意无意盯着她，努力自习时发生的事。

「你能借我一下绿色的线条马克笔吗？」

她说道。

那时，我脑内的正弦、余弦还有正切刚好混杂在一起，正在想办法解开、

「啊，可以喔」

我正常地说道。有种脱口而出的感觉。

她说了一句「哼」，然后站在那里。

在那之后慢了一拍，我才注意到她是在等我从铅笔盒里拿出线条马克笔。

我翻起铅笔盒。在这期间，我有点混乱。

虽然同处一个空间，肯定会人来跟我搭话，但我感觉她就像是这个空间风景的一部分，所以并没有跟她进行交流的设想。

「给你添麻烦了吗？」

她问道。大概是看到我形迹可疑，所以费心了吧。

「不会，我今天没有背诵科目的计划，所以没问题」

我尽可能用具体的话语进行回答。

虽然我为了中考尝试过各式各样的学习方法，但我主张没有比「红纸+绿色的线条马克笔」更有效的背诵方法，英语单词还有历史上的固有名词几乎都是用它来记住的。因为那天我计划要攻略数学，所以哪边都没有使用的计划。

「我今天忘记了」她像是辩解般地说道。「你要是有用到的话，就不要顾虑我了，因为从远处看过去你好像没有在用」

从远处看过去……她也识别到我了啊。

「可以喔」我说道。但是，又用上有点生硬的说法了。可能是大脑去了正弦跟余弦的世界，所以没有回到人类的世界。因此我再次改口道。

「你还有其他什么头疼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毕竟也不怎么费事」

有一半是客套话的想法，还有，虽然就只是自己的想法，但也有帮助同伴的想法在内。

「真的吗？」她用不成熟的声音说道。她比我想象得要高兴得多，被十字架的发夹扣住的发梢摇荡起来了。

虽然她的这幅样子很可爱，但是却给人一种对她亲切一分，就会高兴十分的不协调。

她还有其他事想要拜托我妈？莫非她还忘记了其他文具，然后还想找我借吗，这些想象浮上心头。

但是我的预想错了。

她在回到自己的座位后，把放在桌子上的文具放回铅笔盒里，然后把处于打开状态的教科书跟笔记本放进书包，连拉链都没有拉起来来到我的箱座，接着把书包放到我对面的位置上。

「我可以拜托你对吧？」

她像是引出事先决定好的答案一样说道。

「啊啊，嗯」

虽然我作出了回答，但我今天吃惊的点有两个。

她立刻在桌子上摊开自己的教材还有文具。「真是个后辈力高强的女生……不过，说得直白些，应该是相当厚脸皮的女生吧」我想着。对这种女生不怎么会失去冷静，是因为习惯伊绪了吧。原本就是双人座位一个人用，桌子的空间也空着没关系，但多少还是有点狭窄，我的教科书一端抵住了她教科书的一端。

「你在头疼什么？」我问道。

「那里」她像是避开他人视线一般用食指指向收银台那边。「……就是那位大妈」

「那个人怎么了？」因为我来过好几次家庭餐厅了，所以那个人是我已经记住长相的店员。

「那个大妈做楼层领班的时候，只要有女生是一个人的，就会提前催促她早点离开店里。虽然平时都是9点半，但是早一些的话八点半左右就会过来了。男生的话就不会去提醒，所以我想两个人的话大概就没有问题了。你就不会觉得不平等吗？」

「原来如此」我说道。虽然我以为她有时候会早些回去，但或许那道影子是有大妈赶她的缘故。

「她是打算给社会做贡献吗？真的很给人添麻烦耶」

她狠狠地骂着，然后吐了吐舌头。「原来真的有生气的时候会吐舌头的人在」我想着。舌头是粉红色的很漂亮，所以很适合。在我不由自主地看上一会后，她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说的是，为了不被她催回去，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嗯」我回答道。

「谢谢」她说道。接着展现出格外孩子气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因为她突然表现出一副像中学生的可爱，所以我不由得看得有些入迷。

她笑起来的时候……啊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果然比没有露出笑容的时候要好得多。因此，她有点厚脸皮的一面，我全部都原谅了。

我跟她开始一起学习起来了。

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跟不同年级不同学校，只是在家庭餐厅里认识的女生隔着一张桌子学习。

不过，因为母亲以前收集的少女漫画里也有因为这种契机而开始产生交集，所以说不定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意外地像这样产生联系。

在不经意地看一眼后，她那金黄色的发梢前端落在笔记本上，形成像火柴人一样的影子。宛如在钟乳洞内转动闪光灯的灯光一样，影子一下出现一下消失。长长的睫毛划过空中。樱桃色的嘴唇。因为看太久会紧张，所以我决定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算式上。

意外地有进展。

作为体感，进展是平时的1.5倍。对于一直主张「跟朋友在一起学习会导致效率下降」的我而言是很少见的。有人在的话我总感觉会分心。再加上今天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

她一边在历史教科书上涂着绿色的线条马克笔一边时不时按着戴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亦或是坐在椅子上的角度忽浅忽深，给人勉强面对枯燥学习的感觉，但我有种她那「虽然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态度给予了我力量的感觉。「虽然不想做，但不得不做」这点我也一样，这样的她在我眼前，给我一种心情上得到掩护的感觉。

嘛，不知道。

学习时脑内浮现的琐碎想象，就像是被风吹走的孢子一样。

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注意力会暂时中断。

她似乎也一样。她摘下蓝牙耳机，视线就如同跑在身侧的朋友为了同时减速而提出临时共犯关系时一般。

我们各自的饮料也已经空了。在我无意看着她空出来的马克杯时，映入眼帘的是她在桌子上交叉着双臂，然后将脸放在上面，一副假寐姿势的侧脸。

「如果你要去饮料吧的话，麻烦帮我拿下咖啡」

从我远处看向她的时候开始，她一直都在喝咖啡。摄取那么多的咖啡因，晚上能好好睡着吗？

「我没有操作过咖啡机」

我说道。家庭餐厅的咖啡机比饮料服务器要更夸张，给人有点难操作的印象。而且光是从她说的话来看，总感觉像是跑腿的让人提不起劲。

「那我们一起去吧」

她在说完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穿在身上的制服蝴蝶结微微晃动着。

我们去了饮料吧。

她在为睡意辩解而发出像是凿岩机般声音摇晃的咖啡机前说道。

「我，有熬夜的习惯喔」

「原来是这样」

「学习三个小时后，内心就会积攒三小时份的疲劳，不就像是玩三个小时一样吗？昨天睡觉的时候也是三点……」

「三点？」当然，这种时间对初中生而言已经很晚了，高中生也一样。「那么晚了你还在做什么？」

「跟男朋友打电话」

「哼——男朋友……」

「啊，是处男的反应」

她立刻说了出来，然后哧哧地笑了起来。正当我想要反驳些什么时，她说道。

「我只是开玩笑喔」

虽然她的口气宛如我不是处男一样，但这里我还是想用无可奉告来熬过去。

再说了，我还只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所以处男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吧……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按照她的常识来看，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将黑咖啡倒入马克杯，我将蔬菜汁倒入玻璃杯，然后我们回到了座位上。

途中，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着「不过，我倒不是那么喜欢男朋友」

回到座位之后，我问道。

「你们是吵架了吗？」

「你要吃薯条吗？」

「可以」

她一边操作着家庭餐厅的平板电脑一边说道。

「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契机，与其说是冷淡起来了，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很冷淡。现在想想，从他告白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有特别喜欢他。从那时起，气氛就没有上升或者下降，而是一直抱持在平稳的状态」

「哼——那为什么你们还会交往？」

我提出了一个格外朴素的问题。

她用白皙的手指接连敲打着平板电脑的模态窗口，在下单完薯条之后说道。

「交到恋人的话，会不会有一种将自己拟态成普通人的感觉？毕竟对没有恋人的朋友而言能有精神上的优势。我，这方面很不擅长。大概是自我肯定感比较低吧。所以被告白时，我不太能拒绝掉」

「没有这种事吗？」她向我投来这种视线。但因为没有真心想让我同意的感觉，所以我按照自己想的说了出来。

「我没有怎么去想过这种事吧」

「那样才正常吧」她微微露出了虎牙。「不过可能是哥哥你不太正常，我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

「毕竟正常的高中生不会在家庭餐厅吃晚餐，也不会去自习吧。给人你的父母都在做什么的感觉」

「算是吧——」

「说不定爷爷出乎意料的是黑手党吧」

虽然她说得像是在开玩笑，但因为我并不清楚我那豪爽磊落的爷爷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所以我也不能断言他不是黑手党。

「我是一个人住的」我说道。

「嘿」她有点惊讶，「那还真是不错呢。不是可以放手玩了吗」

「在家里就会去玩，所以我是为了学习才会特意来到家庭餐厅的」

「哼——……以独自生活而言，总感觉你的烦恼很普通呢。难得可以一个人生活，不如去做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吧」

「有意思的事情是怎样的？」

她思考了片刻之后，用走调的声音说道「栽种大麻？」

「即便如此，也不能告诉你吧」

于是，她笑得格外天真烂漫起来了。她好像很喜欢黑色幽默。

九点半，楼层领班的大妈催促我离开店里。根据我的经验，再晚上二十分钟左右离开店里也不会被发牢骚，但我觉得没必要一直坐到最后，所以就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回去了。

再被大妈搭话的三分钟前，她的注意分散掉了，然后立刻开始准备回家。我看着她说道。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喔」

「是吗」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还要让你送我回去的话，不会有种我们太过了解彼此的感觉吗？」

「太过了解？」

「没错。我认为关于人际关系，彼此太过了解未必会是好事」

我不是很明白，于是抱持沉默，然后她继续说道。

「人还是不要过度互相理解比较好。因为知道的话，就不会再知道其他事情了对吧？毕竟没人会去读已经读过的书，音乐总有一天也会听腻，既然如此，还是慢慢了解会比较开心吧」

她格外开心地说道。就像是蒙骗他人，然后乐在其中一样。虽然对于那个意见我有很多想法，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说出口的。

「这么说来，我们还没有互相报过名字，你的名字是——」

她像是打断我的提问一样说道。

「猫娘」

「哈？」

「报上名字的话，不就会少了一个谜团吗。那样就没意思了，所以叫我猫娘就可以了」

嘿。不如说她有自己像猫的自觉啊。

「那这样就可以了。我的名字是——」

「毒枭」

「……齁」她给我起了个很危险的名字。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肯定比你的本名要帅得多吧。把户籍上的名字也改成『毒枭』会比较好吧」

「换掉户籍的话，本名就会变成『毒枭』吧」

在我说完后，她发出像是很起劲的笑声。她看上去比刚才更像猫了。

「再见了，毒枭」她说着，然后露出最棒的笑容。

＊

自那之后，我毒枭跟猫娘形成了每天放学后会一起去家庭餐厅学习的交情。

走到店里猫娘在的话就坐到同一个座位上，她不在的话就找个双人座或者四人座就这样等到她来。然后没多久，她就会听着自己摆弄着绑在学生书包上的钥匙圈发出的声音过来了。

我们即使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没有交换Line。她说这样神秘些会比较好。

星期一的考试结束了。结果很好。

因为那天学校在中午前就放学了，所以我跟猫娘在家庭餐厅从中午一直待到晚上。

猫娘在饮料吧里将各种饮料混合在一起制成混合饮料，在看到我喝下去发出「恪」的时候笑了出来。

她在那天的傍晚说道。

「我明天就考完了喔」

「这样啊」

回想起来，我学校的期中考也是两天就结束了。升入高中后，科目突然增加变成了四天。

「我在最后，可以去哥哥的家里看看吗？」

「诶——……话说，我们来交换Line吧」

「我不喜欢那样的」

她明确地告诉我。

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在一起学习上好几个小时。我们时而会笑着聊着无聊的话题，时而认真地聊一聊私人话题。但除却她那『彼此太过了解未必是好事』的可疑哲学以外，我觉得她不告诉我Line还有其他具体原因……

「那就来交换条件吧。作为哥哥带我去你家的交换，我告诉哥哥Line。怎么样？」

这是真的吗？感觉就算带她回家，她也不会告诉我Line。根据我的经验，女生想的事情到最后还是无法理解的……

「你就那么想来？」

「正常不是会很在意吗。我想知道高中生是怎么独自生活的……」

会这样吗。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场的话，大概会吧。

总之，我们的交情还没有到可以毫不留情地拒绝那个提案的地方……虽然可能是单方面的，但我是这么想的。

虽然她不肯告诉我Line有些奇怪，但从我们度过的时间长短来讲，说我们关系很好也不为过。

「不是很有意思的房间喔」

「我并没有在期待有意思的房间喔。即便是艺人的房间也不可能放一直运转的水上滑梯对吧」

「话是如此……」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这样会变成你知道我的事情了，没关系吗？」

「你肯告诉我吗？」

她反抗地抬头看着我。那长长的睫毛冲上天空。

嘛，可以吧？

说到底『送回家』是在何等程度的距离感会发生的事件呢？

之前在网络netflix上看到的一部以大学为舞台的电视剧里，有将距离感很远的对象……不如说是把远距离的对象给送回家的印象。

而且，如果真的就这样跟她就此告别的话，我感觉会非常寂寞。

我们走在夜路上。

聊着无聊的话题，她因为无聊的事情笑了起来。

重新再审视一下，我认为她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就连即将熄灭的路灯照射在她身上也像聚光灯一样。

与此同时，看上去也会让人觉得是个欠缺现实感的女生。可能是以为她那头偏离日本人的金发吧。亦或是过于端正的五官吧。看上去有点像突然出现在围墙上，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混入黑夜的野猫一样。

所以，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突然变暗的瞬间，我也会浮现出她会不会突然消失的奇怪幻想。

这并非是不可能。毕竟我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以及联系方式。我两的关系在这辽阔的东京一分散就会结束掉。所以每当我看到沐浴在新路灯的光芒下，像重生一样展露笑容的她，我的内心就像在玩躲猫猫的孩子般跳动着。

我们来到公寓的入口。猫娘一副意外地不对建筑物本身感兴趣的样子，一副想要早点去我房间的表情。所以我为了打开自动门锁，有点着急地从钱包里取出钥匙。

就在这个瞬间，有一个女生从玻璃自动门的另一侧出现了。

是一个皮肤格外白皙的女生。她给人一副只是去附近便利店的感觉，随时携带的物品都是最低限度的，穿着一双帆布鞋。

那个女生注意到我，猛地抬起了头。

是真耶。

我收起钥匙。取而代之的是真耶打开自动门走了过来。

「小干」

她向我搭话。接着朝猫娘那边瞥了一眼，然后一边移开视线盯着不存在的反向，一边扭扭捏捏地说道。

「你的朋友吗……？？」

嗯——我跟猫娘的关系该怎么表达才比较好呢？

说成朋友的话倒是没有错，但要是化为言语就有种我们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关系会如同沙粒在手指的缝隙间滑落般消失的感觉。

之所以我会这么想，是因为我被她那想在人际关系上留下空白的奇妙哲学击中了吗。

正当我思考时，真耶发出「啊」好像注意到什么的声音。

「怎么了？」

「莫非，那个女生——」

在真耶刚要说些什么的同时，猫娘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猫娘浮现出赔笑的笑容，然后立刻低下头说道。

「再见——哥哥」

然后，她一边响着学生书包的钥匙圈一边快步朝公寓外走去。

她转眼间就不见了。

我跟真耶愣愣地伫立着，注视着直到刚才她还在的空间。

最后，真耶说道。

「那个女生，是怎样的人？」

「不……那个。话说，真耶感觉好像你知道些什么？」

「虽然我想或许是她……不对，我想是我搞错了。忘掉吧」

「哼？」要是说让我忘记的话，我反而会更加在意。

「所以，她是怎样的女生？」真耶再次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名字耶……」

「……小干你是想在大半夜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女生带回家吗……？」

「不是……」是吗？事实真的如此吗？「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耶不快地看着我。

确实，从真耶的视角来看，我就只是个轻浮男。猫娘的发色是金色的，我感觉那华丽的外表也助长了她那种印象。

如果对象是真耶的话，我就不太会去撒谎亦或是掩饰自己。

因此，虽然有些长，但我还是尽可能将自己见到猫娘，还有她来到我家的事情不加省略地告诉给真耶。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跟真耶走向便利店。真耶一边拿着由朋友拜托她的参加争夺战的门票一边说道。

「哼——」大致听完的真耶说道。「嘛，虽然我明白缘由了，但是你也不能忘记御武同学的事情喔」

「不，不是这样的」

「你是否太得意忘形了呢」

真耶故意浮现出一副像是要给予我沉重压力般的笑容。

是这样吗？我是这种人吗？

＊

翌日。

我的成绩以不错的结果结束了。

我姑且去了一趟家庭餐厅，但猫娘已经没有来了。

我们已经见不到面了吗？

＊

第三天。

在考试结束后我正想去趟家庭餐厅之际，收到了绚姐的联络。

『我今天必须得写大学的报告，机会难得，要一起学习吗？你要是很忙的话就不用了』

或许绚姐是跟人一起学习学习进度会比较好的类型。我基本上一个人比较有进展的类型，虽然猫娘是唯一的例外，但是被绚姐邀请的话，那肯定是得答应吧。

我回到公寓，然后按响了绚姐房间的门铃。

过了一会，绚姐出来了。

绚姐穿着一件领口宽松的白色吊带衫，外面套着一件看上去很清凉的绿色针织衫。

「小干，总感觉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呢」

绚姐自然地说道。如同初春吹来的舒适风儿一般。

「或许吧，因为是在考试期间」

我回答道。明明只是聊了几句琐碎的事情，我就已经有点紧张起来了。可能是最近没怎么跟绚姐见面，免疫力那些下降了也不一定。

「在谁的房间里学习？」我问道。

「小干的房间比较好。我的房间很乱」

仔细一看，绚姐提着一个大大的手提包。虽然没有特别商量过，但她一开始就打算来我的房间吧。「在谁的房间里学习？」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就有些不察言观色了。

绚姐来到了我的房间。

明明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每次我都感觉有点奇怪。现实与非现实混杂在一起，像是不存在之物蒙上真实的影子一样。

我们穿过走廊，走进LDK后，绚姐发出开朗的声音。

「哦哦，收拾得很整齐啊」

「因为绚姐你每次都有来确认我有没有整理，所以就养成了整理的习惯吧」

「你买粘贴清洁剂了吗？有的话会很方便喔」

绚姐说道。她每次来我的房间打扫用的是粘贴清洁剂……所以推荐我去买地毯清洁器。

「我每次去超市都有想去买，但最后都给忘记了」

「这样啊。我买下来送给你吧？」

「不，我不会让你做到那个地步的」

然后，绚姐看向自己选择的观叶植物花叶万年青属，然后浮现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绚姐把mac book放到矮桌上。设计有点陈旧。因为苹果的产品每年都有在更新设计，所以即使是不太了解的我也知道大概是哪个时代的。但是绚姐那台mac book背面闪闪发光的，键盘一尘不染。她应该经常有清洁吧。

「你是用电脑写报告吗？」

我问道。在使用笔记本跟笔的高中生看来，很有大人的感觉。

「嗯，大半吧。但是今天要写的报告不一样。因为最后还是要用纸来提交，所以这台电脑是用来看资料的」

「哼——」

「用纸是一个字一个字想好写出来的，不会被气势左右。爷爷的教学有点不可思议对吧。应该说是有名的教学吧。教室里有很多人抱怨说很麻烦。我喜欢写字所以无所谓啦」

她说着在A4报告纸的喉咙部位撕开一道口子。

经过反复试错的结果，绚姐将报告纸放到桌子上，然后将mac book放在地毯上。

绚姐写的字很漂亮。没有太大或者太小的字，全部都有小心翼翼地填到表格里。就像开始决定好成品图的拼图一样。

一直看着的话，就没有办法学习了。

明天的科目是生物跟日本史B。对我而言两个都是需要背诵的科目，所以提不起劲，但也是越做分数越多的科目。

红色表格的制作已经结束了，所以剩下的就只有记住了。虽然那个『记住』非常麻烦，但因为在绚姐不去学习玩手机是很逊的，所以要好好学习。

我有效率地进行背诵。

这么说来，伊绪有说过她在报考的时候，为了集中精神，曾经在伯母视线触及的餐桌上学习。一样的道理，我有种在绚姐面前学习会有进展的感觉。因为她是比起伯母更想让我装样子的对象，所以效果会提升吧。或许我的「我是一个人学习会有进展的类型」认知本身就有点视野狭窄也不一定。

过了一会，绚姐从大手提包里拿出乐天的pocky。

「我买了零食。你要吃吗？」

「我要吃」

「看着小干，我就想起报考大学时候的事情了」

「是吗？」

「报考大学，很开心喔。每天跟朋友聚在补习班里，休息的时候聊天」

我有点吃惊。我不太能体会到报考的乐趣。毕竟我是一个人默默准备高中报考，至少没有开心过。

但是，如果跟绚姐上同一家补习班的话，肯定会很开心吧，我自己感受到了跟绚姐想要的完全不同的共鸣。

「绚姐你不吃吗？」

我一边将前端稍微融化掉的pocky送进嘴里一边问道。

「我有在控制卡路里的摄取，其实不太好……」

绚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pocky。

「可以吗？」

「嘛，毕竟爷爷有说过，稍微犯些罪的人生要快乐得多」

「爷爷犯下的罪太多了」

在我说完后，绚姐如同柔和的阳光一样笑了起来。违背人伦以及不贞叠加在一起的我爷爷中堂源一郎是绝对上不了天国的。

气氛变成了闲聊，绚姐问道。

「什么时候考完？」

「明天终于要结束了」

「辛苦了。小干你这一个星期好像基本都不在家里，你是去哪里学习了吗？」

绚姐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所以我想她应该是偶尔看看我房间面向公寓走廊的窗户，确认灯有没有亮着吧。

「嗯，我去了家庭餐厅」

「嘿，一个人去？」

虽然一瞬间想起了猫娘，但不由得隐瞒了下来。

「基本上都是一个人」

「那还真是辛苦呢。考试结束后一定要庆祝一下才行」

「真辺的伯母说要给我举办个派对」

「那真是太好了呢」

「不过我还是希望绚姐帮我庆祝」

绚姐点了点头。我突然想到什么说道。

「呐……你上次说过要求短途旅行的那件事。用那个来代替庆祝怎么样？」

绚姐眨了下眼睛、

「嗯，不错耶。庆祝的旅行。能稍微鼓点劲呢」

＊？这是为什么呢。

脚下忽然不稳，我有种像是掉进卷毛云内的感觉。

背脑有着温暖的触感。是人的肌肤的温暖。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我终于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状况。

————绚姐在给我作膝枕。

绚姐用手将我的头发拨开。觉察到我恢复清醒的绚姐说道。

「早上好，睡得舒服吗？」

我没有办法好好开口。毕竟才刚刚睡醒，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睡得很香喔。看是相当累呢」

「……这是什么情况？」

绚姐哧哧地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她的膝盖也宛如摇篮一般晃荡起来，让人很舒服。

「小干你靠到我的膝盖上了喔？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一样。我认为自己动一下你就会醒过来，所以就没有动起来。你有好好休息吗」

绚姐说道。因为是复习考试的最后一天，所以我似乎积攒了相当多的疲劳。虽然我没想过自己会突然睡着。

绚姐那绿色的针织衫离我近到几乎无法聚集焦点。位于我头顶的是绚姐那好像很柔软的胸部。白色的吊带衫伴随着它缓缓弯曲，移动到我的脸附近。绚姐的容貌因为灯光的关系有些昏暗，嘴唇跟睫毛看上去也比平时要大，鼻梁形成了独特的阴影。

我想一直感受着绚姐的体温，一直看着她。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虽然很不舍，但我还是站了起来。

「总感觉，明天的考试我能加油了」我说道。

「是吗？那就好」绚姐说道。

第二卷 第三章 怀念夏天来临之前

在周四的考试里我的发挥超出了预期。包括重看卷子在内也是完美的。

考试结束后的教室一团和气。虽然我不喜欢考试本身，但我不讨厌跟战友互相称赞的气氛。

在我把铅笔盒塞进书包后，水越来到了我的座位上。

「水越你考得如何？」

「哈？死了。比起这个——」

他说着邀请了我考试的慰劳会。

那是很久以前就在Line上计划好的，参加者大半都是水越补习班的朋友，四个男生跟四个女生。

一个女生来到我的桌前，然后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说道。

「干隆你也去对吧？」

是御武凪夏。她今天穿着短袖制服。介于春天与夏天之间的六月，穿长袖的学生跟穿短袖的学生混在一起，但是运动风的凪夏从不久前开始就开始穿短袖了。

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凪夏四肢很耀眼，我有种她一天比一天更有活力的感觉。我想凪夏大概是适合夏天的女生吧。

「你跟水越同一家补习班？」我问道。

「不是喔，不过直梨把我叫过来了」

「哼」

「是智绘美吧？她计划的聚会」

智绘美是水越补习班的朋友。根据她的说法，凪夏跟她或许没有那么亲密。顺带一提，直梨是跟凪夏关系很好的女生。

「虽然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但干隆要去的话，那我也去才是正确答案吧」

凪夏露出像是伦勃朗光线一样的璀璨笑容。

「凪夏也在的话，那我也去才是正确答案吧」虽然我很想试着说一下，但我还没有习惯女生到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贴心话。

慰劳会的举办地点是水越决定的。那是高年级学生告诉他，能从学校徒步就能到达，位置不太好发现，价格便宜到连高中生也能负担，是一间凑齐了三种条件的咖啡店。

「我是预约了8个人的水越」说出这句话的水越，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水越同学你平时就有来这种地方吗？」端本智绘美问道。

说着「哦哦，是一时兴起」的水越举动明显有些可疑，一副完全没有习惯来这里的样子，但智绘美并没有深究，而是说了一句「哼」。

在来到这里之前，水越对男生们说过他的目标是智绘美。

所以我们一方面想着「水越，加油」，一方面怀揣着「这家伙，最近才刚刚被其他女生拒绝吧」的感想。

算了。毕竟高中生是很轻浮的人。

有些破旧的沙发加上手感复古的毛毯。窗户上贴着黑色的格子，然后阳光从那个缝隙里照射了进来。

场地也有了，我们在有些轻浮的范围里聊天。

话虽如此，对话跟教室里的几乎没有变样。刚刚结束的考试，朋友的话题，视频网站的话题。

我觉得有些无聊起来了。

我瞥了一眼凪夏。因为她坐的比较远，所以我们很难说话。

有八个人的话，4个人跟4个人之间的对话会多少被分开来，凪夏在我没有参与的对话中笑得很开朗。

最多就是、

「啊，那本漫画，干隆同学你有说过你很喜欢对吧」

凪夏突然说道，一瞬间4个人跟4个人之间的对话被连接在一起，我、

「是啊」

我说道、

「对吧——」

凪夏说道，我们就像互相传送暗号一样四目相对，然后结束了。

对了，那本漫画出新刊了。

我想跟凪夏聊聊那个话题。

但是对话立刻就转到了其他方向。

突然，智绘美一边看着智能手机一边说道。

「啊，直也同学现在也在开慰劳会，然后正在招人耶」

直也是同一个班级的阳角。除此之外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从远处看他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没什么内涵的人，虽然他一副炫耀自己乱穿制服的样子很逊，但不知为何，女生对她的评价还不坏。

「嘿……」坐在我隔壁的水越说道，他看上去很慌张。

这么说来，智绘美从刚才开始似乎就不怎么开心。水越的对话也有种徒劳无功的感觉。不过，同席的我或许也有责任。

看来，智绘美似乎是在暗示自己要去别的聚会里。

我有点生气。既然都来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我去一趟直也那里吧」智绘美故弄玄虚地说道。

「诶诶，不要说这种话啊」水越用原本的声音说道。

这女生真烦啊。要是我说出「那就去呗」的话，她打算怎么办。

水越，这女生的性格很恶劣，所以你还是放弃会比较好吧。

之后，我们去了一趟击球练习场。这也是水越提出的提案。

「对男女混合的团体，提议去击球练习场是打算怎样？」在我这样想着时，不出所料，大家都提不起兴致。

除了凪夏以外的女生，似乎都挥不好球棒。球未到就很笨拙地挥起了棒，还会故意避开球，即使运气好打中了球，也不会愉快地把球击出去。

因为凪夏平时埋头于网球运动的关系，挥棒挥得有模有样，打中之后球、也会往前飞。

「我还是去直也那里吧——」

智绘美开口说道。

去吧去吧。

我已经进入独自享受模式，正在享受如何面对140公里球。

凪夏坐在旁边的击球位置上。她似乎对不能好好打出安打这件事而产生了斗争心，从刚才开始就在重复了好几局，现在正在在『我是不是该多看看球会比较好』一个人小声自言自语道。

我从击球位离开后，水越说出了这句话。

「那我也跟智绘美一起去直也的聚会吧！」

嘿，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啊。

女生们在击球练习场已经很扫兴了，所以答应了水越的提案。男生们也觉得既然水越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跟着走了。

但是我觉得再继续亲切对待他人也很麻烦，所以决定留在击球练习场里。

直梨问向凪夏。

「凪夏你要怎么办？」

凪夏一边那这金属球棒一边盯着廉价屏幕上的职业棒球选手的动作说道。

「诶！！对不起！我想多打一会！」

一边说着，一边挥棒把球打了出去。

因为凪夏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击球上，所以直梨也没有继续跟她搭话。

水越他们离开了击球练习场。

只有我跟凪夏被留了下来。

结束一局的凪夏有些不甘心地从击球区离开。

她的额头微微渗着汗，在半袖制服的开领短袖式衬衫上半的扣子全部都敞开了。从那里看到的肌肤颜色夺去了我的视线。

「呐，完全打不出去耶，有什么窍门吗？」

凪夏问道。不如说我很佩服凪夏的击球技巧。

「我觉得以第一次拿球棒而言，你打得相当不错了」

「诶——但是，干隆你跟对面击球位的大叔不是打得更好嘛」

在我顺着凪夏的手指看去后，确实有一位能以150公里的球速打出安打的大叔。

在击球练习场里，球会一直朝着相同的方向飞来，所以只要掌握住诀窍不是职业选手也能打出快速球。话是这样说但对边的大叔看上去也是经验满满。

「果然没有打棒球的经验还是不行吗？」

「击球练习场跟实际的击球位不一样，所以我觉得不是」

「要怎么做才能打出去？」

「诶——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说得太贴心」

「嘛，别管那么多了」

该怎么说呢。尽管我觉得说得太过复杂会让初学者陷入混乱，但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合适的建议。

「虽然我觉得你击球的姿势本身有在慢慢变好——」到最后，我还是根据自己想的说了出来。「也有不是用身体，而是用手打出去的时候，我觉得把胳膊肘缩得再紧点，然后牢牢握住球棒会比较好」

「哼？」

「棒球的球比网球的球要重，所以给人的印象是大概比起球，更加活用身体的重量来击球比较好吧？我对网球不是很了解，所以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然后？」

「击球的时候抬起前脚吧？然后，转动左腰，让右膝回转吧。于是，球棒就会自动朝前面挥出去」

「……？」

「不是用手去打，而是用下半身去打」

「等一下」

凪夏将手中的球棒暂且放到地上后，挥起虚拟的球棒，然后说着自己要再现一下刚才的击球姿势。

「再说一遍」

凪夏就这样听着我说的话，抬起脚扭动起下半身。我有种自己是操偶师的感觉。

「脚抬得有点太高了。让轴再稍微稳定一些……」

「你教了我很多嘛」凪夏露出了微笑。

「啊哈哈，总感觉一开口就会想说下去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接下来呢？技术指导」

「接下来，想象自己前面有一堵墙……」

「干隆同学你也来试试看吧」

我也站了起来，然后模仿起凪夏的击球姿势。不是用身体击球，而是用手来击球。

「我想凪夏你刚才的姿势应该是这样的」

「我觉得没有喔」凪夏不满地说明道。

「不不，有喔」

「是吗」在确认完没有其他人之后，凪夏露出一副有点犹豫的表情，捡起放到地上的球棒，然后用慢动作挥了起来。「怎么样？」

「嗯……」怎么办。虽然我知道她失误了，但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虽然有成型」

「这样啊……」凪夏沮丧地说道。「你先稍微听我全说一遍。在身前筑起一堵墙是要拿来做什么的？」

「筑起一道墙，尽可能不要钻进去。不是用手，而是用下半身去碰——」

接着，我又就这挥杆进行了说明。但不知道是因为要用语言来说明感觉上的东西，还是因为只是我不擅长进行说明，一直都没有办法顺利进行。虽然凪夏每次都会对我说的话进行实际演示，但都跟我的印象有点出入，就像是一直用线路恶劣的电话玩传话游戏一样。

在持续练习的过程中，我注意到她的动作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已经变形了，凪夏说着「嘛，我去试着打一回看看」然后开始调整，结果反而取得那天最差的成绩。

「真是的，我的脑袋都乱成一团了喔」凪夏叫苦道。

「说到底还是随意点是最好的——」

「不行，干隆你不要逃跑喔」凪夏大声说道。「我还是用手来挥棒吧」

「虽然渐渐变得意义不明，但关于这点没错」

我拿起虚拟的球棒，实际演示了用下半身而不是用手的姿势。尽管凪夏也做出了相同的姿势，但脚抬得太高，腋下也空着……啊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提出的差劲意见的关系，各种稀里哗啦的。

「稍微失礼一下……可以吗？」

我说着绕到凪夏的身后，然后拉起她的左手。

她的手腕比我想象得还要柔软。每次触碰到女生的身体，都能感受到身体构造的不同让我有点心跳加速。我有种三成都是雾霭制成的感觉。

我调整她左臂的位置，让它比刚才更加紧绷。

「嗯，就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顺着当下的发展触碰到她了，但我处于很有可能从后面抱住她的危险姿势。

凪夏问道。

「然后，要怎么做？」

「接下来会碰到腰……可以吗？」

「你不用全部问出来也可以喔。被问的话，不是会有点难为情嘛？」

说着，凪夏像是腼腆地笑了起来。我也跟着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不过，毕竟凪夏对运动很认真，我觉得自己也必须认真起来才行。

我让她的身体重心稳定下来，然后将下半身处于能冷静捕捉住白球的位置。

于是，凪夏像是捉弄我一样说道。

「……干隆同学，你的摸法会不会太色了？」

「诶诶，不色吧」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凪夏笑了起来。因为我一瞬间当真了，所以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明明你还在很认真地教我，真是不好意思」

或许是我们彼此都太过紧张，所以她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吧。所以我也故意笑得比平时更加、吵闹。

我调整完位置后，凪夏点了点头再次挥动了球棒。

于是，持续到刚才为止的胡乱挥棒方式就像开玩笑般突然变得漂亮起来突然变得漂亮起来。

就像是没有相关知识不知为何就解开连理论困难的九连环一样。我一方面很高兴，但又有种扫兴的感觉，

不过所谓把事物变得熟练的瞬间，就是混乱的状态中突然变得清晰明确。「无法理解的状态」其实就可能就意外地接近正确的答案。

凪夏可能也知道自己的挥棒水平得到提升，说着「我保持一下这个状态去击球看看」，然后快步走向击球位。

20球里有13球是安打。

跟今天打最好的次数是一样的。

但是，单纯地打出安打跟一边意识着挥棒一边打出安打是不一样的，凪夏可能也知道这点，所以接着进入另外一个击球区。

一开始的18球里，有14个球是安打。

我在她打出第14个安打时，忍不住在走廊里发出欢呼声。看着隔着走廊玻璃窗大声叫喊的我，凪夏露出了微笑。她那漂亮的容貌沐浴在透过防护网的阳光之下，似乎能直接拿去当作清凉饮料的宣传展板。

第20个打出的球来了。

凪夏敏锐地打了出去。

她打出去的白球气势十足地镶进天棚的球网里。毫不夸张地讲这是一个全垒打。

凪夏像是有些刺眼地仰望着天花板，盯着白球击中的位置看了一会，然后自豪地盯着那道残像。

她离开击球区来到走廊。在我希望击掌后，凪夏露出兴奋的笑容进了回应。

归途。

凪夏的心情似乎比平时还要好。全垒打的余韵似乎还残留着。她给人一副想要跳着走的感觉。

「考试的成绩很差，所以很郁闷，不过现在心情好起来了」凪夏说道。

「我对考试的不安也消失了」

「干隆同学今天都在做我的技术指导呢」

「能当你整天的技术指导是我的无上荣幸」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走在黄昏的小巷内。

就东京而言，是一片低矮建筑物并列的地域。所以天空很辽阔，夕阳的红色铺满了天空的表面。上面飘荡着像散开的围巾一样的云朵，沐浴着暮色的红，形成如同火星的丘陵般的复杂色调。仔细看看，云朵受到风的影响，一边变换着形状一边在天空缓缓移动。这是仿佛让人想起地球自转般的沉重但又不动声色的移动方式。

我们的对话稍微中断了一下。

我们就像是在等待某种无形之物一样沉默着。

虽然我不知道在这沉默这种插入这个话题是否正确，但我说出了实际上在考试期前就一直想对凪夏说的话。

「我们找天再去趟之前的咖啡店吧」

「也就是说？」凪夏饶有兴趣的抬头看着我。

「就是约会啊」

「当然可以喔。不过……」凪夏在稍显犹豫之后说道。「不过我是会先把一切都弄清楚的性格，所以先、问一下，真辺真耶同学不会生气吗？」

「诶诶……？」她的发言有点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为什么？我之前也有说过，她就只是我的表妹吧」

「这样啊……没事」

「有什么你在意的事情吗？」

「没有，是我想多了吧」凪夏自顾自地理解了，「啊，那就别去咖啡店了，有个地方我从之前就很想去了」(校对：御武我不去二手约会)

「是哪里？」

「干隆同学你喜欢动物吗？」

「因为凪夏你在考试期间偶尔会给我发送一些动物的治愈视频，所以我相当喜欢喔」

「啊哈哈，那就好」她露出像是让人有些心痒的笑容，「我听说最近荒川自然动物园新出了一个互动区。我从以前开始就想去一趟看看了」

「我当然会去了。凪夏你经常去动物园吗？」

凪夏看向夕阳的方向，然后像是有些刺眼地眯起眼睛。

「嗯。我在鹿儿岛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去。我家附近就有。我很喜欢跟水豚接触的专区。水豚当然很可爱，但是我渐渐也开始觉得隔壁的mara跟迷你猪很可爱。给胡萝卜的话，它们就会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咀嚼起来。我觉得干隆同学你肯定也会喜欢上喔。」

「好像很好玩」我说道。那个似乎真的很好玩。

地下铁的入口离我们越来越近。在进入地下之前，凪夏再次看向天空，在感受完风的味道之后说道。

「马上就到夏天了呢」

＊

在当天傍晚，我去了真辺家。

为了参加『考试的慰劳派对』。

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去过真辺家了。伊绪以想集中精神应付学习为由，考试期间禁止举行过夜会，所以我每天都得在家庭餐厅吃晚餐。

在我打开203号室玄关的门后，听到了嘈杂的电视声跟不知道是谁的笑声。真辺家的团圆一直都是不可思议般的温暖，让人眷恋。

在我打开通往LDK的门后，笑声比刚才听得更清楚了。声音的主人是躺在沙发上的，我的表妹伊绪。

虽然伊绪在班级以清纯偶像自居，但其实也有散懒的一面，她正穿着制服躺在沙发上，蝴蝶结解开一半，缎带在晃来晃去，上学的时候会整理到没有任何皱褶的敞领长袖衬衫变得皱巴巴的，能窥探到在入面的吊带背心，并以一副露出了她那白皙肚子的姿态看着综艺节目像个笨蛋的笑着。

大概是考试期间太抑郁吧，比起平时奔放了两成左右。不能让班上的任何人看到伊绪这幅样子。特别是在早上从智绘美那里听过「伊绪真的是完美无缺，真让人憧憬呢」之后。

看到我，伊绪格外情绪高涨地说道。

「呀吼——这不是干隆吗！」

……？虽然我是很高兴我的来访导致你心情很好……。

「你好」

「你好～精神吗？」伊绪气势十足地对我比出V字形手势。

「……嘛，是挺精神的」这情绪高涨是怎么回事？

「啊，你很在意这个节目吗？」伊绪一边挥起电视遥控器一边喋喋不休地聊起我完全不感兴趣的电视节目。「这个啊，是我一直都很想看，但是因为考试没能看成的综艺节目！！最近在早上开始，以TikTok的剪辑为话题……等一下，啊哈哈！！不带这样的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向电视画面。

但是，可能是途中开始看的吧。我并没有觉得很有意思。

不如说，为什么呢……？伊绪也有点强行让自己笑出来的感觉。似乎在勉强自己嗨起来……

或许是因为跳过了原本应该进行的话题。

我清了一下嗓子，然后重新问道。

「……伊绪，你考得怎么样？」

「哈？考试成绩？那是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伊绪突然生气了。「话说，昨天的物理问题，是不是很意义不明？那个老师，在想什么啊？明明我还以为他是个温柔又怠慢的老爷爷老师……」

她开始抱怨起来了。大概成绩不是很好吧。

不过在一开始的考试，确实给人「看到教师的本性」的感觉。而且就跟伊绪说的一样，前天的物理很难……

「……不过，因为我自己对物理也没有什么自信，所以看到大家都解不开，不就会觉得有点幸运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伊绪明确地开始斥责我。「这种时候啊，往往都是平均分意外地高。要说为什么，实际上明明解开了却说「好难啊——」，像人狼一样的同学还挺多的」

「嘛，或许是这样……」

「真是的，还是用法律来限制那些考得很好，口头上却说「没考好～」的家伙比较好吧。刑法是——」

在思考片刻后，伊绪就像是要发表重大消息一样说道。

「死刑！！」

这样啊。

「国会一致通过！！」

这样啊。

总之，考试终于结束了。所以我也想看伊绪在看的节目，不作任何思考的哈哈大笑。

不过，我还是不太能抓住笑点。看到因为这个而爆笑出来的伊绪，我甚至觉得有点可怕。

看来伊绪的成绩相当差。虽说有句话是悲剧客观来看是喜剧，但喜剧客观来看或许也会变成悲剧……我一边想着这种事情一边想喝点什么而起身。

于是，我注意到一边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一边看书的真耶。

她原本就给人一种接近小动物的印象，这样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小松鼠跟小兔子一样。

「真耶你考得怎么样？」

我一边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一边问道。

「很微妙吧——」

「前天的物理，很难吧」

「嗯，我也觉得很难，完全做不出来——」

「是吧——」

「没错没错，虽然我想应该是使用力的合成，但没有什么自信——」

嗯……？为什么呢。

我格外地有种违和感。

总感觉她们像是在隐瞒什么……

莫非我现在站在我对面的就是那个明明解开了却说没有解开的被告人、？

跟因为解不开题目而坏掉的伊绪，还有因为解开题目而变小的真耶共处一室……？

要是过于深究，可能会引发一场在关乎到执行死刑的表妹生命之间的悬疑剧，所以关于考试的话题就到此为止。

毕竟伊绪一边看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一边勉强自己笑出来，而真耶则是像没有容身之处一样看书，难得来趟真辺家却无所事事。期中考是很残酷的。

在我适当地消耗了社交游戏的体力后，伯母开始做料理了。在我听着做料理声音的期间就已经完成了，然后摆到了桌子上。

今天的菜单是猕猴桃的卡布里沙拉，咖喱焗饭，香肠炒土豆，蒜油意面……是我吃过一次的主力成员，还有第一次看到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料理齐聚一堂。据说冰箱里似乎还有自制布丁。焦糖苦苦的很好吃。

伯父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在我们开动之前，伯母刻意说道。

「哎呀呀，料理有点多吧？」

确实，被她这么一说，整整两人份的小碟很多。料理也有原来的1.5倍，多到快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溢出来了。

看来喜欢恶作剧的伯母似乎又有了什么新招数。

但是我想不出有什么事会让她多做两人份的料理。

就在我想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突然有一双不知道是谁的手遮住了我的视野。

「猜猜我是谁？」

她的语气格外亲近，听上去有些口齿不清。

会是谁呢？虽然我感觉是年龄比自己小的女生，但不知道究竟是谁。

忽然，我听到了伊绪的笑声。光是听声音我就能感觉到餐桌被格外和睦的气氛包围。

不过，置身于漩涡之中的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好几个问号。

遮住我眼睛的是比我年纪小的女生，当然既不是伊绪也不是真耶。

这么说来，应该是新的表妹吧。

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最后一次中堂会是四年前的夏天，所以最后一次见到她也是在四年前。光凭声音根本构不成什么提示。她的声音本身大概也发生变化了。

从声音感觉，我想应该是小学高年级到初中的年纪，但那个年纪的表妹不止一两个也是中堂近亲的特征。

「找让人着急呀」身后的女生说道。然后她继续说道。

「干哥，我会弄得更简单的，所以你不要回头喔？」

「喔」我回答道。

这个对话让我的记忆的栓子被打开，我有种回忆瞬间在脑海里扩散开来的感觉。

对了，她是——

就在我即将得出答案的瞬间，有一块柔软又散发着香味的长布条盖到了我的头上。

这是什么，好舒服。

「猜猜我是谁～其之二！！」

女生用年幼的声调说道。

我的视野被淡蓝色的布过滤掉了。大大的布遮住了我的脸到胸部一带。像是要用布碰到我的脸一样，紧紧地别在上面。做出这件事的是那个女生本人。

我感受到背后有股温暖的体温。

肌肤？

啊，难道说。

我现在正在被人代替手，用连衣裙的裙子部分盖住玩「猜猜我是谁吗」。

我理解状况了。然后因为这件事，直到刚才还浮现出来的表妹的名字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喂喂喂……总感觉脑袋上有非常柔软又非常重的东西乘了上来，然后毫无防备地使劲往我的头部压过来……

松松的，软软的，暖暖的让人非常舒服。我知道有一团巨大的脂肪块就像是描过我的脑袋一样凹了过来。虽然最直接的触感是运动胸罩的网眼，即使如此，我还是能完全感受到另一侧那丰满的发育良好的触感。因为脑袋进到了连衣裙里面，所以理所当然般地有一股过剩的「女孩子的味道」。就像是落入一片花田之中。虽然我慌了手脚，但她似乎认为我想要逃跑。于是愈发用力地将我抓进连衣裙内这样说道。

「喂，干哥，不要跑～～～」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来她似乎只是把自己做的事情当成表兄妹之间的玩耍。用一副完全没有恶意的样子紧紧抓住了我。

到了这份上，不告诉她答案就没有办法逃跑。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叫出了她的名字。

「日和！！」

「日和！你是日和吧，日和！！日和～～！」我重复喊道。日和似乎觉得很有趣，在一下子剥掉连衣裙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

「没错哟～～我是日和喔～～！干哥，好久不见～～！！」

水鸟日和、她是比我小四岁的表妹。

日和一边朝气十足地发出「咻、咻」的拟声，一边模仿拳击手向我挥拳。

我不由得想起四年前跟日和一起玩耍时的事情……不如说那种记忆突然就出现了，我一边说着「右!左！右！左！」一边模仿教练员接住她的拳头。

于是，她似乎满足了，在全无关联的时机发出如同夏至那天的太阳一样的开朗笑容，接着「伊绪姐！真耶姐！真辺的伯母！伯父！」大声喊出在场所有人的名字。

餐桌自然而然地被笑脸包围起来。水鸟日和一直都是这样的女生。即使是在中堂会上，日和身边的笑容也没有断绝过。日和在餐桌边上时而跑来跑去，时而滚来滚去，偶尔会被不知道名字看上去很可怕的伯父（中堂会上有很多。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呢？）教训一顿然后哭出来。

即使是升到小学六年级的现在，日和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给人活泼印象的短发，头发剪得很整齐刚刚好没到肩膀。双眼大大的就像向日葵一样，瞳孔就宛如好奇心旺盛的狗狗般闪闪发光。嘴巴也很大，大大的眼睛跟嘴巴就像百分百透明的玻璃一样将她的感情传达过来。虽然长得一副娃娃脸的样子，但她的高鼻梁跟伊绪还有绚姐相似，「将来会成为美女的脸」指的大概就是这种脸吧。她穿着刚才碰到我脸的淡蓝色连衣裙，胸前缠着缎带，似乎是刚才玩「猜猜我是谁」时散开，然后急忙扎成蝴蝶结。

虽然总感觉是把那时的日和变大一样让人欣慰，但有一点发生了很大的不同。

就是胸部变大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日和是在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当时的她的身体，理所当然般的没有起伏。不如说是会为个子矮小的自己而感到自卑的女生。

嘛，虽然很遗憾，她的身高对于小学六年级而言还是有点矮。但没有纵向成长的东西使得胸部茁壮成长。只有那里像福袋一样大大的。通俗来讲就是萝莉巨乳吧。我回顾自己的记忆，明明是小学生，但是胸部却很大的女生，现在想想，好像班上有一个。

连衣裙胸部部分相当的有分量，在胸前的缎带下留下浓厚的影子。衣服的皱褶也朝着胸部凸起的部分聚拢，不由自主地让人联想里面的东西。除却外观，之所以还能联想到触感，大概是因为实际接触吧。就像是沉甸甸的棉花糖一样的物体。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胸部毕竟也是脂肪，跟同等比例的水分一样重。应该说加上弹性，就会产生不可否认的「存在感」。就这个意义而言，比起棉花糖应该说是布丁？

不不，我究竟在想什么。回味日和胸部的触感，这样根本就没有表哥的资格吧。是太宰治的『表哥失职』吧。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真辺家的餐桌以我不会意识到这种事的气氛进展着。不如说我能想象到，这种事被发现的话，餐桌上和谐的气氛会全部消失。

伊绪也会嘲笑我「干隆，你太恶了」吧。也会变成被笑还算好的状况吧。

冷静下来，我。

好，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想想，把脸放进连衣裙里，然后让胸部压到我头上是不行的吧。这并不是因为她是我表妹的问题。

但是，没想到偏偏是那个日和胸部变得那么大……喂，我又开始去想日和的胸部了。不不，男生的话绝对会意识到的。不管是谁，只要将头伸进日和连衣裙的灵窟内，都会有相同的心境吧。因为发生了跟期待发生是不同的问题。

在我想这种事的时候，真辺的伯母说道。

「还有一个人喔」

对了，小碟多了两人份的。这么说来，参加今天派对的表姐妹还有一个人。

我一瞬间想着「是绚姐吧」。「但如果是绚姐的话，她已经来过一次真辺家了，也构不成惊喜了吧。」我想着。

有一个女生从面向走廊的盥洗室走了出来。她应该是趁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从玄关进来在那里待机的吧。她打开了通向LDK的门。

看到她，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张着嘴，无法动弹。

被漂过，有透明的金发。尽管跟和睦友好的表姐妹们聚在一起，但只有她周围的气温像是在一点一点下降，有种神经质的感觉。她的视线没有转向我们，而是停留在酒红色的指甲上。衣服是藏青色的牛仔吊衫加上带褶边以及缎带的衬衫，以及宽腰带还有尺寸短的短裤。从那里伸出的宛如白蜡烛一样的双腿给人格外没有防备的印象。

即使见到那副样子，伊绪跟真耶似乎也没有将她跟谁的名字联系起来。但是我有印象。

「猫娘……？」

没错，她就是这几天跟我一起在家庭餐厅学习的猫娘。

但是猫娘完全没有看向我这边。伊绪也只是说着「猫娘是谁？」，一副没有想到她真实身份的样子。

只有真辺的伯母用格外明亮的声音说道。

「你看——是因为发生改变了，所以没有认出来吧」

猫娘终于稍微抬起头来，然后用意味深长的视线看着我。

真辺的伯母继续说道。

「她是麻织流南喔」

猫娘的嘴角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我知道关于麻织流南这个表妹的事情。她是比我小一岁的表妹。

但是我记忆中的流南并不是这么华丽的女生。戴着瓶底眼镜，绑着马尾，不怎么混入表姐妹的圈子里，坐在迎宾楼角落看书的女生。

眼前的女生跟流南的记忆无法顺利地混合在一起，甚至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女生报上麻织流南这个名字出现的印象。

「没错，她是流南酱喔。虽然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来！！」

日和像是进行补充般说道。听到那句话的真耶，像是终于将记忆与现在联系起来一样，亲昵地喊了一句「流南酱」。

虽然只有一瞬间，她似乎是在意两天前的事朝我瞥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我一眼。

虽然不知道慢上一步的伊绪有没有反应过来，但她还是配合真耶的步调喊了出来。带了点问号。

生硬的团聚诞生了。紧张的弦一点点被解开，我们回到了既熟悉又亲切的风景之中。但唯独只有我，无法顺利地融入那个圈子里。

……麻织流南？

可她是猫娘吧？

也就是说流南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每天跟我见面？还是说她也没有注意到我就是牧野干隆？

不，不对。

从她现在携带的不明确信来看，这个推测是不对的。

她知道我就是牧野干隆，所以才会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我不清楚理由。不过流南用她那漆黑的双眼注视着我，让红唇形成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像是开玩笑般的说道。

「呀，毒枭」

「然后，你感觉如何？」她继续说道。

第二卷 第四章 鱼儿们会做淡水的梦

哪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说这话的是个带着别扭表情让人印象深刻的女生。麻织流南在中堂会上总是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追逐着书中的文字。明明装成一副对表兄妹们团聚的圈子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只要跟她搭话就会很高兴地双眼放光地凑上来，像性格乖僻的猫一样可爱。回想起来，流南那看似冷漠却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跟猫娘一模一样。

不过这些终究是想想而已。流南戴的眼睛度数很深，扎的马尾很简朴，看上去几乎就是小学生向的交通安全录像带里面的模范生一样。自那之后过去四年，升上初三的流南漂了头发，挖了耳洞，戴上了项链……这些事我完全无法想象。

但她并不是堕落或者变成不良，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如今的流南是在当年流南的延长线上，大概是因为她从那时起爱挖苦人还有一本正经的态度的一面没有改变吧。虽然给我的冲击很强烈，与其说流南会变成这样是一种必然性的变化，不如说我感觉把流南的流南性般的东西表现出来就会变成猫娘。华丽，可爱，时而露出寂寞表情喜欢恶作剧的神秘女生。

而且，我觉得当时的流南，之所以会是一副不起眼的外表是因为有其他因素。

＊

流南的父亲麻织圭一是土豪齐聚的中堂会内最贫穷的伯父。虽然中堂会里聚集的都是担任某某地方董事的人，但他即使年过四十五后半，却还是个没有固定工作的自由职业者，在中堂系列的仓库里进行包装工作。尽管立志成为漫画家，但也只是担任助手工作，而且他也没有特别的画工，一周也就去个一两次。他还有赌博的嗜好。

这些事是我从讨厌亲父的流南那里听来的，所以这些情报说不定会对圭一先生有些不利，但对于流南而言都是事实，而且跟我在中堂会上远远看到的圭一先生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圭一先生的外表也跟其他叔叔不一样。没有留长就不剪掉的头发理成了圆形的蘑菇，但是不是很适合他，也会伤到头发，看上去就像是个不出名的搞笑艺人。平时不怎么穿的西装也褪色了，到处都沾上了白色的污渍。毕竟他向谁弯腰低头到连在远处看着的我都希望他能更抬头挺胸一些。

流南的父母离婚了。因为继承中堂血脉的是母亲那方，所以中堂会对于圭一先生而言应该是个非常不舒服的地方，之所以从不缺席，可能是妻子给了他一大笔的抚养费吧，亦或是他工作中的仓库属于中堂系列，因为这些跟大人的事情有关，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详情。

总之，圭一先生在中堂会的地位相当低。不，用更确切的说法来讲，他是一个很悲惨很可怜的人。正因为圭一先生的地位低下，所以身为他女儿的流南在中堂会的时候也不得不缩起身子……虽然这种氛围感并没有用实际的语言表达出来，但是小孩子，不，正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才会对这种氛围感感到敏感。虽然当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但幼年时期的流南或许在中堂会一直感受这种无言的压力。

流南的母亲从来不跟她说话。她构筑起新的家庭，一直积极地损害前夫的名誉。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贬低圭一先生。如同爱憎这个词说的一样，是因为曾经爱过所以才会更加憎恨吗？不，那种修辞手法太过漂亮了。我认为驱使她的是更加原始，更加邪恶的冲动。

我见过圭一先生在流南母亲的指示下，被迫一口气喝光倒入皮鞋里的啤酒。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副让人讨厌的光景。大人的欺凌比小孩子的欺凌要更加丑陋。就像动物尸体的眼珠一样黑，喝醉酒摇摇晃晃的圭一先生，就像是在太平洋正中央的石油田里苦苦挣扎的弱小海豹一样可怜。

在某次中堂会上，流南在厕所里照顾过被灌下好几倍威士忌而呕吐不止的圭一先生。当时的流南应该就只是小学四年级，但只有在面对圭一先生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出一副像是父母小孩逆转一样的举止。

圭一先生似乎蹲在厕所里动弹不得，流南带着暂时停歇的感觉离开了厕所。

因为我很担心圭一先生的身体状况以及照顾他的流南，所以我不由得待在厕所附近。然后见到我的流南说道。

「真是个丢人现眼的父亲呢」

她用的一副自嘲的口气。但是她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

我是怎么回答的呢。虽然忘记了，但是大概没有说什么好话吧。

「但是我，只剩下爸爸了」

流南将模糊的视线投向位于迎宾楼窗户对面的煤色夜空。

＊

真辺家晚上的餐桌越来越接近四年前的中堂会了。如果这里再加上绚姐的话，我感觉不在这里的表姐妹也就几个人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冷静不下来。是因为看到流南的变化吗。日和的成长或许也是动摇的因素之一也不一定，我们跟四年前相同但也不尽相同。首先我们的外表发生了改变，而且伴随着外表的变化，也能让人联想到内在一定也成比例地发生了改变。

突然，我想起了前几天流南在家庭餐厅说过的话。

『人还是不要过于了解会比较好』

互不了解会比较好，是这样吗？

如果将一切泄露出去的话，我肯定会很不舒服，但是一想到流南以及日和，以及伊绪，真耶还有绚姐发生了改变，一想到她们会在我不知不觉地变成我想像不出的样子，我就有种很寂寞的感觉。让人想象宛如六位一体的探测器在宇宙空间变得四分五裂的，无法违背惯性的法则，化作碎粒消失在遥远宇宙的虚空中。

就跟只能生存在浊水之中的鱼一样，适当的不透明能让人际关系变得圆滑起来也是事实。即使取掉我对绚姐的恋心，也能为其证明。

但是，即使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梦见表里如一的人际关系呢。即使知道生存是很艰难的，但鱼儿们还是会做淡水的梦吧。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期间，真辺家的晚餐也在继续。

在日和只把香肠炒土豆里的香肠放到自己的盘子里时，伊绪抱怨起来了。

虽然我事先从伯母那里听过香肠是每个人两个，但她看来似乎已经吃了三个了。虽然日和还是老样子，但是会对比自己小四岁的表妹的撒娇提出异议的伊绪也是老样子。毕竟还会去数日和吃掉的个数。

「果然那家店的香肠很特别呢」真辺的伯母说出了那家店的店名，一副完全不理睬伊绪抱怨的我行我素的样子。

因为我的年纪是最大的，所以我说道「我才吃掉一个，所以就当作剩下的一个给了日和吧」。

于是，伊绪并没有特别感谢我，而是说着「我开动了！」然后拿起属于自己的第二个香肠。似乎在说事到如今，更正已经不起作用了。

……嘛，确实今天的香肠里面有放西红柿很好吃，也会让人嘴馋。

日和也是那副老样子，明明只吃掉一个香肠，就说着「我最喜欢干哥了～！」，然后抱住了坐在她隔壁的我。应该说是因为日和是小学生，还是说因为表兄妹大家聚在一起，我感觉大家都变回了小孩子。

我的内心记住了日和的胸部很大，然后跟那对大大的胸部一样很丰满，让我感受到已经过去很久的时间了。

正当我不由得感慨时，伊绪像是开玩笑一样说道。

「干隆，你是不是跟日和粘太紧了？」

日和朝我露出宛如太阳般的笑容。

「我们只是关系很要好对吧——」

「对吧——」我异口同声道。『符合表兄妹的行为举止』即使不去特别意识到，也已经印进这幅身体里了。

＊

我吃着饭后甜点的布丁。焦糖的苦涩跟粗砂糖的甘甜很好地结合在一起，然后鸡蛋的风味将其全部包裹起来非常好吃。

流南单手拿着银色汤匙，用略微冷淡的语气说道。

「我听说要过夜，真的要过夜吗？」

「嗯」

虽然伯母这样说了，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尽管是常态了，但每次都没有来确认我的想法。

「明明住在同一间公寓里，还要特意去过夜不是傻吗？」

流南说出了正论。于是，伯母回答道。

「好啦好啦，不用说这种话，你们好好相处吧」

虽然这种回答完全算不上正论，但也会给人这种气氛。我在以前就有想过，正确与否不是由逻辑决定，而是由气氛决定的。

流南应该也没有那么强的抵抗情绪吧。她回答道「我知道了」。

「那吃完晚餐之后，我回房间一趟拿下睡衣跟牙刷那些东西」

然后她对我说道。

「搞毒的哥哥也一起去吧」

「从刚才开始说的毒是什么？」虽然伊绪问出了口，但是流南只露出洁白的牙齿，然后将表情变成微笑的样子。

我跟流南离开203号室，然后走在公寓的走廊上。

栏杆的对面是夜空，大小不一的星星染上各式各样的颜色，形成彩虹色的幻影。

对于多雨的六月而言，这是空气清新的一天。等距排列的常明灯将流南的脸照成橙色，每每迈出步伐时就会改变阴影的形状，让她的表情看上去变得不一样。

「我说，流南」

但是流南没有回答。她不可能没有听到，所以是无视了吧。

「我说流南」

因为常明灯位置的关系，在表情看上去最明亮的时机，流南开口说道。

「干隆哥，你是不是太溺爱日和了？」

她干脆利索地说道。我并没有特别去想这件事，只是因为正巧这句话浮现在脑海里，所以我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没有」

虽然这句话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真假。

「哼」流南说道。我不知道她是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亦或是怎样好。「日和还真是让人羡慕呢。父母优秀的话，能建立起自我肯定感。会觉得他人所爱是理所当然的。确信只要给予他人善意，就能得到相对应的回报」

日和的父亲是某家公司的社长，对她倾注了足够的爱。老实说，小时候的我也很羡慕她。

她会来这间公寓的契机，似乎也是为了将她父亲收藏的绘画收纳在日和的房间里，也就是说代替仓库用的，并非是让日和住在这间公寓里。他本人现在也住在东京的豪宅里，顺带一提，我也有去过。

我们等待电梯。

玻璃门上贴着管理人员制作的A4尺寸的注意事项。那张印刷纸到处都是皱褶，边边折得很小。我在看着那熟悉的文章的同时，因为还是有无论如何想要问出口的事情，所以我问向流南。

「你知道我是你的表哥吗？」

「谁知道呢」

电梯到了二楼。

「告诉我吧」

我按了下四楼的按钮，流南按了三楼的按钮。

「该怎么办呢」

地板上升着，转眼间就到了三楼。

流南滑出狭小的空间，然后说道。

「好的，时间到了」

我犹豫了一会，追着流南离开了电梯。

流南在走廊停下脚步，接着回过头对我说道。

「为什么要追上来。干隆哥的房间不是在更上面一层吗？」

「对不起，无论如何我都想听听」

「你就那么在意吗？」

「反正没什么好急的，稍微说几句就可以了吧」

「……我不想在爸爸的面前说」

流南说道。然后她用她那双透明的双眼看向夜空。因为如此，我有种流南的双眼染上跟繁星相同的彩虹色的感觉。

我一边暗中揣测「应该这么说吧」一边说道。

「我们一边走夜路一边聊吧」

「真罗曼蒂克呢」流南欢快地笑了出来。

我离开公寓，跟流南两个人走在夜路上。

真是不可思议。像这样沐浴在路灯的灯光之下后，她看上去就像是猫娘而不是我的表妹。看上去就是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住处，不知道身份，只是在家庭餐厅见面的女生。

实际上到昨天为止还是这样。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她身上也流着与我成分相似的血。血的影子在她身上重叠了麻织流南这个名字的人格，同时我的记忆在流南身上重叠了猫娘这个人格。

「你隐瞒起来了吗？」我问道。

流南一边漫不经心望着随风摇摆的电线一边回答道。

「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会是干隆同学。只是我从平时开始就不怎么跟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这是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我们即将走上大街，所以流南指示我们转换方向。流南好像想走在尽可能不引人注目，说不上地的住宅区旁边。

「人还是不要过于理解会比较好」流南再度重复了她之前说过的话。「我认为如果理解了谁，就不单单要背负他的喜悦跟快乐，同时也得背负他的愤怒，悲伤还有痛苦。我不觉得自己能够忍受。我是容量小的杯子，各种东西会立刻溢出来的。所以我尽可能不去理解别人，也不让其他人来理解我。虽然有两三个人跟我的关系比干隆同学还要深刻，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还有名字，被我擅自消除掉了」

「……」

关于那件事，我虽然很想提出自己的意见，但因为不是主题所以还是作罢了。

「不过我觉得你有一点点像干隆哥。但是同时我有觉得你不可能是干隆哥。毕竟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你住在大宫，不可能那么幸运地遇到你」流南用她那细长的食指挠了挠天空。「但是跟你说话之后这种怀疑更加强烈了。在我回家之后问过爸爸了。『难不成干隆哥现在在东京』爸爸好像知道就回答了『没错』……所以我才确信你就是干隆哥」

道路分成两边，无论走上哪条道路，都会都在比现在更窄的道路上。就像是老人的动脉一样的道路。

流南在岔路中央停下脚步，然后像是寻求我的回答般回过头来。

「但是你没有说出口」我说道。

「我总感觉，是自己不想说」

「因为那样流南你会比较轻松吗？」

「虽然也有这个原因在内，但不光是这样」流南回答道。「大概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继承了中堂会的血脉，还有自己是麻织流南这件事是一种诅咒吧」

「诅咒？」

流南略微自嘲地笑了笑之后说道。

「附以在金钱与女人身上，无限繁殖的中堂一族。我跟爸爸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这令人厌恶一族里的落伍之人……常有的自卑感……我不希望干隆哥……不希望眼前的男生认为我是那个中堂会角落里的可怜流南。我只希望你认为我就只是一个路过的，不知何时会消失的猫娘」

路灯的灯光将她的身影照射得炫目得仿佛在说谎一般。

「我……」突然，我的脑海内闪过圭一先生被伯母纠缠不休地欺凌的样子。不过那跟流南没有关系。所以没有记住的价值。再者这肯定也是圭一先生想要忘记的光景。忘掉它吧。「如果你肯说出你就是流南的话，我想自己会很高兴」

「干隆哥你的心情未必跟我一样」

「我发誓，我一次都没有觉得流南你很可怜」

「干隆哥，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可怜』来表达那时的自己会比较好」流南一边笔直地看着我一边说道。「总之，不管是我自己的感觉，还是其他人的想象，我都不想回到那个时候快要被压垮的自己了。这个不是诡辩喔」

我们来到路灯的间隙，正好有一道黑暗照向流南的脸。话语仿佛被那道黑暗吸入，我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感觉气氛有点孤单。就像是单独漂浮在空无一物的宇宙之中。伴随着我看不到的笑容，流南说道。

「我发誓，我很高兴」

「…………」

明明快要笑出来了了，但是却说不出下一句话。她隐约流露出来的真心，像是遮盖了她大大的真心，让人很难看清她的主张。

所以，我到最后光是问出一个孱弱的问题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莫非，对流南你来讲，我不是干隆会比较好吗」

路灯的光线正好照了过来，我再次看到流南的脸。

「不，也不是这样」流南的声音开朗到让人像是觉得是刻意为之。「毕竟一想到对方是干隆哥，就能知道他不是坏人，所以可以放心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既有我知道你是干隆哥的优点，你也取得了不知道我是流南的优点。你看，现在知道不互相告诉对方名字的好处了对吧」

道路越来越狭窄了。我有种我们仿佛在不经意间误闯私人领地的感觉。所以她想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流南踏出了小小的一步。

我们开始往回走。流南对着沉默不语的我说道。

「嘛……你不用想得那么深入。毕竟中堂会已经不会再举办了，谁也回不到那个时候，我的外表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流南用她那酒红色的指甲搭上路灯，然后像是拍selfie一样的滑稽地笑了出来。

我没有回答那句话，而是问道。

「流南你没有坦白自己的名字的理由，真的就只有这些吗」

流南没有附和我，而是歪起头来。

「不想变回身处中堂会的麻织流南，理由真的只有这些吗？」

「……」流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了。

然后又浮现出那喜欢恶作剧的笑容，接着像是老练魔术师揭开戏法底细那样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光是这样吧」

「那是出于何种状况？」

「肯定是我觉得干隆哥有点不错吧」

「可以吧？」

「嗯。忘记我们是表兄妹这件事的话，我认为你的个子很高，我们还聊得来，还是挺不错」

流南将头发拢到耳旁，用甜美的声音囔囔道。

咦，这莫非是————

「啊啊……这不是告白喔。毕竟干隆哥你不光是个处男，还会很容易误会，所以我会跟你划清界限的」

「话太多了」确实，我在一瞬间差点误会了。

「再者，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如果不让我看到相对应魅力的话，我是不会换人的喔」

「那倒也是」

她说过的话我都给忘记了。不要脚踏两条船。

流南一边盯着反复无常的方向一边说道。

「不过……我觉得用『表兄妹』来固定我跟干隆哥之间的关系还是有点可惜。那是肯定的。如果我们不是表兄妹的话，不就会有朋友，恋人，坏朋友，舍弟等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吗。毕竟一旦成为表兄妹，我们就不会存在其他的关系了」

「我可不记得自己变成舍弟」我忍不住插嘴道。

「你就不要吹毛求疵了」流南窃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多少能看到流南的想法了。就像长时间笼罩月亮上的厚重云层，暂时放晴了一样。

说起来，我或许也是一样。我很享受跟猫娘那种既说不上是朋友，也算不上后辈，也没有到恋人的那种暧昧关系。

所以真耶跟流南见面的时候，我没能立刻说出她是我的朋友，流南也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就从我们彼此共通的熟人真耶那里逃走了。

知道我们是表兄妹之后，就会失去暧昧关系的乐趣。我能理解她那想要逃避的想法。

但是————

「我不觉得因为说是表兄妹就结束了。毕竟表兄妹的形式也有各式各样的，关系有好有坏的，彼此不和的，友爱的，互相帮助的，互相残杀的……所以，流南你隐瞒自己名字的理由我认为自己已经充分理解了，但是我觉得我们以后的关系可以不用改变。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就像在那家家庭餐厅的延长线一样就可以了」

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的不是流南而是其他女性。

是绚姐。

如果说因为是表兄妹就固定了那种关系的话，我对绚姐的恋心就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即使是口头上的，我也不想否定表兄妹之间谈恋爱的可能性。

不过我现在说的是流南。

她可能听到了非必要的具体内容。

所以，我追加了一句「嘛，作为一般论而言吧」，但我不知道流南是怎么听的。

虽然听到我说的话的流南愣了一会，但最后还是恢复平时的表情说道。

「猫娘太浪费了？」

她用略微挖苦的声音说道。

尽管我不知道她的说法严格来讲是否对得上，但因为大致上是正确的，所以我回答道。

「我想是吧」

「我也觉得毒枭太浪费了。」不知为何有些落寞的流南说道。「我跟干隆哥都是无可救药的中堂家的人」她继续说道。

我看到了公寓。路灯差不多还剩下三盏。这期间，在既说不上黑暗也说不上是光明的地方，流南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恋爱感情是一种追求正常的冲动吧」

「又是那件事？」

「没错。无论怎么被追求爱都不够，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正常的，我肯定是出生在那种星球里的」

我跟流南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或许是我们下意识地都想要多聊几句。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像波浪上的小艇一样不知不觉间抵达了公寓。

在即将踩上公寓的瓷砖前，流南说道。

「那我就让猫娘继续活下去了。毒枭也是。就像在不可思议之国的爱丽丝里出现，然后不断消失出现的柴郡猫一样」

我说道「我知道了」。

「你以后也要跟猫娘好好相处喔」

流南开玩笑似地说道，所以我也随口回了一句。

「尽管是自报猫娘，但是猫的要素是不是有点不够？」

流南吐了吐舌头，然后改口道「要好好相处喵」

＊

我带上睡衣跟牙刷，再次造访真辺家。流南将卸妆液跟隐形眼镜放在皱巴巴的家用环保袋里面带了过来。

虽然从她的时尚兴趣看来，我预测她会带一个更奇形怪状的包过来，但她似乎更重视在生活空间的实用性。这么说来，从以前开始流南就有帮圭一先生分担部分家务。

在我们进去后，真辺的伯母跟伯父都不在。

穿着家居服单手拿着电视的频道切换器，似乎正在对日和介绍自己中意的视频的伊绪对我们说道。

「好像，妈妈工作的超市发生大事了。收银台的金额对不上，所以每个人都要问一遍。然后今天值班的妈妈也被叫过去了」

「伯母有喝酒吗？」

「嗯。所以爸爸的任务是开车送妈妈去超市。因为爸爸没有喝酒」

「明明流南跟日和难得来一趟」

「他们大概是觉得就算只有我们也没有关系吧」

「就这样啊」我想着。

虽然流南说「他们就不会想只留下小孩子，万一出什么差错该怎么办啊」但因为声音太小，所以伊绪好像没有听到。

「话说，你们是不是来太晚了？你们去做什么了？」

「稍微去散了会步」我回答道。

「是的，我们去散步了喵」流南说道。

「喵？」伊绪皱起眉头。

「是，这是干隆哥对我定下的规则。我跟干隆哥在一起的时候，尾句要加上「喵」，脖子要挂上会叮当作响的带铃铛的项圈，然后还要用舌头舔装了牛奶的盘子。不然他会敲我的」

伊绪一脸铁青地看着我。流南你突然间说什么啊。我希望你能别一脸严肃地开玩笑。

「啊哈哈，好像很有意思！！我也要加上喵——」日和说道，然后流南的爆炸性发言就当作不存在了。

我想赶紧转移话题，于是说道。

「我们做什么？要来玩吗？」

「没有什么是能五个人一起玩的吧。要不要久违地玩玩扑克牌？」

伊绪说道。这么说来，在中堂会吃过晚餐之后，大家经常玩排七。

「日和你想玩什么？」

我将话题引向最有游戏欲望的女生。于是，日和说出了我们想不到的话。

「捉迷藏喵」

第二卷 第五章 捉迷藏

我们表兄弟齐聚的中堂会，是在我爷爷中堂源一郎跟他的长子仙岳先生一家居住的占地面积一千五百坪的世田谷区的豪宅里举办的。

穿过松树跟扁柏大树以及以睡莲为首的水生植物包围的池塘庭院后，就能看到四层建筑的瓦屋顶的和风建筑「迎宾楼」。

那里实际上是中堂会的会场，我们表兄弟每年于盂兰盆节跟正月会在那里碰面两次。

在这里玩捉迷藏很开心。毕竟迎宾楼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所，隔扇里面，壁龛内看上去很贵的挂轴后面，桌子底下，下沉的榻榻米坐席等等，有很多想让我藏起童心的地方、

另外，庭院也包括在夏天的捉迷藏场地内，所以树荫下，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池塘边上的巨石后面，架设在小河上的桥梁之下，有很多让人心跳不已的藏身之所。

不过，因为玩得太开心，在最后的捉迷藏上太过兴奋的日和打碎了仙岳先生重视的罐子，伯母大发雷霆，自那以后就禁止我们玩捉迷藏了。

但这里是真辺家，跟中堂会不一样，并没有颁布『捉迷藏禁止令』。

虽然升上高中还玩捉迷藏有点孩子气，但既然日和想玩，我也会提供协助的，而且那种「快乐的记忆」还残留在我脑海的某个角落里，所以我也不管年纪问题变得兴奋起来了。

「好，来吧」我说道。

「还是算了吧。太孩子气了」

偏偏是比我年纪小的流南提出反驳。

「有什么不好的，机会难得，流南酱也来玩吧」

日和应答道。

流南说道「嘛，我知道了」。这是实际上并没有太讨厌的说法。

虽然我很想久违地玩一玩愉快的捉迷藏——

但我们所在的203室是由LDK跟西式房间组成的，所以简单来说就是太窄了。

尽管连接玄关跟LDK的走廊对面u盥洗室和厕所，但就算把它们加进去，拿来玩捉迷藏也还是会让人嫌窄。

就在我想这种事的时候，伊绪说着「来一下」，把我叫到阳台。

在我来到阳台后，令人惊讶的是，203号室跟伊绪还有真耶房间的204号室是连在一起的。

好像并不是单纯地把阳台的隔板给拆掉的。因为其他房间的阳台都是独立的。

「好像是爷爷施工的」

伊绪说道。看来是因为她们是姐妹这个理由，所以只在两个人继承的203号室跟204号室之间进行了准确的施工。

大概是宠溺孙子的爷爷的服务精神吧。就因为我们是爷爷的孙子这个理由，就特别照顾我们。

但是，要是她们不住这个家，要租出去的时候不会头疼吗……虽然我在一瞬间有这样想，但说到底就是爷爷想要我们来东京才会让我们继承这间公寓，所以并没有考量到这方面的问题也不一定。只要放个隔板就好了。

203号室跟204号室都能使用的话，感觉对于捉迷藏来讲已经足够大了。

「不过，要好好地把纱窗给关上喔。不然虫子就会进来的」伊绪说道。

「那来决定谁当鬼？石头……」我举起拳头。

在猜拳上败北，变成了我来当鬼。

我把脸伏在桌子上，然后说道。

「我想想，该怎么做来着」

「你要数10秒喔」伊绪说道。

「1～～…….」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捉迷藏的时候必须要大声。「——1！」

「声音突然就大起来了」日和发出像是转动玩具球一样的笑声。

「2～～……」

话虽如此，但日和跟伊绪还是毫不掩饰地笑着。看来最年长的我像小孩子一样大声说话似乎很好玩。

我变得有点难为情起来，于是先抬起了头。

「你们不藏起来可以吗？会被我找到的」我开玩笑道。

「啊哈哈，干哥，你的脸好红」日和笑道。

「那是因为大家都在笑」

「啊哈哈，干隆，你的脸好难看」伊绪笑道。

「那不就只是对我口出恶言吗？」

还不赖吧？我没有办法判断自己的样貌。难看吗……

即使我再次伏下脸，表妹们也只是笑个不停而没有行动。

所以我故意、

「345678910！！」

我大声数着然后抬起脸来，试着说「找到大家了！」。

日和好像遇到什么也能笑着。跟流南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接下来谁当鬼？」我开着玩笑。

「刚才的不算分，接下来才是正式开始」伊绪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

我有种热身完毕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我感觉自己玩捉迷藏的干劲比刚才更高了。

既然如此，我也想动起十五岁高中生的真格，全力来扮演鬼这个角色。

「再数十秒就可以了吗？」我问道。

「仔细想想，十秒钟不可能藏起来，就六十秒吧」伊绪说道。

「OK」

「在心里数就可以了喔。但是数完之后，一定要大声问我们『藏好了吗——』喔」

表妹们又笑了起来……严格来讲是除去流南的表妹们。

我伏下脸后，她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在脑海里数到60，然后数完了。

突然，我受到大声喊出来会很难为情的心情驱使。但是又不能不喊出来，于是下定决心说道。

「藏好了吗——！」

然后，传回了比我大两倍的声音。

「还没有好喔～～！！」

似乎是日和那孩子气的高声。那份纯洁让我的羞耻减半了。

「藏好了吗——！」

我比刚才更不难为情的状态下说道。在意这种琐碎的事情也没有用吧。

「还没有好喔——！！」我听到的果然是日和的高声。

就这样重复一会之后，终于从远处、

「藏好了喔～～！」

听到了这句话。

是日和跟伊绪还有真耶的声音。仔细想想，我一次都没有听过流南的声音，不过流南也不可能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那么，开始搜索了。

我抬起头来。

然后，我立刻注意到违和感。

我伏着脸的是北欧风的桌子。然后旁边放了七把椅子。

其中四把是餐椅，剩下的是我去真辺家吃晚餐时，伯父从食堂搬过来的伯父自己的椅子，最后是两把折叠椅。

我仔细观察起房间。违和感是在哪里呢。

房间深处有一台大屏幕电视，电视机的两侧放着几株伯母照料的观叶植物，它们的叶子互相缠绕在一起。旁边装饰着真耶在初中时候在小说竞赛上获奖时的奖状。

电视机前有伊绪经常躺在上面的深红色沙发。还有颜色相似，尺寸更小的沙发，大概是其他牌子的，但为了表现出统一感摆放得很整齐。

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里」。

我故意发出声音，然后试着接近沙发。于是，从沙发后面传来像是反响一样，有谁晚了一步的移动的脚步声。

我确认了一下沙发的背面。

那里有一个金发女生。可能是突然被找到而吓一跳，她在举起胳膊的状态下僵住了。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流南」

「找到你了」我把这句话吞了回去。因为太容易就找到了，所以我没有那种大声喊出「找到你了」的成就感。

「……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反而我说出了这个问题。于是，流南说道。

「我想如果是在鬼附近的话，反而会找不到我……」

「我说你，那是初中生的想法吧」我说完之后才想起流南实际上就是个初中生。

流南果然不开心起来了，她撅起嘴说道。

「你好烦喔……我要对伊绪姐提出虚构的性侵害喔」

「只有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那我去跟真耶姐说」

「事情会变得更复杂起来的，请放过我吧」

她说着「捉迷藏真的很孩子气，好无聊喔」，「闹别扭的流南是最孩子气的，但也是最可爱的」我想着。

好了，还有三人。

我简单地确认了一下203号室，但是并没有人藏起来的迹象。因为我也不是什么觉察气息的专家，所以很有可能遗漏掉了，不过我感觉三个人应该都在204号室。

流南一边摸着头发一边闹着别扭说着「啊、Mercari出掉了」，然后从我身边穿过走向窗边。

我突然注意到。

阳台变成了纱门。

那倒也是。不然的话，就不可能会从204号室传来「还没有好喔」的声音。

我来到204号室。

是我很熟悉的房间。窗帘是水珠图案，天花板照明是冕形灯类型的。从阳台进去的左手边就是电视，里面有小窗户，在我眼前的是毛茸茸的绒毯，心形的靠垫就像花瓣一样摆放着。一群大意是可爱王国的忠臣的漂亮布偶排列在一起，仿佛浮现着爽朗的笑容说着「呀，你好」。

就像画里画的「女生的房间」。

忽然，我起了疑惑。

我可以擅自去翻这个房间吗？

成为捉迷藏的鬼，就意味着我肯定会碰到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时而移动它们，时而弄乱它们。

但是，身为男性的我可以擅自物色这么可爱的女生房间吗？

那样感觉会不会很像『变态的入室盗窃』？

不不，我现在是『捉迷藏的鬼』。也就是说，我是天真无邪的化身。是『变态的入室盗窃』的反义词。

不过，就算是变态的入室盗窃，小时候说不定也是捉迷藏的鬼……，在我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时，我突然注意到。

哇……伊绪床上的被褥隆起得好明显……

毫无疑问，里面有人。

再怎么说都是替身吧？不可能会藏在这么显而易见的地方吧……

也就是说，其实里面有布偶，然后当我掀开被褥，得意洋洋地喊出「找到你了」之后，看到没有任何人在，接着性格恶劣的伊绪看到那副光景就会来嘲笑我……话说回来，被褥里的东西果然很大。

大体上，伊绪平时喜欢玩的布偶的布置基本上没有变化。不如说，我感觉在我的记忆里，它们全员都到齐了。所以，里面应该没有布偶。

这么说来，被褥里面果然有人。

不如说……仔细看看，还在微微动着。

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在呼吸？

……那个，真辺伊绪同学？

班上的偶像，真辺伊绪同学？

「……这个再怎么说都是替身吧」

我故意说出口。

可能是松了一口气，被褥里的一团的呼吸也变得缓慢起来了。

我继续说道。

「看到我调查里面，你会嘲笑我吧。真是的，性格恶劣的伊绪会这么想吧……」

在我说完之后，被褥里的一团看上去像是开始放松起来。

明明姿势根本没有发生改变，看上去却像是在得意洋洋地摆起架子。人的心理还真是不可思议。

「里面有可能是真耶，也有可能是日和。但是，会将自己藏在这种欠缺考虑的地方，再加上还那么得意的就是伊绪吧」我的心里浮现出这种微妙的确信。

是伊绪吧……

虽然直接扯下被褥说出「找到伊绪了！」也可以，但我开始觉得这样就太无聊了。

那个狂妄自大的伊绪居然会如此毫无防备。机会难得，就让我对她平时粗暴的行为进行复仇吧。

我立刻来到小窗旁边，然后拿起装饰在那里长身带有手脚的鱼玩偶。它的前端硬硬的，拿来挠人正好。

我将鱼君对向被褥说道。

「因为这个是替身——」

接着我用布偶的尖端戳戳了被褥。我感觉被褥稍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我不管做什么，比如说用这个鱼来挠痒痒，也不会发出声音吧……」

我再一次稍微粗率地戳了戳被褥。

我注意到她发出了「噫」的声音。因为声音很小，所以也许会跟布料的摩擦声搞错了。

但是性格很强势的伊绪，其实她着不擅长被挠痒痒的弱点。因为她在体质上也很怕痒，所以在被褥上面进行也会有效果。

尽管已经确定里面有人了，但我还是继续说道。

「万一……我想想，万一里面有人——」我咳了一嗓子之后说道。「『我是一个会藏在进房间五秒左右就会被发现的地方的杂鱼。请将如此思考不周的我加进鬼大人的分数里』如果你能这么说的话，我就不继续挠痒痒了」

被褥里的动静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伊绪的意志坚定起来了。她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屈服于我的攻击了吧。伊绪是个越挑衅她就会顽固的家伙。

我把鱼君像剑一样举起来，然后努力造出认真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说到这个地步还不现身的话，那我也会采取相对应的措施」

我拿着剑，总感觉有种成为骑士团长的感觉……不好，说不定是因为玩了捉迷藏，我的想象力或许又回到了小学生水平。

一片寂静。等待伊绪投降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

当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伊绪已经不会现身了吧。她应该会赌上自己的骄傲而贯彻沉默。

过去十秒左右，还是没有应答。

没有办法。我们的命运注定要一战。

按照我的预想，伊绪大概是趴着身弓起背吧。

基于这个推测，我将鱼君坚硬的部分压在被褥中央稍微往下，大概是伊绪侧腹的位置，在确认完那里有人的触感之后、

我以微妙而不规则的动作，轻轻地移动鱼君的前端。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呀呀呀呀呀！！唔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从被褥里传来既说不上是喘息，也说不上是笑，更说不上是哭泣的复杂的爆发音。

果然。能发出这种随心所欲，或者说是毫无顾虑笑声的就只有伊绪了！

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因为伊绪的身体稍微缩了一下，所以被褥被稍微掀开，她那毫无防备的身躯一览无余。粉红色的运动衫稍微脱落了一点，露出了她那柔软如雪的一部分肚子。当然，只凭肚子还不知道是谁，但那件居家服的颜色我有印象。

「奇怪？？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故意大声说道。于是，被褥里的伊绪说道。

「没有说话没有说话！！我什么都没有说！！」

「喂，不不，你不是已经说了嘛，你不是在里面嘛」虽然我这样想着，但是我没有追究下去而是说道。

「那这也是我的错觉吧～～！！」

我就这样将布偶使劲朝着能目视到的伊绪的身体戳过去来挠痒痒。

「噫噫噫，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绪发出了令人难为情的大大的喘息声。我内心也有种嗜虐的感情如同雨后嫩芽般簇生。

虽然就捉迷藏而言已经完全OUT了，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彻底找到她了。

这样想着，我毅然决然地坐到床上，然后将布偶的前端伸进伊绪的衣服里，按照上下左右的顺序在伊绪的衣服里翻来覆去。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有！绝对有！里面有人！！」

「不在不在不在没有人～～！！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这个声音是什么～～～～～！！」

「你没有找到我你没有找到我，嘻嘻嘻嘻嘻嘻！！」

别说声音了，伊绪连身体都露出来了。由于被我挠痒痒，她时而扭动身体，时而手脚挥舞，除却脸外，已经彻彻底底从被褥里出来了。她现在是『因为把脸遮住了，所以还没有被找到』的状态。

衣服也很凌乱，运动衫的下摆卷到胸前，七分裤看上去就像是短裤。所谓的『有失体统的样子』指的就是这幅样子吧。再现度好到作为『有失体统的样子』的图像素材在网络上免费发布也不奇怪。

当然，衣服越凌乱就越容易挠痒痒。挠痒痒的要害变多了。

我从运动衫的腹部，运动裤的腿部，肆无忌惮地入侵伊绪肌肤跟衣服之间的缝隙，用布偶的前端来回摩擦着。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伊绪，我找～～～～到你了！！」

「你没有找到我——！呼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绪强忍着刺激，为了逃避刺激而扭动着身体变化姿势，但最后还是无法忍受，伴随着大大的娇喘像弹簧一样抽搐起来。

于是，伊绪的最终防线，遮住她脸的被褥稍稍被掀开来，瞬间露出她那张通红，一边忍受着快乐一边痛苦不已的脸。附着在被褥上的伊绪气味像孢子一样散布到整个房间。

或许是伊绪那Erotic的侧脸唤醒了我的兽欲。

我把布偶放到被褥上，然后用自己的手在伊绪的皮肤上滑动。

在将手放上去之后，伊绪肌肤的手感如同白色的丝绸一般，我感觉只要稍稍用力，自己的手指就会融化。

「我说！」伊绪发出抗议声。「手OUT了手OUT了手OUT了……噫！」

我没有听进伊绪的反对，而是默默张开五指，慢慢抚摸起伊绪身体附近。然后伊绪的声音回应着我的动作，我有种成为成为管弦乐团长笛演奏者的感觉。仿佛就这样成为柏林交响管弦乐团的一员，在音乐厅中演奏出伊绪的喘息声。

遮住伊绪脸的被褥不知何时被取下，她那被染成樱桃色的脸庞变得清晰可见。她的表情配合我的手指动作发生变化，很有意思。

「啊……啊哈哈……哈哈……！！不可以直接来！！小干……不对，干隆！！不行不行不行……」

或许是有什么触动了她的心弦。伊绪仿佛是要抑制住巨大快感般地闭上眼睛，从她的嘴角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不可以～～～～～～～～～！！」

就在伊绪叫出来的时候。

咔嚓。

是什么声音呢。

是阳台窗户打开的声音。我跟伊绪条件反射般地看向那边。

流南就站在窗前。

她关上玻璃窗后，带着失望的表情看着我们。

看到她的动作，我的内心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

咦？

我……有关上玻璃窗来着？一直都处于纱窗状态吗？

如果是处于纱窗状态的话，难不成伊绪刚才的声音传到外面了——

不如说，在隔壁房间的流南来到这里时，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流南立刻就说出了那个疑问的答案。

「为什么你们要要在纱窗前进行前戏，是要向全世界发出喘息声吗。是变态暴露狂表兄妹情侣吗。是要成为邻居之间的谣言吗。放过我吧」

流南说着，顺着金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面。

接着皱起眉头，大大地叹了口气之后说道。

「你们至少把窗户关好吧……哈」

然后她离开阳台，过度谨慎地关上玻璃窗，像是不留一丝缝隙般的回到了203号室。

接着，从真耶的房间方向传来声响。

我瞥了伊绪一眼。伊绪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可能是挠痒痒的余韵还没有消失，她微微张着嘴，只是点了点头。

我战战兢兢地靠向真耶的房间，然后打开拉门。

于是，真耶跟日和正坐在拉门附近观察我们的状况。

「……」

我们无言对视着。

看来真耶跟日和好像是藏在真耶的房间里，听着从伊绪房间传来的不寻常的声音，从拉门的缝隙偷窥事情的全部经过。

「真耶跟日和，我找到你们了——！」

虽然我故意说得精神十足，但完全没有回去之前捉迷藏的气氛。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日和用格外清澈的双眼看着我说道。

「呐，干哥，刚才的是什么！？」

仿佛对世间所有的邪恶一无所知的圆瞳。

「我只是在挠痒痒喔」

我狡辩道。不不，这不是狡辩，应该是事实。

我有种自己像三审出庭绝对会OUT的死刑犯的感觉……宛如为了逃避现实而进行诡辩，甚至在欺骗自己。

「干哥的挠痒痒很厉害呢～」日和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也想被挠痒痒——！」

「那——」

我说着，然后朝日和伸出右手。

于是，有谁对着我的手打了一巴掌。就像是谴责伸手去拿佛龛里的贡品的坏孩子的妈妈一样。

我抬起头后，手的主人是真耶。

真耶在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之后，仿佛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疑惑一样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然后一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一边颤抖地说道。

「对、对不起，小干！！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总感觉不可以……」

「这、这样啊……」我是被她下意识警戒了吗……

「日和她还是小学生……」

真耶在说完之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直直地看着日和的双眼说道。

「我说日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面对突然转换的话题，日和眨巴起眼睛，最后开口说道。

「……冰淇淋？」

「那冰箱里有哈根达斯，我们一起去吃吧。你看，就在对面的房间」

真耶说着，然后紧紧拉住日和的手。总感觉现在的真耶看上去就像是日和真正的姐姐一样。

「干哥跟伊绪姐呢？」

「不晓得……他们好像有点忙吧」真耶像是搪塞过去一样笑了起来。

「是吗？」

「嗯」接着真耶用格外认真的声音说道。「……日和。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未需要知道的事物。不需要着急按照顺序去了解吧」

「真耶姐！？」

她们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朝着阳台对面走去。玻璃门关得还是过度谨慎了。没有留下丝毫缝隙。

就这样，变成我跟伊绪独处了。

虽然物理上是我们独处，但我总感觉精神上也是我们独处。

伊绪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突然说道。

「胯下」

「……哈？」

「为了我方便踹，你在那里相扑深蹲。」

「不是……」

「我想踹你的睾丸」伊绪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了发泄各种情绪，我想狠狠地踹一脚你的睾丸」

「就算你这么说……」会有明知道被当成靶子，还毫无防备地暴露出自己弱点的人吗。

「那我就去告状了」伊绪飞快地说道。「我要到处说我被你强摸，被你侵犯，被你做了各种各样的事」

「诶诶……」不妙，这几乎都是事实。

没有办法了。

我下定决心，在伊绪的床前采取相扑深蹲的姿势。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来吧」

伊绪对我的行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内心里尽情翻腾着杀气说道。

「去死啦————！！」

那个瞬间，一股被称作绝望的疼痛从我的胯下沿着后背以光速穿过我的后脑勺。

眼冒金星跟甚至没能采取防守动作就倒地，到底是哪边先呢？

过了一会，从远处传来「全部都是误会喔——」伊绪那格外开朗的声音，我听到表姐妹们生硬的对话……

伴随着星星落落的话语断片，意识的虚无到来了。

＊

「伊绪……你是把我的睾丸当成游戏机的重置键还是什么了？」

「哈？」

「不，确实根据情况，我的睾丸可能会起到重置键的作用也不一定。但是，我的睾丸并不像任天堂游戏一样耐用————」

「流南，这个变态在说什么啊」

「你不也是变态的同伙吗。请不要逃避自己犯下的罪行」

不知不觉间，夜幕来临了。真的是不知不觉间。虽然我不记得中间发生的事情，但看来是我是洗完了澡换好了睡衣。

要说为什么，因为现在是23点，我穿着睡衣躺在204号室的固定位置，也就是说我躺在伊绪的房间跟真耶的房间之间的分界线的被褥上。

但跟往常不同的是流南跟日和也在。日和穿的是卡通人物的睡衣，而流南穿的大概是睡袍吧。

可怕的是，到现在为止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说不定被踹了睾丸，记忆也会消失。真是可怕。

「我才不是变态的同伙。所以说全部、啦」

「虽然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才会变成那样……不如说，让久违四年再会的比你们小一岁跟小两岁的表妹突然听到那么荒谬的爆发性喘息声，怎么想都是变态吧——」

「所以说那不是喘息声了……啊啊真是的！！我要再踹一次干隆的睾丸」

「你果然是当成重置、键了！？」

「真耶姐，大家都在说什么？」日和用若无其事地声音说道。

「谁晓得。总之关系很要好就是了吧」真耶应付道。

「关系很好真不错呢！」日和露出了笑容。

我一边跟大家说话一边忍受着下半身传来的闷痛。这个……还是冰敷一下会比较好吧？睾丸姑且也算在内脏里面吧，跟肝脏还有肾脏一样吧。对身体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器官吧。等表妹们都睡着之后，偷偷去泡个冷水澡会比较好吧……

「总之去睡觉了，睡觉睡觉！」

伊绪打住话题说道。

「灯泡不关掉的吗？」

流南指着心形灯丝的灯泡。

「这点光亮着不也挺好的」

「如果不是黑漆漆的，我会睡不着的……难道说伊绪姐，你怕黑吗？」

「哈？我超游刃有余的好吧！！」伊绪尖声说道。虽然她的声音听上去总感觉有些不安，但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担心伊绪了。因为担心我的分身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

就这样，那天的过夜会结束了。

总结起来就是一如既往的愉快团聚。

但是，说到底就是「我能看到的范围里」的范围也不一定。跟耳朵，嘴巴还有鼻子不同，内心是无法用肉眼可视的。所以各式各样的想法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期间，不断旋转着朝着我不知道的样子发生变化了也不一定。

这是在事后我才想到的。这时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在一周后的过夜会上，会有谁流着泪水吻了我。

平日结束了，来到周六，我跟绚姐出门去短途旅行了。

第二卷 第六章 短途旅行

星期六的早晨。

我在地毯上盘膝而坐，为旅行的随身物品烦恼着。

距离绚姐说的碰面时间只剩下十分钟。碰面地点是我们公寓的停车场，抵达目的地也花不上三分钟，话虽如此，也不会掐着点去，所以我大概还能烦恼个五分钟左右吧。

我在大约二十分钟前决定了带扑克牌去。虽然可能有点孩子气，但是体积不大。而且加上前几天玩了捉迷藏，所以跟绚姐玩这种令人怀念游戏的心情在我的心中萌芽了。

桌游裁掉了。虽然很有意思，我拿的东西太大了，结果导致行李太多了。

现在到了烦恼第二天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尽管我想尽可能地带件像样的衣服，但现在的我就只有初中时的T恤，根本没有经受得住绚姐鉴赏的衣服。所以与其说是在比较哪个是最好的，不如说是缺点跟缺点比长短的状态。

第一天的衣服已经决定好了。绚姐说了「因为我们要去爬山，所以要穿便于活动的衣服喔」，然而我既便于活动还很干净的衣服在我家并不多，所以是基于消去法来决定。虽然我也不是没有犹豫不缺，但事到如今也不容许把衣服脱掉再重新选择。

虽然百到昨晚为止我还打算穿绚姐上个月给我选的衣服，但因为昨天晚上她突然发来的那条Line,所以也不能这么做。

绚姐还挺会这种调子。该说她是在享受即兴表演，还是说乐于折腾我呢。这么说来，她连要去哪里都没有告诉我。

我下定决心选好衣服，然后背起背包。

正当我乘着电梯下到一楼时，电梯在二楼停了下来，有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乘客进了电梯。

是个女生。她穿着肩膀上带有两条白线，我高中指定的运动服。姓名牌上写着「真辺」。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是真耶。

「早上好，小干」

「早上好……为什么你从休息天的早上开始就穿着学校的运动服？」

「因为说了要穿便于活动的衣服」

「嘿？」

在我狼狈不已的期间，我们来到了一楼。

在遍布着水泥柱的一角，有一辆绚姐的白色大众高尔夫。

是德国车。虽然尺寸很一般，但是别具风格。如果把前照灯比拟作脸的话，给人的印象应该是可靠的哥哥。

然后车前站着穿着宽松的THE NORTH FACE夹克衫绚姐。紫色的布料上有一条粗黑线的设计横穿了胸部跟袖子。上衣跟裤子似乎也是户外用，鞋子也是登山靴，虽然装备给人一种很正式的印象，但另一方面却不失优雅是因为绚姐那成熟端正的容貌吧。

真耶就在我的身侧。

绚姐对还没有理解清楚状况的我说道。

「呀，小干。感觉你的行李有些多呢」

「是吗」

「明明空手也是可以的」

「那可不行。毕竟过夜的话需要很多东西……」

「过夜！？」不知为何吃惊的是真耶。

……嗯，我是产生了什么极其难为情的误会了吗？

「倒不是说不可以过夜……」

绚姐在这样说完之后，露出了苦笑。

我想起了前些天，绚姐邀请我去旅行时说过的话。

『我啊，喜欢突然坐上车，去其他县比较冷门的观光胜地。我想要是小干也在那里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啊，这样啊。

不可能突然开车去过夜，绚姐是打算进行当天来回的旅游。

『因为是所谓的短途旅行』

现在试着回想起当时的对话后，她只字未提要在旅行的目的地过夜的事。是想跟绚姐一起过夜的想法，蒙蔽了我的双眼吗。

不好，这么一想我难为情地都要从脸上冒出火了。我都想把背在背上的豪华过夜套装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丢到马路上。

「对不起，小干。都是因为我没有好好告诉你……」

「不不，要是我有好好问你就好了」

「下次就去过夜吧」绚姐说道。即使我知道她不是认真说的，可这句话为什么还是让我这么开心呢。

我瞥了一眼真耶。这么说————

「真耶也要跟我们一起去旅游？」

「是啊」绚姐用开朗的声音说道。「最近真耶经常来找我商谈喔。反正机会难得，我想说真耶一起去会比较开心。虽然是我昨晚才想到的，但她还是答应了」

这样啊，绚姐只是说了『两个人也可以』，并不是说『两个人就可以』。要是我再多推荐一下独处的话，说不定结果也会发生改变。

忽然一看，真耶变得有点小只起来。

这么说来，真耶知道我喜欢绚姐。说不定她是觉得自己会碍事。

我一边努力浮现出自然的笑容一边说道。

「能跟真耶一起去真是让人开心」

真耶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了。就像看到阵雨结束，高兴地从巢穴里传来的小熊猫一样。

她可爱地笑了起来，刚才的笑容变成了真正的笑容，感觉谎言跟误解完全不存在于此处。

「对吧」绚姐得意洋洋地说道。

「商谈是，真耶找绚姐商谈吗？」

「对」

「总感觉是很少见的组合呢。方便的话，我想听看看内容」

「其实啊——」

绚姐说着看了一眼真耶那边。

于是，真耶发出像是「哇」一样的声音，然后将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接着呈内八字，用双手的食指比了个×的样子。似乎是叫她不要说。

仔细看看，她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朵都红起来了。

绚姐歪起头来。她的反应似乎超出绚姐的预料。

「好像要保密吧——」绚姐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说着，然后按下智能钥匙打开了车门。

我们搭上了大众高尔夫。我坐到了副驾驶席上。橙色的座套很厚实，就像摇篮一样包裹住我们。

我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真耶后，她的脸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

刚才的难为情似乎还在她的内心里回响。直到刚才我还感受到的难为情，相对于她而言近乎为零。

说不定绚姐不只没有打算隐瞒真耶的商淡内容，如果有必要甚至想在今天的旅行中把我纳入商谈对象之中。

但因为真耶的抗拒超乎想象，所以放弃了？

嗯……搞不懂。

说到底只凭举止是无法弄懂别人的感情的。

总感觉大家都在绕远路，在这复杂的路轨上互相缠绕着，在这时而交汇时而分离的早晨。看上去就像早上梦的残渣还未消散。

绚姐一副已经习惯开车的样子。大众高尔夫维持着稳定以一定的速度前进着。所以即使现在正在驾驶，我们也能用日常的感觉进行对话。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在进入关越自动车道之后问道。然后后座的真耶像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知道吗？」。

「群马县。因为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是嘛。要去群马县的哪里？」

「总之，就是赤城神社这个地方。在那之前，我们要在前桥吃早餐喔。不过，这样漫无目的的旅行的目的地去哪里都可以，如果在抵达之前有更有意思的地方，去那里也是可以的」

「赤城神社是很有名的神社吗？」

「不，不怎么好」

「那为什么？」

「嗯——……说来话长可以吗？」

「反正离群马县还很远，不是正好吗？」

「那我就说咯。」绚姐像是有些开心地开始说起来。「大学的课程里有一门课叫『日本文化史』，有一位年过七十的老教授一个劲地讲关于神社的事情来讲课……」

「啊啊……就是之前那个让你们写报告的有名教授？」

「啊，对对」绚姐用一副真亏你记得的样子佩服地说道。「我本来对神社是不感兴趣的，但因为是必修课所以就去上了，结果没想到那门课意外地有意思。总感觉自己也在意起来了」

「课程是怎样的？」

「简单来讲，这门课讲的是古代宗教是如何兴起的，说得清楚些的话——我们看到大海，大山跟巨岩之类的时候情绪不是会自然变得高涨起来嘛」

「会高涨吧」

「先不管是不是实际问题，会感觉得到力量对吧？虽然不是精神面上的」

「算是吧，我知道」我一边回忆位于真辺家三重县的那片壮丽的大海一边说道。

「所以以前的人在思考『为什么情绪会会高涨』的时候，就会解释为『啊，这里有神明』吧。因为『神明会给予了我力量』」

「嘿」

「就像看见佛像的时候会想像和佛陀有所交流，看见十字架的时候就会想像和神明相连……不过，说实话的实际上我也不太理解。毕竟我是无神论的。不过，『看到巨岩情绪会变得高涨』现在我也能够理解，而且我也能理解他们给出『因为神就在这里』的原因了，我认为这是一种率直而美妙的感受、清澈的美感。据说古人是在没有神社也没有寺庙的情况下直接对着山岳或岩石进行祈祷的喔。神社的正殿跟佛教的寺庙都是后来才追加上去的」

「总感觉，是很单纯的信仰呢」

「对。所以我在听到那个故事的时候，就想亲眼去看看成为信仰根源的岩石跟山了。要看到什么东西才会感觉到『有神在』，这不是会让人有点在意嘛」

「也就是说，赤城神社有这种岩石了？」

「嗯。虽然现在这种岩石……神之居所已经所剩无几了，但赤城神社处于可以轻松从东京出发的范围内，所以是一个可以轻松看到神之居所的地方喔」绚姐稍微调整了下方向盘说道。「然后，在我们看到那块岩石，觉得『大大的好厉害啊』的时候，或许觉得『神说不定是存在的』的时候，几万年前的人肯定也觉得『神可能是存在的』吧。该怎么说呢……你看，还挺壮观的吧？」

我点了两次头后说道。

「绚姐还挺会说故事的」

「这是中泽教授讲课的现学现卖喔」绚姐像是有些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虽然这样说有点那啥，但它只是块普通的岩石吧」

「对对。反正神是不存在的」

绚姐说出了一句本利全无的话。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对了。赤城大明神也是恋爱之神喔。所以，小干你的恋爱也有可能会实现喔」

「嘿——」

被她这么一说，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那神之居所了。

……明明刚说了神不存在，马上就说去祭祀恋爱之神，即使如此兴致还是不可思议地高涨起来，是因为神的存在与否归根结底还是看气氛也不一定。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只能实现女性的愿望来着。好像是女性的恋爱愿望限定…….」

绚姐一边看着挡风玻璃对面的云层一边开始烦恼起来。这点不是相当重要的吗？

「女性的恋爱？」坐在后座的真耶探出身子问道。与此同时，她那像是天线一样睡乱的头发开始轻轻晃动起来。

「嗯。不过我也不确定。」绚姐笑了起来。「不过，按照自己有利来理解就就会有效了，一定是这样的喔」

总之正面的思考。对我而言是恋爱之神，对真耶而言是女性的恋爱之神这样想就可以了。

不过，恋爱啊。

真耶是喜欢上谁了吗？

虽然没有实际的对象，但想要有个好的邂逅。把这阶段抽象化、稀里糊涂地憧憬着恋爱，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但是。

『并不是内心的动摇，我认为真正的恋爱是存在的……』

突然，我想起了真耶在五月说过的话。那时的真耶对这一点格外地确信。

说不定真耶有喜欢的人了。这样一想，不知为何我的内心开始动摇起来了。

我们花了两个多小时抵达前桥。

我跟绚姐以及真耶三个人虽然是很少见的组合，但是并没有发生问题，聊得很投机。

但是真耶在场的时候、，我感觉绚姐比「独处时的绚姐」更接近「表姐的绚姐」，有种我们之间的距离感稍微变远一点的感觉。

我们驱车行驶在排列着比东京低矮的建筑，时间流逝缓慢的小镇上。这里跟我中学时居住过的大宫市印象接近。在通过利根川的群马大桥的同时，绚姐说道。

「虽然有点早，但我们中午要去爬山，所以就早点吃午餐吧」

「这么说来，为什么要爬山来着。赤城神社是在深山里面吗？」

「不，可以开车到赤城神社喔。不过从那里到神之居所的柜石，必须得爬一个小时左右的山」

「离得还挺远的呢」

「嗯，因为逐个上山很费时间，所以古人是为了能方便祈祷，才会在山脚建立神社吧」

原来如此。神之居所还挺随便的。会去配合人类方的情况啊。

四周被瓦屋顶民房包围的平淡无奇的住宅街一角里，有一家黄色的异国风情的独栋餐厅。这里似乎就是绚姐要去的中南美料理店。

宽敞的停车场停着三辆前桥牌照的车。屋前似乎用作园艺，盆栽里开着各种颜色的花朵，叶片融化于空中。打开橙色的门之后，香料的味道伴随着一团和气的闲聊冒了出来。

看来是男性厨师独自料理的店，我们在入口稍微等上一会之后被带到了座位上。我们进行着简单的闲聊。我认为这种恰到好处的脱力感东京都内似乎不存在。

我从手制菜单上点了土耳其烤肉跟墨西哥饭套餐。绚姐点了墨西哥饼跟咖喱套餐。真耶点了土耳其烤肉跟咖喱套餐。

在我们等待点菜时，绚姐说道。

「墨西哥啤酒还真是不错呢」

她对着吧台后面的酒瓶双眼发光。当然，现在不能喝。

料理送过来了。

说到土耳其烤肉，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用刀削去不停旋转的肉块，但那不过是烤肉的一种，实际上指的似乎是更加广义的肉料理…….会这样说，是因为我手边的土耳其烤肉不是这样的。从印象上来讲，是把大块的肉适当烤一烤的东西。

「到头来，土耳其烤肉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我之前也有调查过，但是定义相当模糊喔」绚姐说道。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但总之就是很好吃。毕竟肉很厚实，里面还加了奶酪。肉汁从我嘴里满溢而出。

绚姐一边仔细卷着墨西哥饼一边说道。

「听说前桥的猪肉很有名。每年都会举办猪肉料理竞赛，然后这家店似乎也被选上过最高奖」

「嘿」好羡慕肉料理充沛的城市啊——我有这种符合男高中生的感想。

「哇」我忽然看向真耶后，萨尔萨酱汁正从墨西哥饼里漏了出来。

「我说，真耶」

绚姐露出笑容，然后用手帕帮她拭去沾到运动裤上的酱汁。

我们吃完饭后，前往赤城神社。

穿过餐厅所在的住宅区后，在我眼前展开的是不存在任何高大建筑物的田园风光。蓝天占据了一半车窗，远处的积雨云清晰可见。

空房与锈迹斑斑的房子很显眼，荒地跟弃耕地也混杂在一起，就像是褪色照片里的乡下。伴随着人口稀少化的家具，最后会褪去全部颜色，市内化作纯白，仿佛这个过程正在进行之中。

卡车从旁边开了过去。如果不是像这样来旅行的话，我可能一生都不会跟住在这里的人擦肩而过。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看你看，有鸟居喔」绚姐说道。

似乎是赤城的大鸟居。在我试着走近点看看后，比远处看到的印象要大得多。大概是电线杆的1.5倍大。不如说比我们住的公寓还要大吧？只有这座鸟伫立在偏僻的交叉路口的这幅光景，属实有点珍百景。

「这里就是……赤城神社？」

尽管知道有些不对，但我还是问出口了。

「不，这里就只是鸟居。距离赤城神社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吧」

「为什么只有这种地方有鸟居」

「谁晓得，我不知道。总之，这种奇怪的风景只有去旅行才看得到，所以这也是旅行的乐趣之一」绚姐像是有些满足地说道。

我们穿过大鸟居朝山上走去。从这一带开始，道路的坡度也越发陡峭起来。民居愈发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将缝隙填满的茂密森林。

因为坡度陡峭起来，弯道也多了起来，所以车身的摇晃幅度也大了起来。后座的真耶配合着震动发出「哇」的声音。

但绚姐并没有特别紧张起来，她像快要吹出口哨一样从容地开着车。

「总感觉……是个很厉害的地方啊？」我忍不住问道。

「嘿，这种程度很普通吧」

「是吗？好像人迹越来越少了」

「不，这也是旅行的乐趣之一喔。平时你很少会来这种人迹罕见的地方吧？」绚姐高兴地说道。

「说是这么说」我倒不是在夸奖她。

「感觉在东京，不管在哪里都是人挤人，静不下心来嘛。所以有必要偶尔去旅行一下，来让自己放松一下心情」

「绚姐的旅行，整体上都是这种感觉吗？」

「这种感觉是？」

「整体上没有计划」

绚姐稍微思考了片刻后说道，

「算是吧——我在一开始的时候连目的地都没有决定喔。想着去很远的地方，连导航都不看，只是凭着直觉朝大海前进吧」

「到了吗？」

「嗯。那个时候碰巧到了海莹喔。」绚姐注视着车窗对面，然后眯起了眼睛。「真的是非常棒喔。无人的深夜海莹真的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就好像独占了没有任何人在，一切都沉入大海的世界一样」

绚姐对着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我露出了笑容。这是她很少露出的笑法。就像是对着恶作剧的共犯一样。

在那份美让我吃惊到什么都答不上来时，绚姐没有理会我，而是望向窗外继续说道。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将想去远处的想法命名为『旅行』，虽然现在像这样去调查旅行目的地的美食，稍微做一些像旅行一样的事情，但根本上的想法是——」

「流浪？」我问道。

「对，流浪。这种表达真不错呢」绚姐孩子气地说道。「虽然说是旅行，但是我也不会特意去人多的地方喔——」

「总感觉有些奇怪呢」

「不不，人少的观光地相当多喔？」绚姐的语气稍微强硬起来了。「不过，虽然对于住在观光地的人来讲算不上好事就是了……赤城神社就是这种地方。我从教授那里听说虽然人很少，但是很漂亮，所以就想去看一看了」

原来如此。虽然我多少想过她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冷门的观光地，但绚姐是因为人很少，所以才会反而去选择它吧。

「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伊豆群岛吧。神津岛在我之前读的小说里有登场，那里的夜空似乎非常漂亮喔——」

在我们交谈的期间，我们已经抵达了赤城神社。

人比我想象的要多。

狭窄的停车场里停满了二十多辆前来参拜的车辆。明明一路上并没有擦身而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里有着跟我们一样穿着跟山装束的人。可能是因为我是穿着简单的短袖来的，所以他们的重装备让我有些难为情。

「柜石，意外地挺有名的吗……？」绚姐说道。

是这样吗。虽然我没有想过无论好坏，还会有这么多来看「普通的石头」的人。

总之，我们前往去参拜赤城神社了。

赤城神社位于叫做大沼的大湖畔上。

虽然说是湖畔，但给人的印象是位于池中央的小岛。

为了去神社，我们需要走过名为啄木鸟桥，一座涂成红色的扁柏桥。大沼一边变化着立体的形象一边反射阳光，朝着天空放射不规则的光芒。从远处传来鸟啼声，还有树木被风吹拂而发出来的摩擦声。空气也很舒适宜人。

在过完桥之后，迎接我们的是赤城神社的鸟居。

从这里开始就是神社的院落。

参天的水楢耸立着，向我们送来清新的空气。稀疏的光芒透过树梢照向绚姐跟真耶，让她们的肌肤看上去更加白皙。左手边可以看到湖畔，波浪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起舞。

登上石阶后是洗手处跟神社事务管理所，对面是被两尊石狮夹住的精致红色前殿。格子被涂成绿色，给人一种时髦的印象。

我们在参拜完前殿之后，绚姐说「机会难得，我们来拍一张纪念照吧」。

在神社事务所的巫女打扮的职员帮助下，我们拍下了纪念照。

会是一张好照片。我想在之后贴到Line上，有机会就一脸笑眯眯地盯着看。

绚姐问向职员。

「我们接下来想要去柜石，请问该怎么走？」

于是，职员慢慢地慌了起来。

……？

据职员所说——

叫做「赤城神社」的神社光是群马县就有一百一十八座，全国似乎有三百座以上。

我们现在位于的赤城神社，严格来讲叫做大洞赤城神社，可以说是群马县中作为观光地最出名、的赤城神社。

另一方面，带有柜石的地方叫做三夜泽赤城神社，在离这里稍微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虽然大洞赤城神社跟三夜泽赤城神社都是为数不多的「本殿」，但所在地不一样。

「哈……」我们在佩服不已的同时听着那个话题。

「不过，说到『群马县的赤城神社』一般都是这里，很少会有人会去柜石那边」

「是我搞错了吗」绚姐一边拉着长发一边说道。

「如果你们搜索的是『群马赤城神社』的话，这里应该会比三夜泽更早出现……」职员苦笑道。

我有点理解了。虽说有神，但不可能有这么多无论好坏，都想看「普通的石头」的人。

「那那群穿登山服的人是要去哪里？」我问道。

「这里正好是赤城山登山路线的入口。有很多人都是参拜完这里之后再去登山的」

原来如此。虽然都是登山，但是目的地不一样吗。

「为什么会有三百多座赤城神社？」真耶用三重县口语的敬语问道。

「赤城神社是非常吉利的神社，所以会在各地分祀」职员瞥了一眼绚姐后说道。「大家都是从东京来的吗？东京也有赤城神社，也有在供奉赤城大明神」

真耶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囔囔道「大概是Fan club遍布各地的情况吧……」。

被迫下山，然后又被分祀到东京，神的工作也很辛苦啊。

「不过这也是旅行的乐趣吧……？」

绚姐带着疑问说完之后，开始用起智能手机查询去往三夜泽赤城神社的方法。

然后，她歪起头来。

似乎要花上一个小时左右。「嗯——」绚姐看着维基百科上的照片，开始哼哼起来。

我也试着用智能手机查询三夜泽赤城神社。

就外表而言，是座相当古朴的神社。在写着『县社赤城神社』的石标旁边，屹立着一座灰色的大鸟居。院落里并列着杉树跟山毛榉树，前殿是木头结构的神明式建筑，设计上并没有什么特别能拿来玩耍的东西。虽然这种表达很奇怪，但我觉得真正存在神的地方或许就是这种地方。跟现在时髦的大洞赤城神社不同，这里没有任何装饰。不过，或许会有喜欢华丽的神。

天色开始阴沉下来了。

绚姐突然看向大沼的方向。于是，那里有一座小船码头。

薄荷绿三角屋顶的小型组装屋正在受理出租船。水边排列着圆瞳的天鹅船正昂首挺胸着。大沼形成马赛克般的波浪面，波浪反射着光分裂着，亦或是不规则地统一起来。不断持续的震动朝着翡翠色的湖面对岸延伸去，我突然开始想，如果乘船渡过这个池子的话会很开心吧。

绚姐说不定也有相同的想法。她爽朗地笑着说道。

「今天就去划船吧」

计划变更。

我们搭上了小船。

虽然上船之前工作人员教了我们怎么乘坐，但因为说明只花费了十秒钟左右，所以我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驾驭。

说是跟自行车相同的构造。用方向盘调整前进方向，然后用脚来回踩踏板就能让小船前进。也就是所谓的水上自行车。就全国来看，似乎是最受欢迎的类型。

尽管我没有蹬过小船，但坐上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我们远离岸边的同时，绚姐跟真耶发出「哦哦——」的欢呼声。明明不是什么难事，却这么高兴有些让人心痒痒的。但是我很高兴。

「绚姐，我们不用去柜石可以吗？」

我姑且还是问了一句。

「嘛，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已经参拜过赤城大明神本体了对吧？就结果而言不是一样吗？」

也就是说她改变主意了吧。不如说，绚姐是只要开心就不会在意旅行主要目的的性格。

「旅行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我想着。不过，绚姐说可以的话就可以吧。

或许就是像绚姐的人建造了神社的前殿，推进了分祀也不一定。说着「实质上都是一样的嘛」，「因为神明大人很会配合人」。

「真耶酱，那里有鲤鱼喔」绚姐指向水中。

「咦，在哪里？」

「啊哈哈，逃掉了」绚姐像被水花溅到般地笑了起来。

太阳光温柔地照着我们。清爽的风拂过湖面，暖暖跟清凉交替拂过，让我们放松下来。我们可以听到湖水如同鼾声般的波浪声跟杜鹃鸟以及琉璃鸟的啼叫。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很舒服，绚姐跟真耶在身后说话也很让我开心，真想一直就这样下去。

绚姐说道。

「对了，回去之前还得买一个实现恋爱的护身符才行」

这么说来，赤城大明神是恋爱之神。虽然现在已经不知道它的由来是大洞赤城神社还是三夜泽赤城神社，但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后来怎么样了？」

绚姐就像风吹过水面一样若无其事地说道。

「什么事？」

「小干你的恋情路」

我在那一瞬间停下蹬小船，然后朝坐在后座的绚姐那里瞥去。

绚姐用纯粹的视线看向我。

「上次事情的继续。你跟凪夏酱见过了吗？」

我现在对绚姐问的这件事还是有点抵触感。

那份抵触感不会随着时间消失，但也不会变强，只会随着我那时的心情，那天的状况发生变化，但在旅行半天过后，现在有点强烈起来了。

不过我尽可能不将其表现出来说道。

「不，很微妙吧」

她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语气了吧。或许跟我的心情相反，她听上去反倒兴致勃勃。

「是这样吗？」

「嘛，因为是在考试期间吧」

「这样啊——……」绚姐惋惜道。

「……不过，我们已经约好下一次去约会了」

「真的！？那太好了呢！」

绚姐似乎是打从心底高兴起来了。她露出像地球永远看不到背面月光一样的笑容。

「你们要去哪里？」绚姐飞快地问道。

「荒川动物园开设了互动区，所以去看一看。是凪夏她提出来的」

「嘿，太好了呢」

「嗯，凪夏她似乎经常去动物园——」

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

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了。

我从绚姐那天真无邪的附和中确认到她没有将我当成恋爱对象的空虚以及、

绚姐在为我的事情感到高兴……听到比自己年纪小上四岁的表弟为了初恋而张罗的事情，还有很开心般听着的喜悦跟、

对其他人说凪夏魅力的羞耻心还有、

感觉自己说出口的话都是虚伪的，一直说谎的愧疚和、

这四种都无法囊括在内的复杂感情跟、

各式各样的感想混杂在一起，每一种都是仿佛能清晰地掌握在手中，我的心情、

虽然我很想用搅拌机溢出的刀片来消磨感情，但每当感受到疼痛，搅拌机就会时不时地停下来发出微弱的声音、

每当有感情被消磨，就会给我留下痛苦，然后那份感情又会重新诞生，然后再被消磨，我无法停下这种没有意义的连续运动，只能呆呆地一直注视着、

到最后，我还是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凪夏的事情。

「凪夏原本是鹿儿岛出生的，她从那个时候起似乎就经常一个人去动物园了～她从以前开始就经常在Line上给我发送动物治愈的视频，我都还不知道她有这么喜欢动物。她最近在SNS上有搜到关于荒川动物园的信息，然后看到有人能立刻去互动区好像非常羡慕。虽然动物园的卖点是水豚，但她也喜欢迷你猪，所以只要看到迷你猪的视频就会很开心地分享给我——」

绚姐像是很开心地一边听我说话一边点着头。

与我复杂的内心戏相反，我的行为非常单纯。

我成为个因为对同班同学的初恋感情而心情激动，然后像是很开心地向表姐报告的十五岁男生。

在形形色色的感情中，我一定是选择了「高兴」。

我是根据何种原理选择的呢？

主动？被动？有意？无意识？

我不知道。

但是她露出洁白的牙齿说着「小干，很能干嘛」，「真好啊，真青春」是事实、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接二连三地提起凪夏的事情。

然后绚姐开朗地逐一进行附和。

理所当然的表姐妹之间的恋爱话题。

随处可见的和平日常。

或许我是想通过这个表演来结束这个场面。

如此一来，盘旋在我内心无法命名的这份感情，就可以不去正视从而埋葬进黑暗之中吧。

记载真实的笔记本上贴满了廉价的便利签，只在上面写下话语，就能将原来写在笔记本上的文字弄得稍微难以理解吧。

我们理所当然的表姐弟关系就能继续下去吧。

＊

旅行结束，我回到家里。

那天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无论采取哪种睡相都静不下来，近似干枯血色的黑夜，让我亢奋地一直睡不着。

明明一直在思考，但是那个思考却没有任何意义，再加上从头到尾的内容我都没有记住，仿佛像脑子变成破烂一样的夜晚。

我注意到就这样继续躺在床上也是无济于事的。凭借我自己的经验，我知道睡不着的时候不如下床反而睡得更快。因此我决定先脱掉西式睡衣，然后换上牛仔裤去夜路散步。

我打开玄关的门。温温的夜风覆盖住我的皮肤。

从来到东京开始，我还是第一次在晚上散步。我姑且还是记住了夜晚不要出门这句妈妈的嘱咐。顺带一提，在考试期间去家庭餐厅是因为「可以代替补习班的自习室」这个理由，所以在我心里是OK的。

我开始散步。

厚厚的风吹着，电线在摇晃着。

这一带是住宅区，虽然并列着公寓，但从窗户漏出的每一道光看上去都有些疏离。

路人很少。但是我偶尔会跟傻笑的醉汉还有情侣擦身而过。我一副将自己以外的人当成群演的样子快步走在路上，同时还跟一个像是OL的女性擦身而过。

这期间，我来到了开始走路时定下的目的地。

那是摆放着两台旧自动贩卖机的地方。为了不被雨淋到而简单地设置了泛黄的亚克力屋顶。两根禁止通行的圆柱屹立着，里面有可以让人姑且进行闲聊的空间。因为是配置在老旧公寓旁的，所以大概是这个公寓的管理公司设置的吧。

那里，有一个只穿着家居服跟运动外套的女生。

「真耶？」

我问道。于是，她那像是触觉般的呆毛突然晃了一下。

「小干？」

「这种时间，你究竟是在这里做什么？」

「应该是我问才对。小干你在做什么？」

「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我也是。因为睡不着，所以就来吹夜风了」

真耶说着突然抬头看向夜空。她那张侧脸，看上去比平时要更成熟。

从公寓开始散步的话，这台贩卖机的距离正好合适。毕竟附近也没有什么人，适合不怎么想见到人的深夜去。如果在相同的时间开始散步，到达一样的地方也不奇怪。话虽如此，因为很偶然，所以让我多少有些命中注定的感觉。

「在这种时间出门，伯母不会生气吗？」

「妈妈大概不知道吧，而姐姐也睡死了，所以我想她们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出门了」

「这样啊」

因为真耶的房间跟伯母的房间是分开的，所以只要伊绪睡着了，她就可以偷偷摸摸离开家了啊。

「你经常在半夜散步吗？」

「不，今天是第一次。所以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慌张的」

真耶像是很开心般地笑了起来。我的嘴角也自然而然地上扬起来了。在旅行结束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僵硬的表情得以松弛，我有种形成适当间隙的感觉。

我买了一瓶宝矿力。真耶喝着热柠檬蜂蜜。

在我打开塑料瓶的瓶盖时，真耶问道。

「原因果然还是今天的旅行吗？」

我在没有彻底打开塑料瓶瓶盖的时候回答道。

「什么事？」

「在赤城神社的小船上，你跟绚姐聊御武同学的事情时，我总觉得你有种勉强自己的感觉？」

「不，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真耶明确地说道。我就这样一副打开瓶盖的姿势停下动作。

「因为，就连看着的我都很痛苦。身处漩涡之中的小干不可能不痛苦吧」

「……」

我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将宝矿力送入嘴内，将话给咽了回去。

我们彼此都沉默了下来。于是，仿佛这个世界除却我们之外空无一人的寂静造访了。

在独自走在夜路上时，我以为东京是个即使没有人影也不会断绝人的气息的地方。尽管如此，在我们二人走在夜路的时候，在夜晚抹去了昼光的同时，也让其他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种创造了一个可以让我放心喘息的空间一样的不可思议感觉。

我呼吸着只存在片刻的沉默之中的清爽空气。

真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把手伸进口袋后，取出一个手心尺寸的物体。

是在赤城神社买的实现恋爱的护身符。

我也将手伸进口袋里面，那里有一样但是颜色不同的护身符。

可能是因为穿着跟白天一样的牛仔裤吧，我在买完之后塞进去的护身符还在那里。

大概是因为跟绚姐说完凪夏的事情之后，总感觉静不下心来，所以连将口袋里的护身符放到背包里的心思都没有吧。

赤城神社的护身符叫「公主护符」，是画有和服女性的华丽护身符。

曾经，有一位名叫赤城姬的美丽公主造访了赤城山。她的性命被继母盯上，所以从山麓逃了出来。

她在最后跟自己的姐姐渊名姬一起成为神，载着她们的野鸭子变成赤城神社所在的鸟岛。自那以后，只要有女性造访赤城神社，她就一定会实现她的愿望，然后再赐予她美丽的女儿。

因此，绚姐的「赤城神社里存在恋爱之神」的知识有一半是错误的，正确的知识是「存在实现女性愿望的神」。

所以我拿着也没有办法，但这是赤城神社的最推荐的名品，也没有邮购，职员还很热情地推销我说有很多人为了买这个从远处来造访，所以我就买下来了。

真耶将护身符放到白皙的手掌上，然后一边看着它一边说道。

「小干的愿望，要是能现实就好了」

我将护身符攥进手心后，自嘲般地说道。

「这就不好说了。因为我是男的，所以护身符的效果也会减半吧」

「没有那种事喔」真耶将视线停留在护身符上，然后像是窃窃私语般地说道。「神是很心胸宽大的。毕竟肯从深山出来，被分祀也不会生气，还来到了东京。所以我觉得神不会太在意许愿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吧」

「是这样吗。要是这样就好了」

「而且……」

真耶握住护身符，然后突然抬头看向我说道。

「如果只能实现女生愿望的话，那就让我来代替你许愿吧」

「许愿什么？」

「小干你的恋情能开花结果」

伴随着若无其事的笑容真耶说道。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然晃了一下。

我有种为了不让它溢出而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开始像是解开栓一样蔓延到身体里的感觉。它们沿着血管，气管以及脊柱管等体内所有的通道涌上我的大脑。

视野模糊起来了。我有种要流出泪水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什么眼泪。只是无处可去的强烈感情化作泪水，想要从体内出来。

「我的愿望啊，我希望你能实现小干对绚姐的恋心」

真耶坚定地说道。

终于，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脑袋热了起来，我无法再继续保持站立的姿势。

为了不倒下去，我不由得抓住真耶的身体。真耶非但没有嫌弃，取而代之的是回以我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以一副像是依赖真耶的姿势，等待感情波动的消退。真耶慢慢地抱住我，然后将我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感觉真耶的身体温暖而又温柔，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原来住家附近的那片广阔的大海。静静地守护着喧闹玩耍的我们的，那片大海。

在我一动不动地保持片刻这个姿势后，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对不起……真耶」

但是我没有办法说出具有条理的话。

真耶就像绚姐一样对着没奈何的我说道。

「可以喔，我都知道的。毕竟你白天很难受吧」

她用出「很难受」这个话语真是太好了。

我终于能意识到了自己很难受了。

「我很难受啊。很难受啊」

就像小孩子使用刚学会的话语一样，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真耶加强了对我的拥抱。

「毕竟你勉强自己了呢，我知道的」

「我……」

哽咽涌上喉咙，我发出「呜呜呜呜」一样的声音哭了出来。

我自己也知道这哭声很奇怪。但是真正哭出来的时候，是不会出现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动听哭声的。虽然我是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看到后辈因为棒球部的比赛输掉而哭出来的时候才知道的，但是我没有想到自己哭出来的时候会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在我哭出来后，我感到嘴巴有股咸咸的味道。好像眼泪都流进嘴巴里了。

真耶运动衫的肩膀部位，出现了我很久以前一直积压着的眼泪的水洼。看到这幕的我，觉得将她的衣服弄湿很对不住。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跟绚姐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时间，跟绚姐一起吃晚餐的时间，跟绚姐一起露出笑容的时间。

于是，我哭得更加厉害了。到底是什么成为了泪水的开关，老实讲，我也说不出合乎其理的理由。总之，我觉得再去想绚姐的事情是不好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了绚姐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是想趁这个机会将所有的泪水哭出来，亦或是存在无法逃离联想的咒语的束缚。

哽咽执拗地连我都无法停下来。虽然我很想尽早将真耶解放出来，但是我的身体本身却什么都做不到。就像是操纵杆失去控制的飞机在云层之中随着湍流晃动一样。

于是，真耶采取了我意想不到的行动。

或许她是想让我停止哭泣。抑或是无法用一句话解释，多义且直观的理由。

虽然我不知道她的打算，但她的行动很明显。

真耶将我的身体轻轻地向后移动后……

放下拿在手中的蜂蜜柠檬，将双手放到我的双肩上，然后吻上我的嘴唇。

突如其来的事态，让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我接受了她的嘴唇。

只是嘴唇对着嘴唇，孩子气而单纯的接吻。

但是通过跟真耶的嘴唇接触，我知道自己心中的悲伤一口气消失，哽咽停了下来，像是打破头一样的激情潮流消退掉了。

我的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漂流木一样，拼命地抓住真耶的身体。因为不存在这种拥抱方式，所以我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放到更像接吻的坦然位置上。

因为真耶闭上了眼睛，所以我也闭上了眼睛。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我们就像被起名为接吻场景的静止画一样。

如果不认识的人看到了，或许会觉得我们就像刚开始接吻，但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张皇失措而停下动作的两个人也不一定。

但是我感觉这种沉默像是治愈了我的心。我感觉跟真耶嘴唇相接，保持这个姿势什么都不做的时间，就像是在温柔地抚摸我的心一样。

我们究竟保持了多久相同的姿势呢。

我不知道。可能只有十秒，也有可能是十分钟。

突然传来声响。

我听到有什么猛地掉到地上，然后有金属从里面滚落出来的声音。

接着，我听到了动摇的声音。

「哈……？？诶……？？」

我们停下了接吻并望向声音的主人。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家居服跟连衫帽的伊绪。

或许她是注意到真耶不在房间里，然后急忙跑出来找她的。连钱包掉了下来也没有看一眼，一直盯着我们看。

伊绪没有察觉到自己掉在地上的零钱而踩了上去并说道。

「诶……？为什么……？干隆跟真耶……？」

我跟真耶呆呆地看着伊绪。就像飘落湿润的雪之残渣一样，真耶的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的一只手放在真耶身体附近。

即使被问为什么，我也无法清楚地进行说明。大概连我自己都无法对我的行为加以说明。我不可能把这个行为对伊绪作出解释。

而且，好像也没有做那种事情的时间。

伊绪连钱包都没有捡起来，就像是看到很可怕的东西一样快步离开这里……

在过去十秒后，她回来抓住真耶的右手、

接着，她像是想用剩下的一只手打我的耳光、

但可能是确认了我们的表情，觉得这个场合的气氛不适合打耳光，她像是要进行修订一样难为情地将那只手放到自己腰边、

在我以为她又带着真耶跑掉时，过去十秒后她又回来了、

她捡起一开始掉到地上的钱包，捏起看到的零钱，然后将滚落到远处的五百元小心翼翼的放进钱包，最后真的跑掉了。

我呆然地注视着她的举止。

即使在伊绪跑掉后，我也保持了一阵子相同的姿势。

但即使姿势没有发生改变，我的大脑也开始忙碌地开始处理起情报。我终于开始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混乱。

大脑开始正确地处理起我跟真耶接吻的事实。

诶……？

为什么？我跟真耶接吻了？我们是表兄妹吧？

是想让我冷静下来的温柔，同情，还是气氛？

还是说真耶喜欢我？特殊的心理状态？

我把手放到额头上，在脑海里逐一反刍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想我跟真耶之间，确实是出现了像是无法反抗接吻的趋势。

虽然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断定出现了，但至少在我的主观来看是出现了。

我不知道用顺着趋势来表达会比较好，还说用被吞没会比较好，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拒绝走向接吻这个发展。

毕竟可以确定的是我因为白天勉强自己导致心痛，然后由于触动了真耶的内心再顺势而行，我想在这其中应该有着明确的目的意识。

我们想要、接吻。

虽然这是以极其愚蠢的理所当然为前提，但作为基础的确如此。

我将手放在自动售货机前的禁止通行的标志上，然后作出一副像是低着头的姿势。

我一边维持这个姿势挺着背一边呻吟思考着。

为什么？仔细想想之后，我完全搞不懂。

觉得理解的事情，跟真正理解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在现代文题目的『为什么你们接吻了』回答『因为顺着形势』的话，毫无疑问会是零分。

果然还是需要具体的回答。

而且，真耶吻我的明确理由除了真耶肯定没有人知道。

说到底，我为什么没有拒绝接吻呢。为什么我们会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一直贴着嘴唇呢。

……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我不会觉得特别讨厌吗？

因为这种理由就跟轻易地跟女生接吻，真的可以吗？

……不如说。

试着冷静下来之后，真的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因为对象是真耶。毕竟在我懂事之前就已经认识她了，也有跟她一起泡过澡，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在真辺家过夜的时候，她因为尿床而大哭起来的事情我也知道，这么说来，在低年级的时候，我在沙滩上还有让她看到过鸡鸡……喂，不可以。越是回想以前的事情就越会让人难为情起来。

大体，拿来参照的记忆都太古老了。应该带最近的记忆来吧。

在我去真辺家时，她基本上都会在餐桌的椅子上双手抱膝，专心读着什么文库本。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在白皙的双推上形成立体的影子。在注意到我来了之后，她就会像容易亲近人的松树一样抬起头来，然后露出有些笨拙的微笑。她的头发有时会乱起来，在我指摘出来之后，就会偷偷去盥洗室整理好。在伊绪或者伯母说话的时候，虽然她都不怎么插嘴，但一副很认真听的样子，时而微笑，时而像波浪一样动起肩膀。明明不擅长看别人的眼睛，但是却有看别人眼睛的习惯，在时而与她视线交汇时——

还是算了。总感觉更难为情起来了、

＊

总之，我可以肯定的是，当自己回到公寓的时候，散步之前带有的像是孤独感的东西完全消失了。到现在，我已经不明白自己会那么忧郁了。

虽然也发生更甚于此的事情，但不是因为那种单纯的理由，而是真耶对我进行了更加根本的内心修缮。

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那就是真耶吻了我这件事让我很高兴。

所以这份喜悦至少暂时消除了我对绚姐单相思的痛苦，以及她为我另外一段恋情进行声援的痛苦。

突然，流南说过的那句乖张的话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恋爱感情是追求正常的冲动吧』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适用于现在的自己。或许完全不符合也不一定。

不过我肯定是，自己从真耶那里收下吻是正常的，因为是正常的，所以不需要再继续忧郁，也不用分析到将自己逼入绝境了。

关于今天这个吻的详情，我目前还不理解。

尽管如此，如果能像小孩子一样只将情绪发泄出来的话，被真耶吻我很高兴。就像被冰冷的波浪摇晃的遇难船终于抵达码头，船员们在灯塔的炉子边上取暖一样带有温暖的喜悦。

我的内心某处想要对真耶道谢。毕竟被她吻确实让我的心情轻松不少，甚至有种被她拯救的感觉。

那个答案正确的，还是称之为正确·不正确的指南针较为适合。我真的什么都搞不懂。我正身处于名为ADOLESCENCE的黑暗之中。

＊

但是，真耶星期一没有来学校。虽然我试着发送给她Line，但是没有回信。

取而代之，我给伊绪发送Line。于是，伊绪、

『真耶得流感了』

难道说她是不想见到我，所以才会撒谎吗，会有这种事吗……虽然我胡乱猜测了一下，但她应该不会将伊绪跟伯母还有其他加入也牵扯进这种麻烦的谎言里才对。真的是因为时机不好，所以现在才会生病吧。

『你很在意吗？』

我收到来自伊绪的Line。

就在我思考该怎么进行回复的时候，她又发来了一封邮件。

『那肯定是会在意的吧。因为是真耶』

她把仿佛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内容送了过来。

我瞥了一眼，站在窗边，位于阶级高的女生之中的伊绪。虽然我们的视线在一瞬间交汇了，但很快就移开了。

伊绪飞快地在智能手机上输入文字。

不久，那篇文章送到了我这里。

『虽然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问你跟真耶，不过这些问题就全等到真耶恢复正常再说吧』

伴随着这条Line，我还收到了煽动我的表情包。

说到伊绪是否像那个表情包一样精神的话，我看着不像。

＊

我在上课时收到了Line。

我原以为是真耶发来的，但是凪夏的。

『网球部的训练日程决定好了，所以这周的星期六可以去荒川自然动物园喔』

我愣愣的看着那条Line的画面。

「这样就可以了吗」我如此想着。

然而「这样就可以了吗」指的是什么呢？

是因为我在各种事物都处于暧昧的情况下向前突进的关系吗。是因为我在材料准备不充分的状况下得出结论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总之，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我给凪夏发去回信。

『OK——我们去吧。我很期待给迷你猪喂食』

＊

给真耶的Line显示已读。但是没有回信。

不管是星期二，星期三，还是星期四……到最后她一个星期都没有来。我总感觉不能发送追击的Line。

真耶的流感似乎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她连学校都没有来。说是不能传染给我，所以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在真辺家吃晚餐。因此别说真耶，连伊绪都没有跟我说话。

在这期间，我跟绚姐吃晚餐。

换作以前的话，只要能跟绚姐一起吃饭，我每次都会兴奋不已，现在总感觉已经是日常了。我也会跟绚姐看网络电视看到很晚，虽然当然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但是我已经感受不到强烈的心跳了。

星期五的晚上有电话打了过来。

我以为是真耶打来的，但结果是流南。

「我很闲耶」流南用缓慢的声音说道。

「那你去跟男朋友聊天吧」

「总感觉那个人，最近好像真的喜欢上我了，真麻烦」流南随意地说道。「比起这个干隆哥，你有喷射战士吗？要不要来玩玩？」

「我没有」

「那现在就去网上买吧。不玩的话就太亏了」

「我明天早上还有事，所以差不多得去睡觉了」

「哼——」

明天的碰面时间是当地九点半。居然就是动物园的开门时间。

虽然凪夏说过如果不早点过去的话就没有办法看到大象还有长颈鹿这些受欢迎的动物，不过她还真是干劲十足。

当然，高中的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比这个要早，再加上凪夏还参加了网球部的晨练，所以相对而言，对她而言时间算不上特别早。

「还真是无聊呢」

流南就像只闹别扭的猫一样说道。

我看了眼钟表，晚上十点了。我觉得稍微一会应该还是可以的，所以说道。

「稍微聊几句的话还是可以的」

接着，我们聊了一会。

流南初中的朋友关系，我高中里那些有趣的老师，YouTuber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题。

到最后，我们聊了两个小时左右。

在聊天的期间，流南突然说道。

「可以吗，聊这么长的时间。明天早上，你还有事吧」

「是这样」

因为深夜通话有时会拖得很久，所以很危险。但我没有想到今天就是那一天。

「不过对我而言，这个时间才刚刚开始」

「流南你也早点去睡吧」

「好的好的。不过，今天的干隆哥聊得格外起劲呢」

「或许吧」我记得自己有好几次傻笑到让人难为情。

「难道说，你正在面对什么想要转移视线的事情？」

虽然我在一瞬间有种内心受到冲击的感觉，但流南却开始说起完全不同的事情。

「比如说，你被罚明天早上必须去学校打扫…….」

她似乎不是在装傻。就单纯是一副初中生的样子。

看着流南的时候，就会让我感到大人跟小孩子并不是像0跟1一样分成两份，实际上是淡淡地混合在一起，让我想到我们正是处于大人和小孩的过渡期。流南有比我更像大人的一面，但另一方面也有着特别孩子气的一面。

不过，初中高中生的一岁之差明显大于大人们的一岁之差，我觉得流南应该是积累了成熟经验的人。

「第二天早上有会让人忧郁的事情的话，就会去熬夜」流南平静地说道。

「是你的错觉吧。毕竟不是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情」

「是这样吗？晚安」

我回了句晚安。因为跟凪夏的约会不可能会让人感到忧郁，所以流南的推测完全是错误的吧。

挂断Line的通话后，会显示「通话时间」。我一边盯着格外长的通话时间一边想着。

流南说的话，真的是错的吗？

跟凪夏一起去玩本身毫无疑问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毕竟凪夏很可爱，是会让人对她有好感的女生，对动物园也很感兴趣。

总之，去睡觉吧。

但是我怎么都睡不着。虽然翻过好几次身，但还是了感觉自己就像受伤的蚱蜢在白费劲地挣扎一样可怜。

睡不着时就试着离开床，在我心里果然还是铁则，所以我试着去几趟厕所，愣愣地坐在马桶上注视着黑暗，等待自己的心情变得跟厕所里的空气一样凉丝丝的。我重复了两次这个行为。

然后梦的碎片终于开始吞噬我的意识。意识一点点消失，让人心急。

我是在什么时候彻底睡着的呢。虽然我没有看时钟所以不知道，但我感觉从我上床之后至少过去了两个小时。

第二卷 第七章「我爱你」这句话的意义

……？

我醒了过来后，就在被褥上发了会呆。

我对时间的感觉变得很奇怪。

毕竟昨晚睡得很迟，睡得也不是很好，所以我还以为早上会被刺耳的闹钟声吵醒。

但是我睡得格外地香。尽管如此，我却不记得自己有听到过闹钟声。当然我也没有掌握电车里的悬挂广告上写的那种，能在短时间内入睡的奇怪技巧。

也就是说，我只是单纯睡得很久。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了眼手机。画面显示的时间怎么都无法记入脑内。

九点三十一分。

离我跟凪夏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

为什么啊？

明明是我的错，但是却有一股意料之外的愤怒涌上心头。

我应该有设定闹钟吧。

主页画面显示着时钟标志的图标。这是我设定了闹钟的证据。

但是，在我仔细看了一眼闹钟之后，我将闹钟设置成下午七点半而不是上午。那肯定是不会响的。

九点三十三分。

凪夏现在应该就在荒川自然动物园前等我才对。尽管如此，才刚醒过来的我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

就在我想该怎么办的时候。

手机的画面变成了Line通话的来电提示。

显示的名字是『Nagika』……当然是凪夏。

我本能地不想去接这个电话。「如果不用接就能结束掉的话，那该多轻松啊」我想着。

但是我又不能不去接这个电话。我的脑袋告诉了我了百多个借口，但是最后全给忘掉了，怀着就像台风天全裸出门般的心情，下定决心并按下通话键。

线路在混乱了数秒之后，凪夏说道。

『啊，喂，干隆同学？你现在在哪里？要是可以的话我就先去买票了——』

我无法忍受这通通话，像是打断她一样说道。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我深深地朝电话的另一头低下头。

荒川自然动物园位于从我家出门到乘电车要三十分钟，再加上从车站徒步十分钟左右的位置。用跑的话就是五分钟。

我单手拿着智能手机的地图，沿着枝木繁茂的樱花树一路奔跑后，来到动物园入口的石砌大门那里。

十点二十三分。

我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凪夏抱着胳膊，一脸失望地站在门前。我试着对她说道「早上好，对不起」，但她的眉头分毫未动。

这么说来，上次的约会也是这种感觉开始的……这种联想太粗心大意了。

今天的凪夏在短发的基础上又围起一条五颜六色的围巾，她的发型精致而时髦。因为要去动物园，所以她的穿着很简单，印有品牌Logo的短袖衬衫加上短款的连衣裤，以及作为要点的异国风情的手镯。手镯不是发光体，可能是因为动物害怕光也不一定。

发型也好，手镯也罢，或许都是为了今天而特意打扮的……这份喜悦有一半变成了抱歉。

凪夏用带刺的声音说道。

「那个啊，我最不能饶恕的就是不守时的人。因为干隆同学你疏忽迟到的关系，我在这里浪费了一个小时。说到底你为什么会迟到？睡过头一个小时，就是说你只要早睡一个小时的话，就能准时来了吧？所以，干隆同学你究竟是将保证会让我生气的一个小时用在什么重要的事情上了？没有用对吧？与其睡过头，还不如早点去睡比较好吧。大体，没必要赶着时间来碰面吧？至少提前五分钟来的话，就算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不会迟到吧——」

我垂下视线，暂时听着凪夏的说教。我认为一切都如她所言。

我再次说道。

「对不起，虽然完全是国借口，我是想早点睡着的。在零时就已经躺到床上了，但是我怎么都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近两个小时……」

「是这样吗？你还好吧？」

虽然凪夏到刚才还在竭尽全力地生气，但意外地真心为我担心。是因为她知道我平时很守时，上学从来没有迟到过吗。

「你是……失眠了吗？」凪夏问道。

「不，不是……」

凪夏可能是真的在担心吧，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我觉得这种的可能有点孩子气……」

「什么？」

「我可能是太过激动吧。有点，太过期待今天了……啊哈哈」

「……像是在远足前睡不好觉的？」

「……或许吧」

「那是什么，借口找得好厉害。这不是有点可爱嘛」

「对不起对不起」

「哈哈哈，不要得意忘形起来，我的怒气还很强」

尽管这样说着，但凪夏的心情看上去似乎好上一些了。我感觉她的表情比起刚才要柔和不少。

……虽然关于睡不着的理由有一半是说谎，但是想度过这个场面的我还是说了出来。

「真的，再有下次我就不原谅你了喔。今天全部由干隆同学你来请客」

「我知道了」

「我说你，是『请让我请客』才对吧～」

这样说着的凪夏，像晨间的草坪一样开朗地笑了起来。

真的非常对不起。

虽然是最糟糕的开始，但那天的约会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照常进行。

看着站在长颈鹿跟大象混杂在一起的围栏前，尖锐地说着「啊——要是一大早就来看的话，肯定能看到吧——」的凪夏，我的良心痛了起来。

作为约会目的地的动物园建得很好。每当我们走起来都能遇到新的动物，还有让人拿自己的手跟狮子的手比较大小的游乐设施。

还有像是『大猩猩的学名是「大猩猩大猩猩大猩猩」』跟『大象的鼻子很灵巧，能用鼻尖抓住针』之类有趣的杂学。

凪夏好像真的很喜欢动物，看到红鹤还会很有意思地拽住我的胳膊，听到长臂猿发出有趣的叫声还会一边笑着一边模仿道「干隆同学你也模仿一下吧」，「诶——」「这是你迟到的惩罚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哈哈哈哈」，然后不由地从围栏探出身子。「所谓的耀眼的笑容，指的就是这个吧」她展示的笑容让我这样觉得。

我们也去了新开设的互动区。

被全新的河堤包围，由岩石模拟的自然环境空间里还有水豚。可能是已经学习到人类不是攻击性生物了吧，即使我们靠近也没有露出丝毫警戒，而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在我递向它爱吃的竹子后，它慢吞吞地动起来，发出唾液的声音吃了起来。真是只木讷的动物。

我们还见到了阿根廷野兔和迷你猪。

阿根廷野兔比水豚的体型要小，更加给人一种小动物的印象，在将饲料的草撒出去后，它就会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以惊人的速度吃起饲料。

但即使它再怎么竭尽全力也敌不过迷你猪。我在将卷心菜喂给迷你猪后，它用一副「这是我的东西，绝对不会还给你」的摸样吃了起来。即使呆在宁静的动物园里，似乎只有它没有忘记野生的记忆。

「对吧，很有意思对吧」凪夏说道。

在喂完饲料之后，我们又去了位于动物园内的美食广场吃既便宜又咸咸的拉面。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我抓紧吃完在剩下的时间里去看动物。

动物园很大，再加上凪夏逐一展示很花时间，所以到最后我还是走马观花。

十六点半，我们离开了动物园。

动物园的关门时间很早。那是在我们制定约会计划的时候才知道的。照顾动物，配合职员的工作时间之类的，有各式各样的理由。

我在事前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约会计划。我们去了动物园旁边一家在谷歌上口评还算不错的咖啡馆。

我们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席上，互相分享着对动物园的感想，一起嘲笑凪夏买来的长臂猿布偶发出的声音。

凪夏在闲聊中说道。

「听说智绘美酱跟直也君开始交往了」

「嘿」我说道。水越的恋情又要壮烈牺牲了吗。因为我认为智绘美酱是个很麻烦的女生，所以对他的恋情没有开花结果我并没有特别的想法。

在这句话之后，仿佛我们在等待着什么似的沉默到访了。

这是什么呢。这种沉默，我们以前也有过。

总之，我问道。

「凪夏你过去的恋爱是怎样的感觉？」

我问出口的理由是因为，我突然想起在五月份的时候绚姐给过「想要缩短男女之间的距离，首先要去问她的恋爱观喔」这个建议，以及我很单纯地在意凪夏的交往经验。

「嗯——基本上没有吧」

所谓的基本，指的是多少有些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形式的东西。

可能是不想我胡乱猜测吧，亦或只是因为没有思考时间，她打从一开始就想说出来，凪夏开始说了起来。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被男子网球部的男生告白，然后我们开始交往了……不过直到最后也不顺利……可以说成在交往吗？我们并没有做过有恋人感觉的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干隆同学你呢？」

虽然她是这么说的，但是我却什么都搞不懂或许是因为是凪夏的真实感受吧。我回答道。

「我初中上的是男子学校，完全没有跟女生有过接触。所以，我从来没有跟女生交往过」

「是吗，总感觉很意外呢。明明有可能……啊，这是没有其他意思的『有可能』喔」

「嗯」

「也就是说，我们彼此都没有恋爱经验吧——」

「是这样吧」

「爱跟恋这些感情，我不太了解呢」凪夏向位于深处的其他座位看去。虽然好像是无意中看到的，她视线所及之处正好有一对情侣。「在初中的时候……老实说我也不太了解。『我爱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我生气了』的话我是知道的。『我很伤心』也是。因为愤怒的心情和快乐的心情还有悲伤的心情都在我的内心中……但是，『我爱你』那时候还不存在于我的内心，即使跟他交往了也没有打算去寻找。虽然说这种话也许对不起当时作为的男朋友的他」

「这样嘛，也不用感到抱歉吧」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最近经常跟即使有了男朋友，还是时而在毫无恶意地暗示出轨,时而感觉不易接近的表妹交谈。

「不，完全就很不好吧」凪夏说得格外明确。「因为在决定交往的时间点，我就应该要领会要去把这份感情积极地找出来吧？」

「嘛……话虽如此，但你还是个初中生吧」

说着，不知为何变成了我袒护凪夏的形式。或许我在袒护流南。

凪夏在咖啡馆的椅子上重新做好后说道。

「算是吧——总之，我想着下次就不要再重蹈覆辙了。下次我要跟能让我去寻找爱跟恋这些感情的人交往。寻找的结果可能并不是这回事，或许有可能会走错方向。但是我要跟能够对自己有条理地说明到『我真的跟这个人在交往』的人交往……这种说法或许有些太讲规矩了也不一定，总之就是能抬头挺胸来交往。我要跟能打从心底说我是想跟他交往的人交往。我是这么决定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道。我感觉凪夏比我更认真地面对恋爱这件事，她看上去有点遥远。

片刻的沉默造访了。刚才才从我跟凪夏之间流过的沉默。在击球练习场时也有过的沉默。跟男性朋友聊天时，绝对不会造访的沉默。

像是为了打破这片沉默，凪夏用格外开朗的声音说道。

「嗯，好麻烦啊。像这样互相察言观色」

凪夏一边在眼里闪烁着光芒、

「干隆同学，我们交往吧」

一边说着。她的脸上洋溢着爽朗的微笑。

我没有办法很好地进行回答，光是说出「啊，诶」这种断断续续的声音就已经竭尽全力。

凪夏继续说道。

「我不确定喔。也不保证我们能顺利交往。但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话，就可以去寻找爱或者恋情，假设失败了，也会是不错的人生弯路。因为跟你在一起，总感觉我的内心会雀跃起来，有时也会在深夜想起你。这是肯定的」

凪夏笔直地看着我。那是想将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传达给我，亦或是不错过我任何反应，无法包括这两种在内，像是更加复杂，无意识的内心活动的看法。

「总之，这种复杂的心情，世间的人是这样命名的喔。『我喜欢你』……怎么样？」

说到这里，凪夏终于还是移开了视线。她视线的所及之处，是低洼地区的无趣风景。夕阳照射在街道上，然后有谁走了过去。我可以听到人群的喧闹。

凪夏再次看向我。虽然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热烈，但还是很坚定的看法。

「如何？我已经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给你了」

「啊……那个」

该怎么回答呢。

被凪夏的告白所震惊，我的大脑陷入混乱。

或许从很久以前，大概在大沼提起凪夏的时候开始，我的头脑就已经陷入了慢性混乱，而最后一击或许就是凪夏的告白。我思考到迷失了方向。

被凪夏告白这件事本身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然后，至少在一个月之前的话，我应该会立刻答应。

我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对我连一句「嗯」或者「我知道了」的附和都没有说出了让她感到焦急了吧，凪夏用给人一种比起对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唐突的印象这样说道。

「……你尽可能不要保留回答喔。因为我不是很喜欢模棱两可的状态」

凪夏试图引出我的话。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

凪夏盯着自己的手指附近说道。

「那干隆同学现在有在交往的人吗？」

「……没有」

「有在意的人吗？」

「……凪夏」

「那除了我之外的」

「没有」

「毕竟你之前说过你跟真辺真耶同学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呢」

凪夏自顾自地认可了。

虽然实际上并非什么都没有，但现在我们交谈的时候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现在旧事重提的话会让我觉得会引起很多麻烦，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凪夏在咖啡馆的椅子上重新稍微倾斜着坐下后说道。

「那……不就可以了嘛」

她用像是开玩笑的声色说道。不过，我感觉这句话听上去并不像凪夏想的那般开心。我感觉带着一丝苦闷。

不如说我感觉开玩笑的那部分听上去更加殷切，我想尽早抹去之后的真空时间。

「那么……」

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大概连我自己都没有反覆思考过、

「我也想跟凪夏交往——」

从我中说出的话语的音量越来越小，或许连「交往」二字都没有说出来。

凪夏可能也很在意那点，她惊讶地说道。

「——你的说话方式好像下接转折」

「不……」

「我，很讨厌模棱两可的状态，所以你要是有太多暗示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被凪夏告白让我有些动摇，再加上现在也无法仔细思量，总之我把想到的就直接说了出来。

「不，我实际上还没有这么认真考虑过」

「哼？」

「本来的话，我是想约会多一次之后再决定的」

「也就是说，有些事情是不这样是无法看清的？」

「……」

「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不，我对凪夏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你是对什么不放心？」

对于这个问题，我给出的回答有百分之十五是出自真心的，所以并非是广义上的谎言、

但是，我无视了接近事实的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真心也是没错的、

果然，我或许是在说谎。

「可以说是男子学校出身带来的自卑感嘛。所以不由得会在想……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的我，能不出错踏上爱或是恋情的阶段吗。因为你是非常棒的女生，这让我更加怀疑自己能否做得到吗……」

「所以，你要拒绝？」

「不，我不是要拒绝」

「那你是受理了吗？」

「……」

「是有可能会失败呢」凪夏露出了笑容。「但即使如此，我都向你告白了」

她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蔓延了开来。因为夏天接近，所以现在还是艳阳高照，太阳就像新的一样闪闪发光，将如薄纱般的云朵染成如同自己一般的橙色。阳光将城市的一切笼罩在阴影之下，人群与建筑都被它吞噬，然后染成灰色。

我看向凪夏。她的侧脸在夕阳的红光照射下的同时，出现了朦胧的蓝影。一副忧郁的表情。我一边看着她一边说道。

「请多多指教」

到最后，我这样说出口了。凪夏没有看向我，而是回答道。

「请多多指教什么？」

「作为恋人，请多多指教」

凪夏思考了片刻后说道。

「……我很讨厌用那种像是『妥协』一样的感觉来交往，我希望你能好好说出来」

我回想起自己平常的声音，然后用尽可能接近的说法说道。

「喜欢凪夏」

「我希望你能加上主语」

「……我喜欢凪夏」

「我希望你能说「我牧野干隆」」

「我牧野干隆喜欢御武凪夏」

在我说到这里之后，凪夏绽放出璀璨的笑容。

「太好了！」

那是足以消去世界一切忧郁的笑容。夕阳温柔地照射在她身上，衬托出她那稳重温柔的印象。

「那我们就是男朋友跟女朋友了呢。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在被她那份美微微吞噬的同时说道。

「请多关照，凪夏」

＊

在归途上。

我们乘搭东京地铁线的电车。

因为没有普通座位空着，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坐到优先座上。

各种想法在脑海内盘旋。

电车启动，我一边愣愣地看着摇晃的吊环一边想着。

咦……？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吗……？

无法说出是把什么弄错。但是我好像在哪里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明明不记得有捅过人，但却感觉双手好像沾满鲜血一样。

如果单看部分的话，我认为自己并没有犯下重大错误。但纵观全部的话，就感觉到有个无法搪塞过去的矛盾般的事情正在发生。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电车摇晃的声音从格外远的地方传来。

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以前对我说过的各式各样的话语。

『「恋爱」到底是什么呢？我们所说的「恋爱」说到底不过是电视，漫画以及动画里塑造出来的形象罢了』

『男生的手真大呢』

『我说小干，总有一日你不忘记我是不行的喔』

『虽然我不知道你单相思的，那位比你年长四岁的大学二年级姐姐是什么人…….但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干隆同学你，有善于自然而然跟女生拉近距离的一面呢』

『人还是不要过于理解会比较好』

『不用想得太复杂也可以喔。喜欢这种东西就是一种选择喔。可以说成在喜欢上两个人的状况下，选择其中一方来办理名为恋爱的手续。』

『抬头挺胸来交往。我要跟能打从心底说我是想交往才会跟你交往的人交往。』

『我的愿望啊，我希望你能实现小干对绚姐的恋心』

『无论怎么被追求爱都不够，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正常的，我肯定是出生在那种星球里的』

『爱上谁或者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莫非」我想着。

在选择了部分正确的选项的前方，是否会最终陷入重大错误呢？

如果是错误的话，那又是指什么呢。

我该如何纠正呢？抑或是要把它掩盖着使其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吗？

＊

回到家之后，我给流南打了电话。

即使是晚餐前的微妙时间，但流南还是顺利地接了我的电话。

「怎样、，有事吗？」她的声音略显困倦。

「我想找你商量……」

「？可以喔」

我将今天跟同班同学约会的事情告知了流南。因为流南不了解凪夏的事情，所以我将自己跟凪夏亲近起来的契机以及她是个怎样女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了她。

最后，她向我告白。我也说了我答应她，然后我们成为恋人的事情。

「嘿——这不是很好嘛。恭喜」

虽然流南的声音听上去很没有精神，但还是有好好为我庆祝。

这么说来，流南对于我交到女朋友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呢。毕竟到上周为止，我们还是猫娘跟毒枭的关系……不过，从她的态度上看不出是怎样的想法，说到底她本身就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感觉她对我有没有女朋友都不会表现出在意。不管我的好感如何。

「所以，你是想来秀恩爱吗？」

「不是，其实……」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能有其他喜欢的人」

于是，电话那头的流南发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这种足以让人担心她的笑声。

「突然间变得很有意思起来了呢——请等我一下」

流南说着挂断了电话。

在我莫名其妙地等了一会儿之后，门铃就发出了声响，我打开门后，流南出现了。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带黑领的衬衫，高腰部分别着腰带，然后还穿着带格子花边的迷你裙。她的脖子上围着皮制项链，右腿上挂着腿环，脚上穿着装饰丰富的靴子。感觉整体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流南打扮。

「在听完你说的话之后，我就想直接跟你说话了。干隆哥，恭喜你！！」

流南站在门口，用仿佛拉响花炮一样的庆祝声音说道。

「总感觉亲切感涌上心头了呢～毕竟我也经常劈腿～」

我姑且插了一句嘴。

「不……那个……我不是劈腿，我觉得是更加复杂的……」

「当事人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喔……啊，我说错了」流南故意娇声娇气地说「诶～原来是这样呀～♪你就把详细情况，告诉给我吧～♪」

「你是故意的吧」

这是为什么呢。我感觉流南越是高兴，自己的郁闷就会增加。流南眯起眼睛，然后伴随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说道。

「同为人渣，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诶……果然是这样子吗吗……」

「因为，对我们的称呼方式，不存在『人渣』以外吧？」

「等下……抱歉」

我说着打开了玄关的门。然后推着流南的身体让她到玄关之外，然后就这样关上门。

「什么啦什么啦——难得我来一趟」

玄关外的流南一边摩擦着门一边说道。

「总感觉现在要是跟流南你说话的话，各方面都会变得奇怪起来」

我隔着门对流南说道。虽然不能顺利进行说明，但我有种现在的自己朝着不好的方向前进的感觉。跟流南说话后，这种倾向就越发加速了……

「干隆哥只是还没有完全接受而已吧。自己的本性」

「啊啊，还有……」我突然想了起来，于是对着大门外的流南说道。「在这种状况下拜托你虽然有点那啥，我告诉伊绪和真耶自己交到了女朋友，不过因为她们不知道详细情况，所以请你给我保持沉默吧」

「好的——」流南精神十足地说道。「其实，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就来感觉了，朋友向我坦白秘密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种事。不如说很少有正儿八经的咨询，这是为什么呢——」

确实。为什么我会觉得跟流南说也没问题呢。是出现了搜集这些话题的磁力吗。

至少，除去我之外似乎还有能感应到这种磁力的人……喂，我既不是人渣，也不是负心汉，更没有劈腿。

「不是的，不会吧，不可能不可能……」在我如此思考时，门对面的流南说道。

「怎样都可以啦，请让我进房间吧——」

「不行不行。其他时候的话，我完全可以给你开门」

「说到底，给我打电话的不就是你吗——」

「嘛，话是这么说」

「那只庆祝一下。只庆祝干隆哥交到了女朋友」

「真的吗？」

「干隆哥，恭喜你交到女朋友——」

她说到这里——

突然，我听到了熟人的惊讶声。

「诶，小干交到女朋友了吗！？」

住在隔壁的绚姐，似乎正好在我跟流南上演闹剧的时候回来了。

哇，这种状况是怎样。

「恭喜你——还有」绚姐突然认真地说道「你好，我叫中堂绚音。我是干隆的表姐……那个，你是干隆的朋友吗？」

「不，我是……麻织流南」

这么说来，绚姐跟流南已经有四年没见过面了。

「诶诶，是流南酱！？」绚姐表现出罕见的惊讶表情，但随后就把话题放在一边，对着在门的别一侧的我说道。

「就是你之前提起的凪夏酱吧？」

「嗯」

「我再重复一遍，恭喜你——！！那我们就得庆祝一下才行吧」

「算、算是吧，哈哈……」我含糊不清地笑了起来。

「既然要庆祝的话，我们就去伯母家吧」

「嘿！？为什么？？」

对于不由地大声喊起来的我，绚姐用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大声起来的正常声音说道。

「你问为什么……那是因为你也跟伊绪酱及、真辺酱进行过恋爱咨询，所以有义务向她们报告你交到女朋友了吧」

嘛，按照这个理论继续展开的话，就会成了在真辺家举办庆祝我跟凪夏成为恋人的派对吧。

「总感觉有些拘束啊…….」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绚姐说道。

「话说，你快开门啊——为什么你跟流南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下闲聊？」

「不，这个是有些微不足道的原因……」

我说着打开了门。

在那里是流南跟绚姐……还有、

咦？

因为我只听到两个人的声音，所以我还以为肯定就只有两个人。

但是还有一个人在。

她似乎是绚姐带来的，就站在绚姐的身后，但是年龄相差一轮，似乎是跟我同年的。

一眼看上去是个不认识的女孩。是个漂亮到让人光看着就会紧张起来的女孩。容貌就像是极其精巧的人偶作品的她，正格外难为情地低着头。

大大的眼睛，如同屋檐般的长睫毛。嘴唇是漂亮樱花色。一头蓬松的波浪发，柔软的发梢一边跳动着一边就像被驯服的小鸟一样有礼貌地乘坐在她的肩膀上。她穿了一件菱形花纹的吊带衫，以及披在外面的清凉的亚麻夹克衫。下半身是米色的迷你裙，可以让人看到她那白皙的双腿。鞋子是长筒皮靴。

我怯生生地说道。

「那个…… 初次见面」

绚姐笑着说道。

「不是喔，你看清楚点」

就算你这么说，但再怎么仔细看都是会让人觉得难为情的漂亮女生…….

额，难道说。

「真耶？」

我不由地说出口。

于是，女生露出我从儿时就开过的亲切笑容、

「是我喔，小干」她说着。

在她出声后我得到了确信。确实是真耶。虽然剪了头发，大概也化了妆，衣服也变得相当时髦，但她依旧是真耶。

在我吃惊得眨起眼睛后，绚姐挺起胸膛说道。

「很可爱对吧？是我改变她形象的。嘛，虽然会有这种效果是因为她底子原本就很好」

我愣住了。虽然我从以前就觉得真耶生来就很可爱，但现在的真耶，宛如背后照射出大量光芒一样。

「她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是很时髦的卷发对吧。但是是她天生的。理发师说还是一边保留她乱掉的头发一边剪会比较好，在试着交给他之后就变成这样子了。还有夹克衫跟裙子是相同色系，看上去很像配套的对吧？帮她搭配真的好开心啊——」

真耶露出了难为情的笑容。我感觉她背后的光芒似乎又有所增加了。

我在不由自主地将视线从真耶身上移开的同时问道。

「为什么绚姐要改变真耶的形象？」

「其实从上个星期开始，真耶酱就经常来找我咨询了」

这么说来，在我们去旅行的时候她也说过这种话。

绚姐用一副无足轻重的语气说道。

「真耶她呢，好像有了喜欢的人。想为了他而要变得可爱」

听到这句话的真耶发出「噫」的声音，以就像要刮跑纸气球一样的步伐与我保持距离后，抓住了公寓外的走廊扶手面向天空。

我想起我们前几天出发旅行前的那一幕。

『咨询是，真耶找绚姐咨询吗？』

『对。其实啊——』

我忽然看向真耶后，她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

绚姐歪起头来。她的反应似乎超出绚姐的预料。

『好像是要保密呢——』

我在咳了一声之后说道。

「那个。莫非这就是真耶希望你能保密的事情？」

「诶……因为是小干，所以说出来也……」在说完之后，可能是突然想起上周的那一幕，绚姐发出「啊」的声音。

正好吹起了一股冷风。就像是机灵的短剧SE一样。

「我说绚姐……你是不是有点天然……？？」

在我这样说出来后，绚姐稍微消沉了一下，接着啪地一声，她在手起刀落的同时说了句「对不起！」

＊

那天晚上，我给真耶发送了Line。

改变形象之后很可爱之类的，这种内容的Line。

我从真耶那里收到了『谢谢』的回信。

但是在这条Line之前发送的，那些带有已读被无视的信息并没有回信。

我在上周发送了一条关于接吻的信息。

并不是直接作出询问，在互相交谈了几个line之后，在感觉能够自然地提出「为什么要吻我」的时机把这个短讯发送出去。但是她并没有给出反应。

发送Line的动机有一半只是单纯觉得她很可爱，想要把那点传达给她、

而另一半则是希望能以这条Line为切入点，然后收到关于过去那个吻的回复。

不过我的目标好像落空了。

我一边盯着跟真耶的Line画面一边想。

或许已经不需要再去问那个理由了。

真耶吻我的具体理由我不知道。

但我想那是以好的想法为开端是确确实实的。毕竟从结果来看，那个吻帮到我也是事实，至少在得出结论的时候，我的心里并没有产生违和感。

真耶有喜欢的人。

如果那个人不是我，那天吻我的事会成为让真耶头疼的记忆。因为这会对单纯一时冲动做出的行为赋予不必要的意义。

如果说真耶喜欢的人是我——

……

不过既然真耶什么都没有说，那我自顾自地推测真耶的心情，然后大声囔囔「真耶喜欢我！」至少是不合理的。

人能想到的事物数量是有上限的。所以我差不多该让那天的吻成为过去式，然后放进『美好回忆』的相册里。

＊

翌日的星期天。

在真辺家召开了『小干，恭喜你交到女朋友的派对』。

晚餐时间，我跟绚姐还有流南聚集到了真辺家。顺带一提，虽然我们也邀请了日和，但她因为日期对不上的关系所以并没有来。

在我进入房间后，真耶对我搭话道。

「小干」

她在穿了跟昨天相同裙子的基础上，穿了一件和昨天不同的吊带衫。真耶做了淡蓝色的美甲，总感觉很新鲜。

「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吃晚餐了呢」

「是吗？」仔细想想，已经时隔一周了。对于我们而言或许确实是很久违了。「确实。这么说来，流感没有问题了吧？」

「很辛苦喔。我的身体很弱。完全退不了烧」

这样说着的真耶跟平时一样。不如说她在改变形象之后比平时要更开朗了。

或许还是将那天接吻的事情封印进回忆的箱子里比较好也不一定。至少真耶不想提起那件事。那也不用去挖掘了。

伊绪躺在房间深处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伊绪」

我试着向她搭话。

但伊绪只是不高兴地说着「啊啊，是干隆啊」

……？

总感觉她的态度很差。虽然伊绪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但今天的态度比以往要更冷淡。或许她只是心情不好。

晚餐开始了。

今天的菜单是三文鱼跟鳄梨肉饼，鰤生鱼片，猪肉炒卷心菜，以虾为主配料丰富的意大利面，冰箱里还有自制布丁……摆放的依旧是看上去很好吃的料理。

「干隆交到女朋友了对吧——」

伯母一边夹着菜一边高兴地说道。

「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呢——」

绚姐说道。

换作是在平时的晚餐上，伊绪是负责提出话题。但今天的伊绪依旧话不多，所以取而代之的是伯母跟绚姐成为话题的中心。

顺带一提，真耶也不怎么开口，但她跟平时一样，表情看上去很自然。

流南说道。

「真的是可喜可贺呢——能跟最喜欢的人合二为一」

喂，你是在说只有我懂的在我懂的讽刺话吧。

虽然有细微的不同，但总结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辺家的晚餐。

即使晚餐结束，伊绪的样子还是没有变化。

总感觉怪怪的。在前几天接吻之后，我曾经这样想过。

『或许我会一辈子都不好意思跟真耶对视。然而跟伊绪的关系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但是现状却是完全相反。我跟真耶还是像以前一样聊天，不如说比以前更融洽了，但唯独跟伊绪之间的交流还是不顺利。宛如利用双胞胎上演神秘的替换手法一样。

在我跟绚姐并坐着看位于客厅深处的电视时，伯母说道。

「绚音酱，你今天晚上也来过夜吧」

这么说来，绚姐上次来时并没有过夜。

「总感觉像集训一样让人很开心呢。反正明天早上也没有特别的事情，课程也是从中午开始的，可以喔」

绚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终于绚姐也要参加过夜会了。我不由得想起『任天堂明星大乱斗』中的『参战』画面。

我跟流南还有绚姐走向伊绪跟真耶房间的204号室。

一开始就沉默寡言的伊绪到这里之后，终于开始说几句话了。就像是本已忘记了如何游泳，然后在海里慢慢回想起来一样。虽然还是没有看向我这边。

绚姐坐在204号室的沙发上说道。

「难得来一趟，我们久违地玩一玩游戏？就像中堂会一样」

「可以喔」我说道。

我们五个人开始玩起赛车游戏。

因为一次能游玩的人数为四个人，所以我们随意轮换着玩。

气氛相当热闹。真耶游戏玩得还是很好，每次都是第一名。

流南在跑出跑道掉进池塘的时候就会闹起别扭说「好啦好啦，反正不过是游戏」，然后捡起所有人都很讨厌的道具『闪电』，接着在能让所有人都受到伤害的时候一边笑着一边用起来。

虽然伊绪在配合着大家，但看上去不怎么开心。就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一样，总感觉她的笑容很疏远。

即使排名比我要低，也不会发挥自己好强的一面来胡闹。每当我赢过伊绪一次我都会瞥她一眼，但是她并不会像『猫跟老鼠』一样发起反抗，所以我感觉有些寂寞。

我们洗完澡后，夜晚降临了。

我们点亮一个百元店的心形灯泡，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闲聊。

绚姐很高兴地说道「像这样躺在一个房间里，确实是集训呢」。从她口中说出了各种闲聊的话题。

聊喜欢的网络节目，最近吃过的好吃的事物，在东京备受瞩目的观光地。

听着绚姐的声音，我的内心雀跃不已。光是绚姐在这里，我就能幸福起来。绚姐笑起来，我的内心就像响起音乐一样。

但是——我是这么想的。

继续前进吧。

以今天为分界，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今天，我成为了凪夏的男朋友。以后也会作为她的恋人跟她去约会。

就现状而言，我对绚姐的感情比对凪夏的感情要更强。但因为凪夏是很有魅力的女生，所以我想对她的恋心有时应该会超过对绚姐的感情。即使不知道实际情况会如何，但她就是一位会让我抱持这种想法的女生。

所以我没有做错。我肯定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突然，我想起伊绪说过的话。

『喜欢不是感情，而是行动。所以即使比起凪夏你要更喜欢那个大姐姐，只要那份恋情从头到尾都有在认真执行的话，那那份感情就是有正当性的。不如说比起那些像抽神签一样高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家伙要更正确』

没问题。

即使时而迷茫。时而混乱，就结果而言我还是有在行动的。

抛开感情只看行动的话，我走的只是一条直路。

装成迷路的样子走在没有岔路的狭窄道路上，这种状态今后或许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但总有一天，我能抵达能让自己抬头挺胸的场所。

虽然还不确定，但我有那种感觉。

「我要关掉咯」

似乎想要结束话题，伊绪指向心形灯泡的开关。

我感觉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这么说来，伊绪很怕黑。虽然上次过夜的时候忘记了，但是伯母有告诉过我。

「你要是害怕的话，开着也可以的」

我说道。

我本意是为了关心伊绪，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是我跟伊绪一直以来的关系，所以听上去有点像是在取笑她。也许我也认为这样关心伊绪的构图很奇怪，所以可能稍为语气稍为变得刻薄。

「不要小看我」

伊绪挑衅地说道。她久违地对我表现出跟以前伊绪一样的反抗，让我稍微放下心来。

嘛，我不记得上次过夜会的时候伊绪有睡不着。

所以我想这次应该也没有问题，于是投身于睡意之中。

我觉得自己睡得还算挺香的。

做梦，然后忘记，完全失去意识，接着又做了梦——

那件事发生在深夜两三点，我睡着一会之后。

有什么碰到了我的嘴唇。

是风吗？不，作为风而言是有质量的。

会是雨吗？不，因为很咸，所以与其说是雨，我感觉更像是海水的水花。

渐渐地，我在梦中想起在真辺家。在清醒与睡眠的小小夹缝之间，我记得那种触感。

非要说的话，感觉还不错，触感还不赖。那柔软的东西触碰了我一会。

但不久后，那沉重的水花就像是下定决心般似的压到我嘴唇上——

在我完全恢复清醒时，那个来自匿名者的吻已经结束了。

＊

我蒙眬地睁开眼睛，一边注视着204号室的黑暗一边想着。

在这四个表姐妹之中，有谁吻了我。

她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丝泪水。

第二卷 第八章 事实

早餐是跟表姐妹们一起在真辺家吃。

我侧眼看着表姐妹们。但是没有一个表姐妹的样子有太大的变化。

不管是绚姐，流南，伊绪还是真耶都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绚姐心情很好地问伯母「哎呀——昨天睡得真舒服。你们用的是什么寝具？」、

流南则是迎合地说着「不用自己做早餐真是太棒了。我要不要每天都来这里啊——」、

伊绪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这点也跟昨天一样，她一边看着电视新闻一边说着「诶诶，那个演员出轨了？真的吗！？」将真耶也卷了进来引发骚动、

虽然真耶不怎么开口说话，不过这点也跟平时一样，在伊绪说完之后自然地笑了起来。

我从真辺家回到自己的家，然后一边茫然若失地准备上学一边想着。

真的有发生接吻这件事了吗。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表姐妹的举止都跟平时一样，如果我昨晚只是捕捉到被吻的感觉，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不过我想起了落在脸颊上的水滴。那个确实是泪水，那咸咸的味道鲜明地向我传递出那个吻是发生在现实中。

真的要说的话，我最在意的并不是是接吻本身。就算那个吻在我回忆之外是多么激烈也好、那本来是打算趁着我还未清醒的时候就完事，只不过是失败了。

吻我的人哭出来了。

如果不是真的过度钻牛角尖的话，是不会流眼泪的。这点在几天前，我在真耶的怀里知道了。

至少当时能使她落泪的事情，应该就存在于接吻人的心里。

我有种收到匿名SOS信号的感觉。我必须找出那个发信人，然后采取适当措施才行。

关于接吻的犯人，其实我已经有眉目了。

吻我的是——

真耶。

说实话，在被吻之后我立刻就这么想了。

没有证据。毕竟在四位表姐妹之中，最有接吻理由的就是她。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是我感觉触感很相似。昨晚的嘴唇跟在自动贩卖机前知晓的真耶嘴唇触感近乎相同。

我们在一周前接过吻，然后就这样把原因搁置迎来今日。所以我想肯定是那天接吻原因的残渣之类的东西，使昨晚的真耶采取了行动。

我打开真耶的Line、

在这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决定好不去问真耶接吻的原因了。

我搞错了。果然，还是得去问。

虽然我打了电话过去，但是真耶没有接。

我去了真辺家。于是，伯母告诉我真耶虽然平时很晚去学校，但是今天却很少见地提前出门了。

尽管伊绪见到我那忘我的样子而向我投来惊讶的视线，但因为现在没有办法很好地进行解释，所以我决定现在不去理睬她。

我跑着去车站，搭上电车，然后再跑着去学校。

我抵达校舍。

我看了眼鞋柜，有真耶的鞋子。我急忙跑向真耶所在的一年D班。

对于高中生而言，进入自己班级以外的教室总感觉会难为情，但我今天却毫不犹豫地打开了D班的大门。

于是，真耶被她的朋友包围着。

聚集的人比以前还要多。似乎是受到绚姐改变形象反响的关系。除了我认识的真耶朋友之外，还有高阶级的女生跟男生聚在一起。

真耶看到位于D班门口的我之后，红着脸转过脸去。

但是我下定决心，大声地跟她搭话。

「真耶」

我感觉有一瞬间，班上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不过因为我跟真耶是表兄妹，所以他们理解成我大概是有什么事，所以并没有引起大骚动。

「牧野——真耶酱有这么可爱的话，就告诉我啊——」虽然D班的阳角像这样缠着我，但是我现在并没有理会他们的余力。

真耶似乎是下定决心一样点了点头，然后战战兢兢地朝着我这里走来。

我牵起真耶的手，尽可能朝没有人的地方走去。

＊

我们来到校舍后面。

真的是个很冷门的地方。旁边就放着学校使用的空调室外机。再旁边是挂着轮椅标志的空停车场。虽然往东边走有网球场，但好像不打算在第一节课上使用，所以没有人，看上去比平时要更安静。

可能是因为走得快，我跟真耶有些气喘吁吁的。不过我认为急着过来并不是我疲惫的全部理由。从离开家的时候开始，我就有一种胸口被扯住的感觉。这使我呼吸变浅，无法让氧气顺利地输送到体内。

我想起自己还牵着真耶的手，于是急忙松开。

仿佛在等待触感的波纹消失一样，真耶目不转睛地看着被我握过的地方。

我在想该怎么问出口。

这么说来，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去问真耶。明明一直在想思考接吻的事情，但是具体的事情却都没有想过。可能是为了平息混乱就已经竭尽全力，所以脑子没有转动起来吧。

因为事出有因，所以我不想用太明确的表达方式。但是我想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所以到最后还是就那样问出来了。

「为什么你要吻我？」

再加上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所以听上去多少有些像是质问的感觉。因此我决定用温柔的方式重新问一次。

「对不起……我可能问得有些突然。不过，我觉得这种事必须搞清楚。所以还是决定来问你」

真耶不说话了。

虽然我从懂事起就已经认识她了，但现在的她看上去跟我记忆中的她有些不同。尽管低着头这点跟以前一样，但我感觉她的双眼里寄宿着比以前更强的意志光芒。即使驼背这点没有变，但背部的弧度比我记忆中的要少得多。这么说来，她的校裙也很短。是作为改变形象中的一环而调整了长度吗。

真耶在思考片刻之后，用口齿不清的声音说道。

「你想听吗？」

「……嗯」

「因为我喜欢小干」

真耶就像放学后在谁家里集合，然后悄悄发表当天返还的考卷分数一样若无其事地说道。

尽管她的说得很自然，但我感觉轻轻投入我内心的这句话，在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变得热起来，然后在我的内心扩散开来。

温暖的东西从头顶传达到脚尖。我就像上火一样脚下不稳。我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看真耶了。

大概是看到我脸红了起来，真耶苦笑道。

「真的不该对有女朋友的人说这种话吧。但是因为我很不擅长隐瞒事情，所以干脆坦白好了」

真耶闭上眼睛，像是不停地确认自己的感情一样隔了一会后、

「嗯……我喜欢小干。」她用像是轻轻敲门一样的声音说道。「要是知道这件事之后，会给小干你心里带来麻烦的话，那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就可以了」

我终于看到了真耶的脸。于是，真耶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我想对她的表白进行回复。但是，我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

「我很高兴」

「这样啊」

「嗯…我想不可能有人被真耶表白还会不高兴的」

「那就好」

「那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听到了我的话，真耶的视线停留在我肩膀附近，大概是在遥想过去，然后开口说道。

「是在很久以前呢」她一边盯着远方一边说道。「虽然有发生过把这份感情变得更加强烈的事情，但是我觉得真正的起点是在我懂事之前。所以，实际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完全不知道。就像春去夏来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我觉得在我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小干了」

她在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

这段时间，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这份沉默并不会让人特别讨厌。就像两个人互相伸出手来，只差一步就能够到，亦或是在无声剧中呐喊，在结冰的雪地上内八字行走，点燃潮湿的烟花一样，该怎么说呢，让人着急的沉默。

突然，真耶说道。

「我刚才说的话……稍为有点陈腐。『喜欢』这句话已经被用到不值钱了。本来我应该有很多对小干专属的『喜欢』，但是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让我有点难过」

然后，她露出像是有些走样的苦笑。

我想说些什么话来鼓励一下真耶。我想保护她。一直以来，我这个表哥在这种时候都会立刻采取行动。

但是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可以对她说出口的话。

没错，我跟真耶虽然是表兄妹，但也只是表兄妹。我能保护她的范围是有限的。现在的我已经帮不上她了。

我感觉如果太久不说话的话，有可能会产生不好的联想。所以我想着转换话题说道。

「原来这就是，真耶你吻我的理由」

「嗯」

「对不起，关于接吻时的事情，我可以问得再详细一些吗？」

「诶……？嗯」

真耶用听上去有些意外的声音说道。

「我……那个，因为接吻时的记忆很模糊，所以想要问问你，那个时候的真耶，是不是有点伤心……？」

「是不是哭出来了」我没有直接说出口。我想她应该不想被我指摘出这件事。

真耶她，或许是……承认了、

「不过，在接吻之后，我总感觉就变得积极起来了。该怎么说呢。虽然对小干你很抱歉，但是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感觉很幸福……」

「……」

「要是说这种话的话，小干你或许说『我的嘴唇可不是加油站』」

「啊哈哈，我不会说的」

虽然我笑了起来，但还是感觉到些许的违和感。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契机」

「这样啊」

「我想不能让吻小干的女生穿这种衣服，所以就去让绚姐帮我选衣服了……」

「……」

「「被真耶这种人吻了」想到要是小干可能会这样想就感到很讨厌，所以就下意识无视掉你的联络了……」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在意。」没关系的。虽然没有关系。

「我想消除掉自己这种不自信，所以就拜托绚姐帮我改变形象了。就算不能立刻改变，我也想一点点改变」

果然。

有些地方不对劲。

真耶说的话跟我的认知有偏差。

绚姐帮真耶改变形象是在星期六，而真耶是在昨晚吻我的。

所以——

「你是在让绚姐选完衣服之后才吻我的吧？」

「嘿？」

「诶」

果然。

有些不对劲。

我们的前提不同。

「小干你在说什么？接吻是在我让绚姐选衣服之前吧」

「不，是后来吧。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你哭出来了……」

「是小干你哭出来了吧？」

「哈？不，是真耶你吧。你的眼泪确实沾上来了……」

「诶诶……我没有哭喔」

「……？？」

「我看上去像是在哭吗？」

「不，你的眼泪沾上来了」

「你是在说在自动贩卖机前的吻吧」

这样啊。

我跟真耶接吻了两次。

真耶说的是第一次接吻的事。

那，第二次接吻是？

「不，是过夜会的……」

「过夜会……？？」

「是昨天的……」

「小干你昨天被谁给吻了……？」

「是那样的……」

「是什么回事……？？我全不知道喔……？？」

「诶……？？」

「话说，接吻是什么一回事？」真耶慌慌张张地说道。「小干你被谁给吻了吗？」

「……不是」

……？？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耶在说谎？不，她都已经如此坦露自己的真心了，就不可能只会隐瞒昨天晚上的事情吧。这样完全不合理。

所以真耶说的应该是事实，她没有昨天晚上那个吻的实际记忆。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吻我的并不是真耶。

是另外一个表姐妹吻的。

还是带着强烈到落下了泪水的思念吻上来的。

我感觉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雾。厚重到仿佛指尖逐渐消失在白色的烟霭中一般。即使看向脚边，也不知道自己立于何处。也不知道道路是上还是下。所有的线索都被流放到白色的水蒸气之中。

毫无头绪。

还会有真耶以外的表姐妹吻我吗。

只有对我想法越发强烈的征兆。感情强烈到会突然落泪。

意料不到的事实让我晕头转向，然后真耶说道。

「虽然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

我想办法恢复到平常的对话，说道「啊啊，嗯」。

「那个……你没事吧？」

「什么事？」

「因为，我们接吻的时候，小干你哭出来了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哭成那样的小干……」

「啊啊，让你看到我丢人现眼的一面了呢」

「那倒是无所谓。之后，你跟御武同学交往了」

「嗯」

「我在想，小干你对绚姐的恋心是不是消失了」

那天，我犯下的失误大概可以分为两个。

第一个，是我单方面误以为半夜吻我的是真耶。

另一个是，真耶向我表白以及吻我的不是真耶，让我陷入混乱、

以至令我疏于确认周围是否有人。

我说道。

「啊啊，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忘记，但我想对绚姐的感情现在开始应该可以逐渐消除掉——」

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谁的脚步声。

是踩在泊油路面上的声音。

不是制服的平底鞋，而是网球鞋的声音。

在我理解事实之前，脑海里就先闪过『糟了』这个想法。犯下失算的实感就这样贯穿我的头顶。就像中箭的标靶在被打中之后摇摇晃晃。我知道脚步声是谁发出来的。即使不敢说出口、，我也能下意识理解。

一位在校服的衬衫外套了一件薄薄的连衣风帽的女生，来到了我跟真耶说话的校舍背后。晨练流下的汗水还残留在她的眼角边上。她那锐利的视线直直地瞪着我跟真耶。那个女生将额头上的头发拨到耳边，然后说道。

「呐，你们在聊什么？」

是御武凪夏。

第二卷 第九章 正式宣战

从远处传来第一节课开始的铃声。就像隔着耳塞倾听一样，听上去格外不清楚。

但实际上，这道铃声对于身处校舍背后的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凪夏跟真耶一副完全不在意铃声的样子。特别是凪夏，她就像听到远处的狗嚎一样微微皱着眉头。

我们现在比起回到教室和平地上课，必需要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即使谁也没有多说，我们都同意了第一节课逃课。

我战战兢兢地问向凪夏、

「你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全部」

凪夏直截了当地回答。

「D班的朋友告诉我，干隆同学你拉着真耶同学的手，以很快的速度跑到哪去了。虽然她说「因为他们是表兄妹，所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但是我立刻就想到了。然后就立刻来找你们了。我知道网球场附近有个很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所以第一个去的地方就中了。你们好像聊得相当开心嘛」

凪夏讽刺地说道。我没有做出任何回答，然后凪夏继续说道。

「你看，果然是骗人的。我有问过两次你跟真辺真耶同学有关系吧。结果还不是有关系嘛。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好像是接吻的话题吧。」

我想办法挤出声音。

「为什么凪夏你会说我跟真耶有关系……」

「感觉喔。就跟对方打出的球会到球场的哪个位置一样」

凪夏用带着强烈愤怒的声音说道。

「糟透了呢。嗯，你真的糟透了。果然干隆同学——」

「跟他没关系」

真耶突然插嘴道。

她的声音强硬地不输给凪夏。可能是因为平时怯懦的真耶突然大叫起来让她有些意外吧，凪夏将想要说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不要误解小干。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小干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脚踏两条船的轻浮男。我只是单恋着小干，小干他只是被我擅自喜欢上而已」

凪夏眨起了眼睛。然后一脸不开心地抱着胳膊，将视线从真耶身上移开望向天空。天空晴朗地就像在说谎一样。太阳光在积雨云上形成灰色的影子。

「哼——……真是抱歉啊，但你们还是有接吻吧。而且接吻这种行为我觉得是必须要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才能成立的，你是怎么想的？」

真耶不说话了。尽管她垂下了视线，但还是瞪着凪夏。我感觉她的视线里包含着事物的说明并非能如此简单说明的抗议。

凪夏大概也感受到这点了吧。她暂时改变了话题。

「那你说的绚姐呢？」

「……」我闭上了嘴。

「我好像听到了「消除恋心，想法之类的」不能当作没听见的话」

真耶也将视线从凪夏身上移开了。关于这点，我们是没有办法进行反驳的吧。

绚姐的存在对于我们而言就像是证明弱点，一旦被抓住就无法进行任何辩解。

可能是觉得我们的沉默就像是无声的投降吧。凪夏再次瞪向我们说道。

「你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我。我已经生气了」

＊

我将小学时，中堂血脉的继承人们会在盂兰盆节跟正月举办两次聚会的事情告诉给说了出来。

虽然说起来是场非常隆重的亲戚聚会，但因为我爷爷的中堂源一郎在金钱以及性的意义上很豪放的关系，所以才会举办盛大的宴会的事情告诉给说了出来。

在那里，我遇到了比自己年长四岁的表姐中堂绚音，并且喜欢上她的事情告诉给说了出来。

然后那份感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情吧。为什么现在还会喜欢她。如果没有具体的契机，我觉得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凪夏说道。这是个尖锐的问题。

我瞥了一眼真耶。这件事我对真耶都没有说过。但是只能说出来了。

我将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在绚姐独自居住的家里住过两周，每天让她教我学习的事情说了出来。

然后最后一天，我跟绚姐进行了比赛。我将『如果你能在这次考试上取得满分的话，小干你说的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听』给说了出来。

『我想接吻』我请求道。虽然绚姐在一开始想责备我，但最后还是坏心眼地笑起来，答应了我的请求。

接着我引发了奇迹，在考试里取得满分跟绚姐接吻了，自那以来，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将绚姐给忘记了。

「……」

凪夏一言不发地听着我说的话。

我加快语速，拼命进行辩解。

但是具体来讲，我并没有想过要跟绚姐怎么样。不如说我想要忘记她。

四月跟凪夏相遇，一边看着偶田川一边交换Line的那天，我几乎没有想起过绚姐的事情。我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将她的记忆放入「回忆」的文件夹，然后迈出新的一步。

但是到了五月，我知道了自己跟绚姐住在同一栋公寓里。在那以后，绚姐开始频繁地给我做晚餐。

本来的话，我应该是住在父母身边，让他们监督的十五岁少年。所以，我没有办法将年长四岁的表姐为自己做晚餐的这份好意置之不理……不，停下这些漂亮话，我的内心其实是很高兴的。

虽然那个时候，我没有将绚姐的事情给具体说出来，但我还是将自己单相思『年长四岁的女性』的事实告诉给了伊绪。

于是，伊绪给了我『那份恋情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所以作为忘记那段感情的主动努力，去尝试进行另外一段恋情比较好』的建议。

我实际上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想再次取回跟四月时相同的心情，面对跟凪夏的交往。

然后恋爱顾问，就是绚姐本人。尽管伊绪不了解情况，但还是碰巧介绍给我了。

绚姐很感兴趣，帮我挑选了约会的衣服跟约会地点。

在听完这些后，凪夏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到头来你是喜欢我还是绚音小姐？」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虽然我很想试着撒谎说「是凪夏」，但这种谎言就像纸老虎一样会被她轻易识破，让她对我的印象越来越差，所以我没能顺利说出来或许是运气好吧。

凪夏朝我摊开手掌说道。

「手机借我一下」

……？？

她是打算用在什么事上呢。正当我动摇不已说着断断续续的话语时，凪夏继续说道。

「快点。你觉得自己有拒绝权吗？」

她的气势非常强。我听从凪夏的吩咐将手机放到她的手掌上。

但是凪夏还是绷着一张脸。就像「我不说出来你就不能理解吗」一样地说道。

「开锁」

我听从她的吩咐打开了锁。

凪夏就这样打开Line,然后转到写着『中堂绚音』的那一页上。

接着，她按下了电话的图标。

一时间，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不由得喊出声来。

「等、等一下」

「烦死了，笨蛋」凪夏简单地骂了一句。

凪夏按下了扩音键。

叮铃铃——铃声越来越大，我们所有人都能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

虽然我想着不要接通，但绚姐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小干」

绚姐说道。凪夏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她似乎在从那道声音中，想象着未曾谋面的中堂绚音的样子。

「……怎么了？在这种时间」

凪夏用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回答道。

「初次见面，我叫御武凪夏」

「诶？凪夏酱？」

「是的。跟你了解的一样，我是凪夏」

「你、你好……」

「我从干隆同学那里听过绚音小姐的事情了。听他说过很多事情了。包括你在背后支援我跟干隆同学的恋爱路也是」

她的说法带着刺。绚姐只是不知所措地说着「啊，那个……」。

「不过啊，那是谎言喔。干隆同学真正喜欢的人是绚音小姐。我只是被他拿来试探你罢了」

突然，我们听不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了。

这份沉默让人觉得来得有些唐突。凪夏毫不在意地说道。

「绚音小姐好像在四年前吻过小学六年级的干隆同学吧。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对吧？你不可能会忘记对吧。毕竟你们都接吻了」

凪夏继续说道。

「然后，在那次接吻之后，干隆同学一直都在想你。因为触及不到你，所以想要借由我来妥协」

绚姐依旧什么都没有说。我们甚至能听得到发信源不明的响声，

在嘲笑那沉默之后，凪夏说道。

「我啊，对自己奉陪这种莫名其妙恋情的事实，感到非常焦躁」

凪夏盯着通话画面看。还是没有反应。

可能是想着既然没有人附和自己，索性就说些自己喜欢说的话吧，凪夏说道。

「你可以不要因为你无法真心喜欢上人，就把你自己缺失的部分强行推给其他人吗。你可以不要让能够真心喜欢上他人的人变得怪癖起来吗。我喜欢干隆同学，想跟他谈一场普通的恋爱，我想谈一场对十五岁的人而言理所当然的恋爱，但是为什么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扭曲。请问我可以生气吗」

凪夏的声音已经愤怒起来了，已经彻底愤怒起来，愤怒的业火几乎可以燃尽一座山了。

「嘶」我们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呼吸声。那就是绚姐发出的全部声音。

凪夏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中堂绚音。」她明确地说道。「你应该有自觉对吧。毕竟都不说话了」

滴地一声，电话挂断掉了。

是绚姐挂断的。

就像是在对待一块银色的金属板一样，凪夏粗鲁地将智能手机扔到我的手中。

「大体要怎么说来着。就因为被吻，所以就喜欢上了。你是小孩子吗」

「不是……那个……」凪夏的滔天怒火让我畏缩不已，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都过去四年了。把那种事给忘掉吧」

接着凪夏摊开了手掌，轻轻地挥了挥之后、

伴随着空气震动的声音，她朝我的左脸用力地扇了一巴掌。

这是出自她真心的耳光。震动从脸颊响彻至头顶，在能传达到的地方都留下疼痛的余波。

我不由得朝前倾去。我感觉被她打到的时候，牙齿碰到脸颊内侧导致出血了。但是，准确来讲我的大脑只是被疼痛覆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凪夏用右手抓住了我的脖子。

我还以为会遭到追击。我认为自己做了一件挨揍也没办法的事情。所以我只能任其摆布，为下一波到来的疼痛做好心理准备。

凪夏在用左手抓住我脑袋右边之后，用双手将我的脸朝自己方向拉去，接着将自己的嘴唇与我的嘴唇贴在一起。

是接吻。

我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凪夏那端正的容貌就在我的眼前。凪夏闭上了眼睛。

因为太疼，我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右脸还残留着像起火般的疼痛。疼痛通过牙龈向体内扩散开来。凪夏的舌头尽情地搅动残留着疼痛的部位。我不知道给予我刺激的是刚才打耳光时留下的疼痛，是伤疤，亦或是凪夏那犹如侵略者一般的舌头。不管怎样，一股既说不上是疼痛也说不上是舒服的巨大感觉自我的脊髓奔涌而上，从大脑溢出，让我的双腿差点开始抽搐起来。

我的大脑没有办法很顺利地处理信息，处于混乱的正当头。

但是我的身体那边，似乎在脑内物质的奔流之中得出了某种答案。

令人惊讶的是，我的阴茎勃起了，变成可以抵住凪夏那柔软身体的形状。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地难为情。

凪夏停下接吻，像是嘲笑我一样笑着说道。

「你这不是都勃起了嘛」

然后，她又开始了不能用痛楚或快感描述的接吻。每当这时，我的阴茎都会向上翘起，给凪夏的腹部附近带去让我难堪的触感。

因为刚才的接吻暂时中断的关系，我跟凪夏的站立角度也发生了变化，因此我们身边第三者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了。

是真耶。

真耶在胸前比起X字形，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她的视线像是有些不安地停留在我身上。

我不想让真耶看到自己被凪夏亲吻，然后丢人勃起的样子。

所以，我决定至少不去看真耶，但我瞥了她一眼的事情似乎传达给了凪夏。

凪夏继续用右手抓着我的脖子，然后左手越过我的肩膀朝真耶比了一个充满嘲讽味的剪刀手。

真耶愣愣地看了一会那残忍的手势。

在疼痛稍微退去后，我终于能客观地理解自己的状况了。

看来我一直将手的位置固定在朝天空伸出这种虎头蛇尾的地方。

然后我将放在可疑位置的手，无意识地放到凪夏的腰边。

变成这种姿势后，跟正常的接吻没什么两样。

凪夏在稍微减弱抓住我脖子的右手力道后，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真是个好孩子呢」

接吻结束后，凪夏像在结束主张一样得意地说道。

「你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

「在接下来百万次接吻里，只有一开始的一次是中堂绚音的对吧」

凪夏掏出纸巾后，吐出唾液然后将其丢掉。

是混杂着血液的唾液。我试着用舌头确认完自己的口腔，看来是一开始的耳光让牙齿碰到脸颊导致出血了。姗姗来迟的刺痛开始了。

接吻的余韵依旧让我的大脑反应迟钝。我勉强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接吻……」

于是，凪夏用坚决的态度说道。

「因为我们是恋人，所以接吻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不由得愣住了。

凪夏留下愣住的我离开了。她那侧脸总有种凛然的神情。

铃声再次响了起来。第一节课似乎也结束了。

＊

我跟真耶从学校的后门离开，朝着小公园走去。

空荡荡的公园里只放着生锈的铁棒，长椅以及面板泛黄的自动贩卖机。可能因为是平日的早上，所以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

我买了瓶宝矿力，真耶买了三得利橙汁，然后坐到长椅上。我们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起，姚望着蔚蓝的天空。

休息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第二节课就要开始了吧。但是我不想回学校。因此我说道。

「第二节课也翘掉吧」

「嗯」

真耶点着头说道。

我们大概在聊天的时候也是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吧。

我想着刚才跟凪夏进行的那如同台风来袭，然后将所有树木连根拔起一样的吻。

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我感觉大脑仿佛变为单纯的肉块，放弃了所有的信息处理一样。宛如吹到右耳的风穿过我毫无防备的脑内飘到左耳一般。只有接吻的部分记忆以及体内那束手无策般的疼痛留了下来。

我们恢复意识之后，保持了一会沉默。

突然，我说出了浮现在大脑表层的话。

「凪夏在那之后，有回去上课吗」

真耶没有回答。

总感觉她会像无事发生一样去上第二节课。因为我认为跟我接吻之后就过起普通的日常的话，就能巩固她那「接吻没什么大不了的」的主张。

接着，我想起了绚姐。

对了，虽然接吻抹去了我所有的短期记忆，但那之前还有绚姐的一件事。

凪夏将我喜欢绚姐的事情传达给了她。绚姐对此没有进行任何反驳，只是以难以理解的沉默进行回答。或许她是输给了凪夏的气势才会保持沉默，一定要选的话，我感觉她的选择比较中立，依靠直觉来判断的话，绚姐对于我抱有的好感是有自觉的。

想到这里，我的思考被分解地七零八落。

我跟凪夏接吻的记忆一闪而过，无法顺利地建立起思考。在那激烈的接吻冲击面前，任何的思考都没有意义，最后化作无秩序的音节。在那次接吻之后还能产生意义的，就只有深深刻进体内的触觉以及嗅觉等原始的记忆而已。

「凪夏————」

「是不是讨厌我了」我想说出口。

但是，我突然看见真耶的表情多少有些落寞。

我立刻进行反省。对真耶不停地说着凪夏的事情真的是太迟钝了。我似乎想以大脑反应迟钝为借口，做出很过分的事情。

很明显的是，如果她真的很讨厌我的话，就不会吻我了，也不会说『因为我们是恋人，所以接吻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她真的讨厌我的话，大概会对我幻灭，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也不想会打电话给绚姐，接着对她进行宣战吧。

毕竟凪夏的所有行为都单纯地表现出了她对我的好感，虽然其中应该包含着她好强，以及贯彻自我之类的想法，但是至少她在吻我的时候肯定抱持着一定的好感。

所以，我只是试着想用比『吓一跳』这个词要更具体的语言继续补充。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但是说出口，那份心情就会变得强烈起来，然后总有一日会化作现实的感情，所以不说出口才是正确答案。不去创造不需要的言灵，应该让它消失掉。

而且无论凪夏的想法如何，跟真耶说那件事都是不对的。

这应该是由我进行了结的感情。

想到这，真耶说道。

「那个啊，小干……」

「什么？」

「虽然我觉得这件事在很久之前就应该说出口了，我想绚姐她，已经注意到注意到小干的恋心了……」

我突然想起五月的约会预演时，真耶说过的话。

『我想绚姐她应该也有正反两面吧？』

没错。真耶在之前就给我敲响过类似的警钟。

「我跟姐姐在五月中旬的时候，趁小干你不在家的时候进过小干的房间。用妈妈持有的备用钥匙」

真耶说道。

◆◇◆

银色凹槽钥匙的放在手心上。

没有一丝污垢，随着光芒的变化，看上去仿佛要埋入她的皮肤内侧。

少女将从母亲那里接过的那个如霞般包裹在手里，然后站在房间前面。

没问题。自己并非是要做什么有愧于人的事情。只是履行极其正当的表妹职责。被母亲的真由说「明美很担心，所以你去看看状况」，然后连同这个任务以及钥匙一同接受，接着去努力完成而已。

◆◇◆

「……我觉得很不好」真耶说道。「在那期间，小干你不是拒绝了两次我家的晚餐邀请吗？虽然我认为两次没什么关系，但妈妈说她很在意你的情况。然后姐姐说她一定要去小干的家。接着我就跟姐姐去了小干的家里。结果小干你不在家，取而代之的是我们见到了绚姐。绚姐好像也是来做料理的。就好像时机碰巧一样」

真耶继续说道。

「然后我们就跟绚姐聊天了。在聊天期间，绚姐有非常惊慌的一幕。是若无其事的一幕。虽然我们一开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回想起来感觉格外的有暗示性，所以才留下了印象」

忽然，我想起了伊绪当时说过的话。

『我在三天前，偶然碰到了绚音姐』

真耶是在说那个时候的事情吧、

「场面如何？」我问道。

「姐姐她说『干隆这个星期拒绝掉两次妈妈的晚餐邀请了』」

「……」

「就这句」

「诶？就这句」

「嗯，就这句」

现在看来，这似乎是让人觉得无关紧要的发言。

思考片刻后，真耶说道。

「然后，绚姐就说『那个，是真的？』，她问了好几次『真的？』」

「……」

「最后她说『我都不知道』……然后那个话题就结束了，但她好像相当动摇。我那个时候还很奇怪她为什么会那么混乱」

是什么让绚姐动摇了呢？

我突然想起来，跟绚姐重逢时的对话。

◆◇◆

「伯母她说过了。虽然输给小干你的气势同意让你独自生活，但还是非常担心。因为真辺伯母搬到附近，每周都能让你在她那里吃两三次饭，所以有稍微放心下来一点……」

「不，那是她自己说的而已」

「哼」她说着「她很担心你，但听说我也住在这间公寓里后，安心的材料就增加了」

◆◇◆

非常普通的对话。

不过，或许有招致误会的地方也不一定。

『那是她自己说的而已』……

虽然我这句话的意思是妈妈跟伯母她们在自作主张、

但不理解情况的绚姐可能会判断为，只是我妈妈一意孤行，而伯母要忙着自己家的事情，所以无法受理那个请求。

不管怎样，那一个星期我都没有去过真辺家，包括佐证在内，绚姐会觉得我跟真辺家没有接触也是很自然的。

但是，那个误会随着她跟伊绪见面而崩解了。

她知道了伯母有余力招待我，提议定期跟我一起吃晚餐，而我特意拒绝那个请求的事。

我知道自己是主动选择跟绚姐在一起的。

这样啊。

那个时候，我对绚姐的好感就已经暴露了吗。

当然，从逻辑上考虑是可以编造出其他理由的。我跟伊绪的关系恶劣，碰巧时间凑不到一块等等。

不过，绚姐还记得四年前跟我接吻的事情。然后绚姐自然而然地猜中了我的好意，这是很自然的推测。

「绚姐是在那之后才从小干的面前消失掉的对吧？」

「嗯」

「所以我想绚姐肯定是跟姐姐说话的时候，注意到了小干你喜欢自己」

真耶得出了跟我一样的结论。

「所以，绚姐应该是想让这份好感消失，亦或是单纯地不知道在小干面前如何行动，所以才没有在小干面前现身吧。然后……绚姐第二次在小干面前露面，是在御武同学的事情发生之后吧？」

「我注意到了我之所以喜欢凪夏，并不是因为我喜欢绚姐，而是自己想多了——」

「不，我觉得不是」

真耶明确地断定道。然后，她一边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破碎云朵一边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那份感情在绚姐心中是如何进行妥协的，但我觉得是不对的。毕竟不管是谁都有过同时喜欢上谁的时候……虽然我不一样，但那也是一种真实对吧？」真耶用很粗糙的说法说道。「她是不是想到了小干你在喜欢上自己的同时，也喜欢上御武同学了啊」

我想起伊绪说过的那句『在感情上同时喜欢上某个人，每个人都有过吧』。

没错。就算我喜欢凪夏，也不能断言说我没有爱上绚姐。不相容原理不适用于这里。

「绚姐的话，我想她应该是无论如何都想让小干你跟凪夏同学交往吧。毕竟你们交往的话，那个时候……」

真耶从公园的长椅站起身后，语气强硬地说道。

「四年前吻过小干你的罪过就会消失了」

我想起小学时绚姐对我说过的话。包括咖啡的味道在内，我一字不差地想了起来。

『爱上谁或是被谁所爱，是破坏世界喔』

真耶回过头来看向我后，大声说道。

「绚姐她对吻了小干你这件事心怀罪恶感。而且，那份感情现在还留在绚姐的心里！」

＊

虽然我试着给绚姐打去电话，但是打不通。尽管发送了Line，但是别说回复，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第三节课开始了。虽然我没有跟凪夏说话，但她看上去还是跟平时一样。我觉得她是位刚强的女生。

放学之后我立刻回到家里。一方面是我想早点见到绚姐，另一方面也有跟凪夏说话会很尴尬的理由在内。

但是绚姐不在。

那一天，我好几次离开自己的房间看着面向走廊的绚姐房间，但是电灯始终没有亮起，好像绚姐本来就不在家一样。

我也让真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给绚姐发送Line。

绚姐大概是没有注意到真耶听到了她跟凪夏的通话吧，真耶那边收到了Line的回复。

只是刚跟真耶约好见面，就突然发来『我要暂时在朋友家过夜，就不回去公寓了』的回复。

绚姐逃走了。

＊

对于绚姐逃走这件事，我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她就这样离开的话，从某个意义上来讲确实可以算是圆满收场，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会时不时地看着她面向走廊的房间窗户来确认她在不在，似乎在期待她回来一样。

不是因为我单纯地喜欢她。

而是怀着更为复杂，好感，不安，依存以及悬殊的错综复杂的心情想念她回来。

更具体地来讲，大概不是心情。更像是使命或者宿命。我们必须以某种形式来为从四年前那个吻开始延续到现在的暧昧曲折的关系画上休止符。

如果不那样的话，我感觉以后当自己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恐怕再也没有办法抬头挺胸了。

我觉得自己会再也没有办法说出『我真的喜欢你』。

第二卷 第十章 真实

还有一个我应该要思考的问题。

那就是找出在星期天的过夜会上，偷亲我的人是谁。

既然不是真耶，那应该就是绚姐，流南或者伊绪，但从绚姐的行动原理思考，很难让人觉得是她。

于是，不是流南就是伊绪。

流南的话我决定去直接问她。该说是我们的关系能把这些事情说出，还是容易说话的关系。

正好的时机来访了。

那天圭一先生好像不在，流南自己一个人吃晚餐。因为一个人做晚餐没干劲，所以流南把我叫到家里。

我在打开玄关的门后吓了一跳。

房间相当的散乱。玄关旁边的走廊上倒着三四个被塞得满满的垃圾袋，垃圾袋上面还放着几个被撕碎叠起来的纸箱，还有一部分纸箱是呈扇形摊开的。罐子，瓶子等难以分类的垃圾以及漫画书等资源性垃圾就那样放在走廊上，空罐子侧倒在那里。

LDK里面也是一片混乱。

厨房里堆着一堆没有洗的盘子，锅里堆积着剩饭的汤汁。旁边是已经开封过，大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能不能吃，摆放得乱七八糟的食材。明明有餐具柜，但不知道餐具为什么不放在那里而是摆放在柜台上。

餐厅的桌子就像纸糊的一样便宜，还有点倾斜。桌子上除了用保鲜膜覆盖起来的食物外，还有摆放地乱七八糟的初中的教科书，印刷件，以及其他可爱但是没有实用性的笔记用具。地上还同样丢着流南那花哨的衣服，教科书以及印刷件。虽然有衣架，但是给人的印象却不是将衣服挂在上面，而是以衣架为中心将衣服呈圆心状胡乱摆放。

里面有一台电视机，不知为何电视机前有一张漂亮的带顶盖的床。

这张床是怎样。就好像只有这里才是公主的房间一样。

「这是什么？」虽然好像是流南的床。

流南回答道。

「没有隔层的话，我在圭一面前是睡不着的」

原来如此，这张床的窗帘就是流南跟圭一先生的内心隔阂啊。不过，从她们可以毫不顾忌地说话关系来看，或许她们并没有什么内心隔阂。

因为对着流南的圭一先生理所当然的强势从以前就没有改变过，并不会给我特别想法。我不觉得是叛逆期，不如说流南生来就是叛逆期。因为圭一先生是个连拥有童心的人都会为止着急起来的人，所以把不满发泄出来或许更容易取得亲子之间的平很。

里面的西式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大概前面就是圭一先生的房间吧。

流南开始在厨房里做料理。她在初中校服的基础上系了一条像是在百元店里买来的带向日葵图案的皱巴巴围裙。一头金发加上耳钉的她这幅打扮努力制作料理的样子，给人一种像是将幻想跟生活感勉强缝合起来的难以言喻的风趣。顺带一提调味料似乎都是适当按照分量放进去的。

「你不用量杯的吗？」

「这个尝尝味道，如果淡了就加进去，如果浓了放水就可以了」流南随心所欲地一边搅拌着锅里的东西一边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我对料理是外行人，所以什么都说不出来。

土豆炖肉做好了。

虽然外观不是很好看，但作为制作料理花费的时间而言却是超快的。

味增汤似乎是早上剩下来的。好像煮得相当透，配料的形状已经变形了，有一半都融到了汤汁里面。虽然米饭好像也是早上煮的，但因为电饭锅已经很老了，有一部分米饭变得黏糊糊的，外观跟口感都很差。

「电饭锅快坏掉了，锅边的饭煮得都不是很好。虽然我已经习惯这种味道了」

「嗯——」我放进嘴里。就像糨糊一样不好吃。

「要不要我用微波炉热一下？水分会被蒸发掉，所以会稍微好一点吧」

在试着加热之后，确实多少有好上一些。

土豆炖肉很好吃。虽然跟绚姐还有真辺的伯母她们这些擅长做料理的人相比还是逊色一筹，但跟忙碌时的母亲做的料理相比，与其说是一模一样，不如说或许还是流南做的要更好吃。

我们一边吃着晚餐一边闲聊。

尽管我是想通过自然的对话来联系上的，「我在过夜会的时候被谁给吻了，你有头绪吗？」，但是这个话题没能顺利展开，到最后我还是直接就那样问了出来。

「接吻？」

一副被问到意料之外问题的态度的流南瞪大了双眼说道。她的反应坦率到让人会想认定她是清白的。

「你被人给吻了吗？那天晚上在房间里？」

我稍微犹豫了片刻，然后回答道「是啊」。

「哼……是谁吻的呢。毕竟绚音姐没有给人一副欲求不满的感觉，正常来想应该是伊绪姐或者真耶姐吧」

「这样啊」

光是这句，话题就可以结束了。

我知道犯人不是流南了。

但是，我觉得就这样结束话题反而会不痛快起来，所以我又继续了一会这个话题。

「我还以为流南你会觉得很有意思呢」

「怎么回事？」

「之前，我在说『可能喜欢不是恋人的人』的时候，流南你要更活泼，我还以为你要是知道这次接吻的事情，肯定会哇哇大叫起来立刻去找出犯人呢」

当然。我也知道要是把事情闹大会很头疼。

「嘛，你这么说倒也是」

「为什么自己情绪不会高涨起来呢」流南一边嚼着糨糊饭一边像是自问自答般地停顿了一下之后说道。

「确实，如果发生的事情一样，但牵涉的人不一样的话，我或许会有不同的反应吧」

「哼」我问道。「是因为当事人是表姐妹吗？」

「是啊。因为不过是表姐妹」

对于流南说的话，我试着粗略地思考一下。我试着思考在『不过是』后面配上表姐妹。但是并没有得出让人耳目一新的新观点。

流南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是不要过度去猜测犯人会比较好吧？」

「为什么？」

我问道。虽然原本就没有这个打算，但下意识不去做跟带有明确意识不去做是两码事，然后流南说后者要更好。所以我很在意那个理由。

「这是为了做出这个行为的人的自尊心喔。我觉得她肯定很受伤」

流南说道。但是之后，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意见有些过于认真，她使眼神稍微缓和下来，然后用惊讶的声音重新说道。

「擅自地吻上去，单方面地呢」

(校:所以御武是错的，谁说接吻要双方也要有一定意向，不过好像最痛的是伊绪。)

＊

不管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绚姐都没有回到公寓。就跟真耶的Line上写的一样，她在朋友家过夜吧。

但是她也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我跟绚姐肯定会在近期展开对峙吧。

在四年前交叉在一起，说得直白些就是命运的道路，我们肯定会再一次发生互相碰撞。

＊

另一方面，凪夏在教室里表现得很正常。就好像我们没有在校舍后面接过吻一样。

只是被她搭话时，我感受到了和之前不同的略微紧张感。或许我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不过我这么想，在旁人看来或许没有任何变化。

要说到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那就是之后没有发过一次Line过来，或许过不了多久就又会以一段无聊的闲聊作为导火线开始。虽然那件事本身离可以拿来当作闲话还没有过去多久。

我偶尔也会试着打开跟凪夏的聊天室。最后一次发送的Line是三天前，四天前，然后渐渐地推到过去。

＊

某天，我们再次举办了过夜会。

成员有我，伊绪，真耶.，流南还有日和。也就是说，除了绚姐以外，住在这间公寓的所有表姐妹都在。

虽然流南在第一天好像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最近她对这个过夜会的态度也好起来，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了。

作为在流南家里吃过糨糊饭的我而言，她还是初中学，如果有这种机会接受他人的盛情款待，还是尽可能向人撒娇比较好，尽最大可能地请她吃饭。

对于独自努力而言，她还太过年轻。或许真辺的伯母的想法跟我一样。

吃完晚餐，我们去了204号室。

我们玩着真耶的私人桌游。

虽然上次过夜会的时候伊绪的样子很奇怪，但这次却跟以往一样，说着「哈！？刚才的发声是我比较快吧～！」对我百般刁难。

我在一开始的吵架的时候都还会让让伊绪，但因为伊绪越发过分起来，还有我也火大起来的关系，我说着「不不，刚才是我比较快吧。肯定是我要快」，然后快要吵起来了。

于是，「好，来了」伊绪鼓起劲说着「不不，你没有好好发出声音吧，把『ドゥ』的地方说成『ド』」，「我没有说吧」，「你有说！」我们像这样开始吵起架来。

虽然这样让我很火大，但伊绪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让我很安心。

但是我对伊绪的某些方面有点在意。

不过因为在这种快乐的时光里思考这种事让我感觉有些不对，所以我还是罢手了。

＊

那天晚上。

我们再次聚在204号室的小灯泡的微暗之中。

我们聊得非常起劲。聊着在日和年级最近流行起来的游戏。日和开起我的玩笑，然后我笑了起来。接着在那笑声的间隙内，我突然想起了那晚的吻。

接吻的不是真耶，不是绚姐，也不是流南。所以——

忽然我左边的床嘎嘎作响。伊绪探出身子说道。

「那个男生肯定很喜欢日和吧？」

日和格外纯真地发出惊讶声。

「诶——是这样吗～～？？呵呵，原来是这样吗～～？？」

伊绪用自己的话语毫无根据作出断言般轻松地说道。

「一开始大家都会像你这样说。不过这是要渐渐才会清楚的事」

我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边想着。

——那天晚上，吻了我的是伊绪。

毕竟用排除法就只剩下伊绪了，而且我一开始就觉得嘴唇的触感跟真耶的很相似。

但那只是因为她们是双胞胎，身体结构相似。现在看来，那就是证明伊绪是犯人的印章。

当然，这种事是不能轻易相信的。但除了她就没有其他候选人了。

伊绪说着「你说不定会被告白喔～～」，然后日和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一边听着她们的说话声一边想着。

尽可能忘记吧。

毕竟想让那个吻带有什么意义的话，伊绪会自己说出来，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将它忘记就可以了，总而言之，我就是一时迷茫了。

当然，也有流南所说的理由在内。如果我指摘出接吻的事实，或许就会揭开伊绪不想揭开的坟墓。

所以关于这件事，我决定百分百采取被动。我决定将一切交给伊绪来决定。

虽然我们的出生月份只相差几个月，但我是伊绪的表哥。

所以，如果她做出了错误的行动，将其视而不见是非常简单的。

再加上这几天的骚动，我已经不会因为一两个吻就动摇了……倒不如说，我已经不想付诸行动了。

所以她要说就说，不说就不说。

因为对象是伊绪，所以要带着一决胜负的想法行动。

＊

不久后月亮升起，小电灯泡的光灭了，夜深了。

黑暗侵蚀着我们体内，消除了内心跟身体的境界线。

虽然我睡得很早，但睡得很浅。就像一直被放进滚筒式洗衣机里被不停旋转着一样，不停地梦到断片般的画面。

在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出的汗格外的多。再加上我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确认之后，发现从我睡着开始才过去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

虽然我还想再睡一会。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做梦吧。

我决定先起来去趟厕所。虽然我没有很强的尿意，但因为被褥被汗水浸湿很难入睡，所以我想转换一下心情。

尽管有点犹豫，但由于太暗，我还是打开了智能手机的背光灯。

虽然吵醒其他表妹会让我很抱歉，但要是踩到其他表妹会让我更抱歉。因为我们四个人都睡在狭窄的房间里，所以在看不到脚下的情况去厕所是极其危险的。

我没有将光直接对着她们来确认表妹她们是不是都睡着了。因为大家都睡着了，所以我放心不少。

忽然我看向伊绪那边。

伊绪已经彻底睡着了。她那长长的睫毛紧闭着，樱桃色的嘴唇封得紧紧实实，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就像被施加魔法而睡着的白雪公主一样。

只看她的脸的话，她平时那嗜虐成性的暴君印象就会消失得不见踪影，只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女生。而且实际上，有一半是事实吧。

当我想到明明我自己无法好好入睡，而这家伙却完全不是这样后，她那理所当然般的睡相就显得有些厚颜无耻，不过因为这样会过度解读，所以我决定就不去深究了。

然后，伊绪一边发出「嗯——」一样的声音一边改变了睡觉的姿势。

就像飞鼠勤勤恳恳地筑巢一样，她不停变换着身体的位置，然后发出像是很难受的呻吟。

看到这幅光景的我，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么说来，伊绪从以前开始睡相就很差。

还一堆梦话，小学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在翌日我对着伊绪嘲笑道「你还说过这种话」。

即使她到了十五岁，这点还是没有发生改变。我一边忍起笑一边注视着伊绪那下意识的蠕动。

到最后伊绪转过身来，稍微起了下身。

然后她用那双没有完全张开，带有含糊视线的双眼看着我。

虽然突然被她看着吓了我一跳，但这也是梦游的一环吧。我的紧张立刻消失了。

伊绪用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声音说道。

「干隆……？」

是梦话。为了不吵醒其他表妹，我小声地问道「怎么了」。

「我说你」

我差点发出笑声。为了不引起骚动，我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之后问道。

「所以怎么了」

我还以为她只是在梦游，所以不会给我明确的答复。

但伊绪的回答出乎意料般地明确。

「你是属于我的喔」

她说着再次闭上眼睛躺了下来。

我注视了一会她那像是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一样的背影。我注视着她的侧脸，以及可以从领口窥见的像是毫无防备的脖颈跟后背，以及由搭在枕头上的头发形成的独特图案。

我以为我的心会痛起来，但却发现心脏就像炸裂开来一样剧烈跳动着。

夜深了。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第一章 卡拉OK约会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等待小麦的夜晚

校对：有牛快奏

图源: UU

凪夏的衣着品味改变了。

之前一直喜欢运动夹克以及连帽卫衣这种便于运动打扮的凪夏，在今天约会时却穿着一件白色露肩上衣以及能看见修长双腿的短裤。

最近的凪夏很喜欢这种打扮。露出度高，看不见皮肤的部位少。今天虽然非常炎热，但是跟其他女性相比还是相当引人注目。晒得恰到好处的健康四肢以及宛如初生般的漂亮肚脐，留下阴影的笔直锁骨跟通往乳丘的线条都清晰可见。

看到那跟衬衫重叠在一起隆起后，我下意识地想象起自己将手滑入缝隙里面的情景。

然后，实际上我也会那么做吧。

毕竟那天的约会目的地是卡拉OK。

高中生情侣去卡拉OK的目的只有一个。

不是想要唱歌，而是为了身体接触。

我跟凪夏轮流唱上一首歌，然后在气氛高涨起来的时候，凪夏在某处停下曲子，歌曲中断，我们之间抱持了一会沉默，接着卡拉OK的灯暗了下来，房间变成一片漆黑，我们彼此表现出一副「你懂的吧？」的气氛————

然后我们接吻了。味道是蜜瓜汽水味的。大概是因为凪夏刚才还在喝蜜瓜汽水吧。每当她的舌头动起来，那股香味便在我的体内扩散开来。我喝的橙汁肯定也渗透到她的体内了吧。我们彼此身体的一部分跟记忆的断片镶嵌在对方体内，让我们的境界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我按照刚才想象的情景，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凪夏衬衫的缝隙内。

透过凪夏胸罩的缝隙，我触摸到了她的乳房。

不知是因为运动的关系，还是单纯的体质原因，凪夏的乳房相当有弹性。与我使上的相同力道的弹力反弹回我的右手。触感非常鲜明，或许是夏日阳光造成的汗水残渣，她的乳沟有些湿润。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我想根据女性不同是有所改变的————当然除了凪夏以外我没有其他经验，所以有一半是推测的————但我认为凪夏是积极行动的类型。

在我揉起她乳房的时候，凪夏的右手也在摸着我牛仔裤的裆部。

我的阴茎已经像采取威吓行动的凶猛野兽一样勃起了。它被凪夏的柔软指尖触摸，又像与斗牛士战斗的猛牛一般玩弄。就在我想快点解放这根兽棒的刹那，凪夏的手指解开了裤子的扣子，然后拉下了拉链。我的阴茎接触到外界，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你想做什么？」凪夏问道。

进入暑假以来，我们已经做过好几次了。我想做什么，明明不说你也明白的。

「我想射精」

我回答道。然后、

「怎么射？」

凪夏的发音格外清晰。我用相对较小的声音回答道。

「我想射进凪夏体内」

「也就是说？」

「我想跟你做」

「想做什么？」

「我想做爱」

「这里是卡拉OK喔？你想在这种地方做爱吗？」

「嗯，是啊」

「你还真是不顾后果呢」

「……上个星期也是在这里吧」我有些孩子气地反驳道。

「上个星期跟这个星期不一样吧」凪夏回答道。「你就那么想跟我做吗？」

「嗯」

凪夏在说完之后，开始粗鲁地摸起我的性器……不对，我想她并不是想要粗鲁地触摸，而是不习惯对待男性的生殖器罢了。毕竟「好疼」这个单词很难说出口，所以我之前一次都没有指摘过，或许是我的问题也不一定。

凪夏像握住网球拍一样用力握住我性器的前端部分，然后剧烈地上下晃动起来。

非常疼。但是在这之上的是无法比拟的快乐伴随着她的动作满溢而出。

不可思议的是，凪夏的摸法越疼，摸得越是粗鲁，摸得越是轻浮，我的快乐就越发增加。沿着胯下到臀部，我整个人就像溺毙在摇头丸的海洋一样。快乐就这样将骨盆往上推，我陷入像是腰部麻痹的感觉。

「啊，啊」我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听到那道声音的凪夏满足地说道。

「你好像有遵守禁止手淫的吩咐呢」

没错。凪夏禁止我进行手淫。因为凪夏认为手淫是出轨的一种，所以很反感我做那种事。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反驳她的意见，但还是老实地遵守了。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会进行高频度手淫的人，所以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没有问题。一般来讲，被人说「不要手淫」而进行反对的人，就好像是承认「我平常有进行手淫」一样。

不过禁欲的效果是非常大的。即便是现在，光是凪夏触摸着我的阴茎，就有一种近乎忘我的快乐支配着自己的大脑。就像凪夏在直接摆弄我的快乐中枢，拧住多巴胺的栓一样。

看到我的反应，凪夏大概也肯定我有在遵守她的吩咐吧。「真是个好孩子呢」她夸奖起我来了。

我像哀求般地说道。

「我有遵守好约定，所以能让我做吗？」

话音刚落，我感觉自己的说法有点没出息，于是有点后悔。

「我该怎么办呢————」

「拜托了，让我做吧」虽然我觉得这种说法太过直接，但感觉没有比这更适合的表达方式了。「我想跟你做」

「嗯——……但是……啊」

凪夏在说完之后，突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现。

「自慰，你还是有在自慰吧？」她问道。

因为她问得非常突然，所以我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说出口了。

于是，凪夏哧哧地笑了起来，说道「我只是在试探你喔」。

我脸红了起来。即便是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脸红了起来，甚至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因为中了单纯的谎言而暴露自己的浅薄让我很难为情，也因为被迫承认自己的自慰行为而感到难为情。

但是我在最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露出阴茎的期间，男性的智商会明显下降。在智商低下的情况下，会轻率地落进陷阱也是没有办法的。

「明明每次见面都会有让你射精。为什么你自己也会想射精？是不是精子剩太多了？」

凪夏故意用宛如煽动般的说法说道。我拼命进行反驳。

「但是我是有好好想着你进行自慰的」

「无论如何都想自慰的话就想想我」凪夏是这样命令我的。

我实际上也这么做了。我并没有使用成人影片或者十八禁漫画，而是闭上眼睛，一边在脑海里想象凪夏一边做的。即便她没有这样命令我，我大概也会做一样的事情吧。毕竟我觉得这是最能让自己兴奋起来的方法，实际上，我只用了十秒就抵达高潮。

「哼——」凪夏说道。「但是你手淫了对吧？」

「……算是吧」

「那还是先不做爱了吧——」凪夏像是调侃我一样说道。

「让我做吧。拜托你了」

「该怎么办呢————」

凪夏在说完后，突然抓住尖部。我不由地发出一声没出息的喘息声。

「就算是用手你也会这么舒服啊」

凪夏说着，然后剧烈上下晃动起手来。虽然她的摸法粗糙得说不上男性生殖器这玩意应该是越摸越舒服，但反而会让我很舒服。

「用手不好吗？」凪夏说道。

因为太过快乐，我只能发出「啊、啊」的喘息声。

「呐、呐」凪夏探出身子说道。有香水的味道。明明她以前是不喷香水的。有股擦边的草莓味「用手不好吗？用手不好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道。「手，我不喜欢用手」

「为什么？为什么？」

「用手的话……用手的话有点空虚」

「原来是这样啊」凪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我用手很轻松就是了」

我再度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反复说道「不要，不要，不要用手」。

「哼」凪夏一边观察我喘气的样子一边说道。「干隆同学你做爱的方式有点疼呢」

「我会努力的……我今天会努力的……」

在我说完后，凪夏停下手上的动作。

凪夏的拇指与食指之间拉起一道尿道球腺的丝。这幅场景又助长了我的兴奋。

「你就那么想进到我的体内吗？」

「我想进入凪夏的体内」我立刻回答道。

「那就表示你有那么喜欢我了？」

「我喜欢你」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喜欢？」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喜欢」

「这样啊」凪夏说道。这个答案似乎给了凪夏一定的满足感。她终于稍微减弱了握住我阴茎的力度。

终于可以做爱了。就这样我这样想的时候。

凪夏再度握住我的阴茎，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追加了一个问题。

「那比起真辺真耶，你要更喜欢我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一时之间给不出回答。

因为我有必要回想一下，为什么凪夏会提起真耶的经过。

＊

我在今天四月遇到了凪夏。

刚遇到凪夏的时候，她是个喜欢运动以及动物视频，有着温柔一面的女生。

那时，我觉得凪夏「真好」。这个时候，我的想法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是在黄金周结束之后，表姐妹的伊绪跟真耶搬进了我居住的公寓。我甚至还见到了自己初恋对象的绚姐。

虽然对绚姐的恋心让我苦闷不已，但因为伊绪对我说过「无法实现的恋爱是毒药」，我想起过去的心情，于是决定推进跟凪夏的交往。

（顺带一提，伊绪不知道我喜欢绚姐。真耶知道）

两次约会过后，我决定跟凪夏交往。

但是，在跟凪夏交往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我跟伊绪还有真耶两个人各自接吻过一回。

虽然我跟伊绪接吻的事情并没有被凪夏发现，但是我跟真耶接吻的事情，以及我喜欢绚姐的事情被凪夏知晓了。

自那以后，凪夏动不动就会将真耶跟绚姐当成竞争对手来对待。

这次的问题，也与其有关吧。

＊

「所以」凪夏一边轻轻握着我的尖端一边说道。「干隆同学，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真辺真耶？」

「那————」

我话音未落，凪夏便毫不留情地紧紧握住我的阴茎。

已经没有让我犹豫的余地了。我带着哭腔说道、

「凪夏！凪夏！」我重复说道。

「哼——这样啊」凪夏一边故意用漠不关心的说法一边粗鲁地上下移动我的阴茎。「有多喜欢？」

「超级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无法比拟！」

「再好好说出来！」在我的带动下，凪夏也大声说起来了。

「比起真耶，我更喜欢凪夏！比起真耶我更喜欢凪夏！」

凪夏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她的表情似乎充满了征服感。

我觉得质问终于结束了。但是她的提问还没有结束。凪夏一边轻轻掐住我的阴茎前端部位一边说道。

「那中堂绚音跟我，你更喜欢谁？」

对绚姐的恋心在我心里也是非常特别的。自我在小学时喜欢上她开始，那份感情就没有发生过变化。

当然，我的洞察力还没有差到会在这里给不上回答。

所以，我立刻回答道「当然是凪夏你了」。

我认为在回答速度上是没有问题。但是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感情强度，拼命程度，逼真似乎入不了凪夏的眼。

凪夏毫不留情地掐住我龟头又红又弱的部分。明明十五岁的我的阴茎还很纤细，但是她完全没有在意。我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声音。

「说得更清楚一些！」

我用近乎让喉咙沙哑起来的声音回答道。

「比起绚姐我更喜欢凪夏！比起绚姐我更喜欢凪夏！」

「我姑且问上一句，比起真辺伊绪你要更喜欢我对吧？」

「比起伊绪我更喜欢凪夏！比起伊绪我更喜欢凪夏！」

我回答道。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我只是想跟凪夏做才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是说出口之后，却感觉真的是这样一般。我对绚姐的感情，对真耶的好意，对伊绪的好感，全部被我那白浊的欲望给改写掉了。

这一连串的回答似乎让凪夏在某种程度上感到满足了。

「明明干隆同学你的体型这么高大，但是一握住小鸡鸡就会像女生一样柔弱呢」她在稍微减轻握住肉茎的力道之后这样说道。

我只是喘着粗气，无法附和她的对话。

「丢人，真是丢人呢」凪夏再次掐住了我的阴茎。面对攻击的预兆，我的阴茎愈发挺立起来。「而且，知道干隆同学你这幅没出息样子的人，就只有身为你女朋友的我而已了吧。不管是真辺真耶，真辺伊绪，还是中堂绚音，亦或是除了我以外的同班同学，你的家人或者亲戚，都不知道你是一个被摸了小鸡鸡就什么都做不到的又软弱又可怜的男生吧」

凪夏看上去似乎对自己的发言感到很兴奋。即便身处于漆黑的卡拉OK房间之中，我也知道她的脸颊有点红了起来。

「那我就给你一点奖励吧」

因为太过疲劳，我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给出回答。

另一方面，我的阴茎就像是被撒了食物的狗一般精神饱满地勃起了。「好的，谢谢」仿佛是下半身代替上半身进行回答一样。

「刚才我也说过了，干隆同学你的做法很痛喔」

凪夏说得比刚才要更认真。

「我会努力的」我说道。我在心里默念着真的会努力的。

凪夏像是不留下折痕一样，一边小心翼翼地脱下短裤一边说道。

「要好好弄湿喔」

＊

做爱之后去唱歌，虽然听上去有点傻，但对高中生而言去卡拉OK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因此，话题变成要把本钱都赚回来，我跟凪夏都拼尽全力唱起歌来。尽管顺序有些奇怪，但是气氛还是很热烈的。

在快回去的时候，我们聊了聊下次约会要去哪里。

在我提议去漫画咖啡店后，凪夏的表情有些不开心。

「不要老是想去那种色色的地方啊。我们偶尔也去普通的约会场所吧」

因为不管是上次的约会还是上上次约会，都是在「普通的约会场所」，所以我认为没问题才会提议的，我或许有点得意忘形了也不一定。

「那我们就去花园吧？」

我说道。我突然想起有跟受欢迎的少年漫画联动过，然后凪夏也很想去。

「我想去」凪夏回答道。

「对吧」

「但是你真的想去花园吗？你真的想跟我一起去花园，然后一起乐在其中吗？」

「……嘿？我当然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凪夏用含糊不清的说法说道。

总之，我们约定好了下次约会去花园。

我们在晚餐前分别。其实我也很想跟她一起吃晚餐，但是因为身为高一学生的凪夏只能拿到一般数额的零花钱，所以资金有限，我们能在一起吃晚餐的天数也是有限制的。虽然我也有请客，但每次都请也是没办法的。

在跟凪夏约会之后，我去了真辺的伯母家里。

第三卷 第二章 真耶的日记

这是我的日记。

我的名字是真辺真耶。姓氏跟名字都「ma」开头，真辺真耶是𠆤节奏很好的名字。真辺真耶这个名字会让人忍不住大声读出来的。如果像武士一样报上名号的话，我乃真辺真耶是也……不过我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像那样精神抖擞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过，说到底我就不会说标准语，所以即便说出口也是「人家的名字叫做真辺真耶」这种带关西腔的半音语调，不过如果是写文章的话，我就可以去掉方言轻松自然地说出来。

我的脑袋转得很慢……这样写出来的话，就好像说自己是个笨一样，但并非如此，我应该算是很聪明的。聪明超群的。至于有这种认知的原因，是因为姐姐伊绪为了考试而拼命用红色薄板，写谐音，另填新词来背诵的每一个单词，我都能毫不费力地记下来，但是唯独大脑运转的「速度」是致命的，直白些来讲就是迟钝，附和他人的时候会慢上一拍，不过说到底我就没有办法加入其他人的对话里，在体育项目里也是倒数第一，经常反应不过来脚边有东西然后摔倒，我也深刻意识到自己做得很差。

但是文章就没有问题。因为不管速度如何，我能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写下来。毕竟如果是对话的话，「要是能让时间倒退五秒，对于对方五秒前的发言，我是能立刻做出巧妙回答的」我经常有这种想法，当然这种话我不会说出口，而是让它消失在大脑的皱纹间隙中，而文章的话就没有时间的概念，可以对过去写下的文章进行修改，提前写下未来的文章，如果是现实生活的话，可以自由进行像是时间旅行一样的事情。这是最适合我的媒体。

也可以写下毫无意义的事情。

papipupepo——这种感觉。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把写日记当成自己的兴趣。

兴趣？不对吧。

用来调整心情……这样说的话意识就太高了吧。我并非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才会这么做的。

享受，玩耍，有一点不同。

用文字来弥补现实中的不足……算了就这样吧。有八成左右是符合感觉的。用文字填满现实与我之间的间隙。有点村上春树的风格。

总而言之，我把日记不断不断继续写，在不知不觉间诞生了类似「日记中的我」的存在，由于它情绪太过高涨，形成了与实际上的我完全不像似的性格跟文体。

话说你是谁啊？哪怕是现在，我也在一边想着那家伙会说出口的话一边写着日记，这也能说是「我的日记」吗？这已经算是「那家伙的日记」了吧？如果说能不能称之为「随心所欲的日记」的话，是完全不同的，因为「日记中的我」始终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自己的延伸。日记中的我浓缩了我心中开朗雄辩的部分，即使性格跟文体不同，但终究还是我。

不过，人在写文章的时候可能会想装腔作势一下，或者加入一些像是口语无法表达的转折吧。虽然有时会表现得像是别人一样，有时会去做某些事，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加上我还挺中意「日记里的我」。很有意思，对自己有自信，很机灵，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受伤。这些都是现实中的我所没有的。好悲伤。

我甚至认为现实中的我越是沉默寡言，存在感越是淡薄，日记中的我就会越发开朗。明明现实中的我更倾向与「阴」相反的「阳」…不对，谁是阴角啊！

是的，这些都是我的自言自语。

乱七八糟的废话结束了。

那么，说到最后我想说些什么的话，那就是即便是「日记中的我」也对前几天自己在自动贩卖机前跟牧野干隆接吻的事情感到吃惊。这正可谓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我感觉在日记上写小干太过自来熟。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我是这样称呼他的，而且我心里也很中意这种称呼，因为这样叫他能让我感受到优越感。御武凪夏永远不会这样叫吧。唔嘿嘿。

但是日记里有「小干」这个单词的话，「总感觉距离感太近，会是情书吗？」会给人这种感觉。因此，我在日记里将他记为牧野干隆。虽然笔画笔数比「小干」要多一些，但因为我是用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来写这篇文章的，所以不会太过费事。忧郁，傀儡，夸夸而谈，魑魅魍魉，南无阿弥陀佛。什么都可以写。

我在日记里写过好几次与牧野干隆接吻的事情。

大概写过五次。在日记的主要内容之外，更多是以一笔带过的形式写下的。「虽然上一篇日记是以这种形式结束的，但还是不一样」，「也可以试着用这种角度来掌握」，在文章结尾试着用讲笑话的口吻来结束，或者试着以有趣故事的方式来结束，我尝试过各式各样的写法。接着第二天早上，我试着重新读一遍昨天晚上写下的日记，「果然不一样啊」然后继续进行下去。

果然，我还是无法用能让自己认同的写法来写下自己的那个吻。

喜悦，不甘心，愤怒，悲伤，这些太过浑然一体，让我找不到合适的写法。

想到这可能是只靠写文章所无法解决的问题，我自己也试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问题。然后，我也拜托中堂绚音来搭配过服装，但我感觉这并不能解决本质上的问题。

话说，那个中堂绚音。

她吻了小学六年级的牧野干隆啊。

这不是变态正太控吗……因为她那个吻的关系，他的嗜好都错乱掉了，各式各样的问题仍然以现在进行式的在爆发中，你们觉得呢？

毕竟她从参加中堂会的时候就很关心我，也有帮我挑选衣服的恩情，所以我也不会真心去恨她，但是只除去那些也无法避免让我指责她是轻浮的女性。

不要说这种话，「日记里的我」。

没错没错，「日记外的我」是很温柔的呢。

不过啊，干隆他也真是的，居然在我告白之后当着我的面跟御武凪夏接吻耶？而且被我看到之后还勃起了。我越是看着他就越是勃起起来。太抖M了吧。至少跟我道个歉……话说，他好像有说过「对不起」来着？

虽然我给忘记了，但就算说了也不能被原谅对吧。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干隆的，包括他的缺点在内都很可爱，所以这些我可以原谅他。

为什么我会原谅他呢？

话说我真的太温柔了，会给人一种超·菩萨的感觉吧。我认为牧野干隆应该快点意识到我是最好的女生会比较好。把变态正太控的婊子中堂绚音，以及会在路上接吻的神经病而且性格恶劣的御武凪夏忘掉吧。

但是像现在这样，在女性关系错综复杂下，连本人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想法的状况下过来的话，我可能会有点头疼……虽然会很头疼，但最后我还是会原谅他这种糟糕的灿烂关系。

算了，回归正题吧。

她与牧野干隆的接吻令我难以苟同，单纯是因为我的写作能力不足，还是只要实际把问题解决就无法跨过，还是日记在形式上有所局限，而最终我是采用了最后者的主张。

也就是说，用日记的形式写下来的事情，以及表现出来的感情都是有限的，无论如何，我的感情都是无法在日记中表达出来的。

然后，我决定写小说。

太跳跃了？没有根本性地解决掉？或许如此吧。试着从客观的立场来看我身处的状况的话，或许我只是单纯地抓住牧野干隆的前胸说着「不要摇摆不定，给我干脆一些！」也不一定。

但是我做不到那种事。

因为我是个软弱的女生。即便试着做下那种事，他也只会说自己是喜欢中堂绚音或者御武凪夏，然后我将自己推下深渊来落幕吧。

存在于我心中的这份感情，到头来只能在我自己心里解决。

所以我要写文章。如果无法以日记的形式来解决，那就写小说。如果无法以小说的形式来解决，那就再去找其他方法吧。

还有，干隆的事情要另说，我也想正常地写写小说。毕竟作为喜欢读书的人而言，至少会想过一次自己来试着写写小说。或许那边想法的比重要更大也不一定。硬要说的话，我觉得那样要比较好。因为我深刻地意识到，如果被牧野干隆牵着鼻子走的话会导致精神不健全的。如果能以干隆以外的理由写小说的话，还是那边会比较好。

正好暑假也开始了，所以我决定利用长假来写作。虽然我从很早以前就时不时地会写一下，但是我还是决定将那段时间延长，即便是不想写的时候也要带着义务感坐在书桌前。因为我觉得如果不带着这种想法的话，就无法完成长篇小说。

从进入暑假开始已经过去两个星期，虽然时间已经进入八月，不过我写得还算是挺顺利的。毕竟我写长篇小说还是第一次，也有预料之外的问题出现，按照现阶段的进度我还无法断言「肯定能完成」，但是以我自己的主观来讲的话，我觉得自己至少能写到最后。

我觉得这是一部很无聊的小说。

我觉得这是一部老套，自以为是，有时意思晦涩难懂，有时自我意识过于强烈，有时读起来让人心里发痒，让人很难为情的小说。

但是我觉得写这个作品对现在的自己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每次写作的时候，这种确信就会变强，所以我还在继续写下去。

因此，今天的我也在敲打键盘。

这么说起来，今天是干隆跟流南来我家的日子。

第三卷 第三章 部长不在的社团活动

真辺伯母家在跟我同一所公寓的203号室跟204号室。

203号室是家族全员共同使用的房间，而204号室则是伊绪跟真耶的房间。

在我顺着楼梯爬到二楼后，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位黄金色头发，像是西洋娃娃一样的女生。她穿得像个娃娃般，格子花纹的紧身胸衣配上荷叶裙。戴着一堆首饰，脖子上戴着项链，左右大腿上挂着腿环。因为都是用黑色皮革制成的，所以她肤色的白皙看上去格外突出。

是麻织流南。

流南说着「找到你了」。

「晚上好，干隆哥」

「嗯，晚上好」

看到流南我稍微放心下来了。虽然事先已经在群组中被告知她要过来，但因为流南就像反复无常的小猫一样，即使说了会来，每一次也会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来。实际上她还爽约过一次。预定重复了，当时她在群组如此说道。

「今天晚上会吃什么呢」

我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说道。真辺的伯母很擅长做料理，菜单也很丰富，所以预测她会做什么料理就成了我们聊天的话题。

「我觉得会有煎鸡蛋吧」流南用确信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

「昨天是肉酱意大利面对吧？因为伯母喜欢把剩下来的肉酱用在煎鸡蛋上，所以我觉得她会做煎鸡蛋来当副菜」

原来如此。我记得自己确实有吃过几次加了肉酱的煎鸡蛋。经她怎么一说，感觉意大利面之后的第二天都是煎鸡蛋。

「真亏你能注意到这种规律啊」

我说道。明明从流南搬来这里才经过一个月多一点。

「算是吧，毕竟我很聪明，每天会一边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一边生活。跟干隆哥不一样」

「我也有在想很多事情吧？」

「真的吗？难道你不是只用下半身来思考吗？」

……直到刚才还跟凪夏在卡拉OK做爱的我，突然感觉自己的痛处被戳了一下，但是流南似乎只是想跟我抬杠，那句话偶然触及到核心，并非是流南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事情吧。

我按下了203号室的门铃。

于是，「门没有锁喔——」从扩音器里传来真耶的声音，我打开了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我觉得有点少见。明明平时一直能听到的电视的声音以及伊绪跟伯母的喧闹笑声。

在我们进入LDK之后看到伊绪跟真耶两个人，伯母跟伯父并不在。

伊绪穿着一件带薄荷底花纹的吊带衫以及白底印有Logo的迷你裙。吊带衫的带子很细，整体上让人很有一种夏天的清凉感，因为她一如既往地瘫在沙发上，所以可以让人看到吊带衫里面的内衣，裙子也卷起来一般，让我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何处。

但要是让她觉得「我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何处」的话会让她占据优势，所以我尽可能地表现得正常一些。

然后，流南一溜烟地来到伊绪身边，然后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裙子的位置。

「你真细心呢」伊绪说道。

「你最好注意一点喔。干隆哥刚才，露出『男性』的眼神了」

「诶！？」伊绪大声喊道。「禽兽！」

「我、我才没有！」

虽然我是这么说的，但因为还在对刚才在做爱感到愧疚，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地「装作无事发生」……

流南继续帮伊绪调整了一下吊带衫的位置。伊绪像殿下般地开玩笑道「很好很好」。

我将视线移向真耶。

真耶孤零零地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看文库本。说到这，虽然真耶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但她很少见地穿着纯白的棉质长连衣裙。到处都是蕾丝，修饰成花朵的样子。

真耶之前都是不在乎打扮的女生。穿着皱巴巴的运动衫或者连帽卫衣的普通女生，那就是真耶。

但是，她在一个月前狠下决心改变形象。自那以后，她就开始打扮得像现在一样时髦，但是老实讲，我还是不太习惯她这幅样子。绚姐精心挑选的可爱服装非常适合真耶，让人觉得眼前的真耶跟素不相识的女生是共同存在的，我有点小紧张。毕竟她本来就长得很漂亮。

真耶自己似乎也还没有习惯新衣服。正当她要合上文库本的时候，指甲突然脱落下来，她说着「凝胶体还没有干……」慌了起来。还没有干，也就是说她刚做完指甲就想到我跟流南要过来，所以急忙注意起自己的打扮也不一定。

「小干、流南，晚上好」真耶说道。

是因为她穿着像是白色礼服一样的连衣裙吗，她那文静的声音，现在听上去也有点像公主。

「晚上好」我说道。「伯母跟伯父呢？」

「妈妈要打工，爸爸还没有从职场回来」

「哼，那晚饭呢？」

「冰箱里有家常菜跟猪肉炒西葫芦」

「也有煎鸡蛋吗？」

「对对，也有这个。真亏你知道呢」真耶瞪大了眼睛说道。流南的推理似乎猜中了。「把该热一下的东西热一下，剩下的就是即食汤跟白饭还有酸奶了」

「足够了呢」

似乎听到我们对话的流南说道。

我感觉到流南似乎在暗地里说道「我在自己家的话吃的东西要更糟糕」。虽然我有去过一次流南家，但是坦白讲，她的生活状况是毁灭性的。而且她也把自己的生活当成段子过。

有的人看智能手机，有的看文库本，我们以给人一种优哉游哉的感觉开始准备晚餐。伯母不在的真辺家，总有种给人一种「部长不在的社团活动」的感觉。

晚餐准备完成，我们开始吃了起来。

伊绪一边泰然自若地从猪肉炒西葫芦里挑出一块肉一边说道。

「大家暑假都是怎么过的？」

「嗯，我是————」我准备进行回答。

「我没问你」

「诶诶，你不是说「大家」嘛」

「我说的「大家」不可能包括你吧」

乱七八糟的理由。难道说只要能刁难我的话，怎样都可以吗？

「伊绪姐，问干隆哥暑假怎么过的也没用吧。反正只是在过度使用下半身罢了」

流南说道。

我差点将口中的煎鸡蛋给喷了出来。难道说暑假期间，我一直跟凪夏做爱的事情被流南发现了吗？她从刚才开始的说话方式似乎是知道这个一样……

「过度使用下半身，是什么意思？」

伊绪似乎没能好好理解流南的打诨，她楞了一下说道。

「啊——我想想……」流南露出一副有点头疼的表情。「……就是一直是硬着的」她像是握住什么一般轻轻地将手围起来说道。

「哇——干隆果然是这样吗？」

「太冤枉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心来。看来我并没有被流南给发现。毕竟我跟流南说的正相反，因为凪夏禁止了我进行手淫。这样的话，说我被冤枉得最远离事实也不未过吧。

「感觉有点笑出来了……」伊绪真心火大起来了。

不好。我露出一副放心的表情了。

「流南你是这么过的？」伊绪问道。

「看看动画，看看书，跟朋友去买衣服，去看演唱会，去一下东横，跟网上合得来的人在当天出去玩，哎呀，暑假真的太棒了。要是一辈子都是暑假就好了」流南说道。

「就是说啊」伊绪说道。

「是啊」在我说完之后，我注意到真耶似乎没有开过口，于是问道「真耶同学如何？」。

「啊——……我」

真耶说着停下了话头。与此同时持续不断的对话也停了下来。可能是在意对话中断吧，真耶的语速有点变快起来，她说道「我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哼？是这样吗？」流南问道。

大家的视线都停在真耶身上。「算是有在写小说吧……」真耶一边有些难为情地看向远方一边说道。

「诶？小说！？」

流南探出了身子说道。

流南喜欢看小说，偶尔也会跟真耶聊书的事情，所以听到真耶在写小说后会很在意吧。当然，就算是不怎么看书的我也很在意真耶在写什么。

「你写的是哪种类型的？」流南问道。

「按照类型来讲的话，算是文艺吧」真耶回答道。

「嘿——确实真耶姐很喜欢文艺呢。像是绵矢莉莎，舞城王太郎还有村上春树。你是要去参加什么新人奖吗？」

「嗯——我的目的不想拿奖，把它完成才是目的……」

「但是，如果写完之后不发过去的话，会很浪费吧？」

「我是这样想的，姑且有想过是文学界还是新潮……」

我觉得有点意外。虽然真耶写小说这件事本身并不让我意外，但我多少认为她不会只打算在自己心中完结，而不向世间发表。不过，哪怕是以「浪费」为动机，她也打算发过去。

「文学界就很好了吧」流南用开朗的声音说道。我感觉她并非是认真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作为享受对话的开始而说出自己的意见。「因为文学界的文艺春秋有芥川奖，所以从那里出道的话感觉很容易拿奖呢——虽然新潮跟群像在难易度上不会有变化，但要是这样的话，出道的时候还是选择有优势的文学界会比较好。或者是文艺奖。毕竟町田康要是有读到自己小说的话会很让人激动吧——」

「……总感觉流南，你很清楚啊？」我说道。

「你不会在意自己读的书是通过哪个新人奖出现的吗？」

「你是那个意思？我读的时候连作者的名字都没有去在意」

「诶——很浪费耶。是谁写的这些附带信息也要好好享受才行。」流南撅起嘴来。「除了内容以外『这个作家写了这个』，『跟同一个作家前面写的一本书相比如何』等，享受的要素不是会增加吗？极端来讲，如果是喜欢的作家的书，即便很无聊也会觉得很有趣吧。只有让劣作变得有趣起来，才能让人觉得是真正的作家」

「哼——」

有点跑题了。

「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就是给截稿期最近的新人奖发过去」真耶过了一会说道。

「原来如此，毕竟截稿期要是一年后的话会让人精神萎靡呢」流南说道。「你写了大概多少页？」

「以文库本来讲的话，大概八十页吧」真耶在计算了一下说道。

「写了不少啊」我想着。对于读上一篇感想文都会陷入苦战的我而言，这篇文章的量或许超乎我的想象也不一定。「就算是一天写上五页，也要花上十六天……」这样想来她写得量很不得了啊。「这不是非常认真地在努力吗」我现在深切地感受到。

「我从以前开始就会时不时地写一下，因为有了想要好好努力的契机，而且难得有暑假这种大量的时间，所以我想下定决心在这段时间里全部写下来。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啊哈哈，现在都已经说成这样了，就算还没有完成也会给我看的吧」流南说道。流南从刚才开始就很开心。我说不定还没有看到流南开心成这样也不一定。「整理好之后，请务必让我读一下」

「嗯，我会给流南你看的」

「也给我看看吧」

「小干就……嗯……」真耶说着歪起头来。

诶诶？真耶是那种会捉弄我的类型吗？

在我困惑不已时，「可以喔，我会给你看的」真耶说道。

是真的吗？总感觉她不是很来劲。

晚餐结束，我们一起洗完了餐具。

就在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时，流南突然站起来，虽然话才聊到一边，却说自己差不多该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问道。

「毕竟要是待久了，伯母她们就会回来，然后渐渐形成一种不好回去的气氛，「留下来过夜吧？」最后会这样说吧？」

「算是吧」完全有这种可能。

「所以，我现在应该趁伯母还没有回来的时候赶紧闪人」

流南说道。很有不喜欢纠缠不清的人际关系的流南风格的意见。

顺带一提，七月份的时候举办了两次过夜会，其中一次流南有过夜。虽然我记得她很开心，但要说到会很想积极地过几次夜的话，似乎还是有点不一样。

电视里出现伊绪喜欢的艺人，然后开始讲起段子。

因为伊绪跟真耶都在盯着电视，所以肯定给人一种我跟流南两个人对话的感觉。

「好了，干隆哥也要回去了吧」流南说着摇了摇我的后背。

「啊——我也要？」

「没错。还是说你想继续待在这里吗？」

「我还想跟伯母道声谢谢呢」

「原来如此。这个的话我允许了」流南说着把手从我后背放开。「我以前就有说过，我是那种会想让年龄接近的男女待在同一个空间的话，肯定会发生什么的人。只要干隆哥你发誓不会犯错的话，你就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我不会犯错啦」尽管我嘴上这样讲，但并没有什么自信。毕竟我认为已经发生过好几次「错」了……

「要是干隆哥又在半夜被人吻的话————」

流南刚开口，就又慌张地说了一句「不好」。我也差点跟着说出「不好」。

流南要说的是那起事件。

两个月前的过夜会，有谁吻了我。而且不光是吻，还是一边流泪一边吻的我。

我不知道是谁吻的。但是那天在房间里的表姐妹有四个人，分别是绚姐，流南，伊绪跟真耶。

绚姐因为没有动机所以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我从流南跟真耶的口中得到「没有吻」的证词，因此她们被排除在外。就这样得出的结论是伊绪吻的我。

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只告诉给过流南。恋爱经验丰富……不如说对恋爱有些漠不关心，多少有些吸引这种话题的流南就成为了我唯一的商量对象。

不过因为她有时口风会不太紧，所以我有担心过跟她说这种话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想到这种不安居然会应验。

虽然我有想如果没有给她们听到就好了，但伊绪跟真耶都有好好听进去，不知何时，她们没有看着电视而是看着我跟流南。

「接吻是？」真耶说道。

虽然我很想指责都是流南的错，但是她却故意错开视线看着斜上方。

真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继续说道。

「这样啊。小干之前有说过呢。半夜的时候被谁给吻了。因为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都稀里糊涂的，那件事最后————」

她说到这里，突然将视线投向坐在沙发上的伊绪。

她看上去就像漂浮着的鲜红气球一般。

在我这样想后，伊绪的脸红了起来。她就像小孩子一样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她用手遮住嘴角，一副「我没有在意喔」的态度将视线移开面向电视，但这反而强调了她的羞耻心。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伊绪身上。流南跟真耶只知道「我在半夜被吻了」，应该不知道伊绪是犯人，但既然她做出了这种反应，那就跟招供了没两样。

伊绪闭上眼睛低下头。用两只手掌遮住自己的眼睛的同时，发出宛如海狮的叫声的尖锐怪声，然后可能羞耻心暂时远去了吧，她终于抬起头坦白道。

「是我干的」

第三卷 第四章 世界上最孤独的女生

在位于LDK的巨大电视里，搞笑艺人正在表演不知道算得上有趣与否的段子。因为伊绪喜欢将声音放大来看电视，所以音量设定的有点高。虽然那些声音应该有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但已经没有人去注意了。我们表兄妹所有人都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伊绪。

维持着准备回家的姿势，不好坐下来的流南说道，

「那个……也就是说，伊绪姐在过夜会的时候趁干隆哥睡着的时候把嘴唇盖上去了对吧」

「嗯，我认罪」

伊绪不知为何用了敬语。

「那个……动机是什么？」

流南听到之后，带着询问为什么要推给我来主持的眼神把视线投向我。

就算是我也搞不懂。我想大概是因为现场的走向，或者说在所有人里面是最不包含个人感情的缘故吧。

至少我是不想自己来主持。太尴尬了。

不如说因为所有人都不想主持，所以就交给了「不想主持」这种想法最淡的流南来找出真相。

「在我说出动机之前，能不能先让我定义一下？」伊绪说道。「说到底，你们觉得接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喂，感觉她开始找奇怪的借口了。

「那个……那个……」伊绪以鼓掌的要领让双手发出响亮的声音后说道。「话说，仔细想想，我们并没有接吻！」

不不，没用的。现在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可能这样来搪塞过去了。

「刚才你不是说吻了吗？」

就算是流南都惊讶起来了。

「嘴唇跟嘴唇接触是事实」伊绪用异常认真的语气说道。

「那不就是接吻……」

「该……该说是接吻吗？毕竟只是嘴唇稍微碰一下？这种也算在接吻里吗？这种程度就说是接吻不是『童贞乙』吗？用「接触」来讲也不会有违和感吧？在玩躲避球的时候不是有人会因为打没打中而吵架吗？跟那个一样吧？这样的话，我也有可能没碰到吧？话说我想起来了！这么说来，我没有碰————」

「骗人」那个吻可太深沉了。

因为非常具有冲击性，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黑暗中的那个人，虽然一开始战战兢兢地在触碰我的嘴唇，但是紧接着就将舌头伸进我的嘴里，然后活跃地索求我嘴里的东西，甚至还用力过猛发出了声音，是非常激烈的吻。如果那不算接吻的话，到底怎样才算是接吻。

我突然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集中到我的身上了。因为她们两个人都不知道接吻的激烈程度，所以觉得伊绪说得有道理也不一定……话说，不对吧。尽管伊绪明显是在撒谎，但姑且还是想听一下我的意见吧。

我只说了一句「有好好接吻」。

我没有具体说出是怎样的吻。这样一来，伊绪应该会越发走投无路……

流南跟真耶再次看向伊绪。

伊绪的脸再次红起来，然后一边用双手遮住自己涨红的脸一边用脚在空中踢来踢去后，发出比像是刚才的海狮叫声还要大的声音，接着用双脚跺了一下地毯指着真耶说道。

「真耶也接吻了！！」

面对突然指向自己的攻击矛头，真耶不由得发出声音。

「哈！？」

伊绪不时瞄向流南，观察她的样子。用着一副宛如出卖同伴的盗贼一样的发怵表情。

流南则是面无表情。她露出的是一副极其中立的表情。伊绪依旧时不时地看向流南那边一边说道。

「这……这两个人也接吻了！比我还要早！吻的时间比我还要久。还有……要说下流程度的话这两个人在我之上！」伊绪突然举起手来。给人一种请倾听一下我的意见的感觉。「干隆摸真耶的腰摸得很下流，总感觉是在舌吻——」

「不要捏造事实！」

我说道。

我跟真耶接吻是事实。但是那时候我跟真耶只是将嘴唇贴在一起，比起贪婪地将舌头伸进来的伊绪，我们的吻应该更像是柏拉图式的。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不知伊绪是不是这样看的。因为伊绪看到我们接吻是在一瞬间的事，所以有可能给伊绪造成了「激烈的吻」这种印象。尽管是误会，但伊绪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扭曲了事实也不一定。

所以才会这样吗？从现场的气氛看来，我跟真耶才会变成舌吻这种下流的接吻。

不如说，不管用上何种方法，我们接吻了是事实，那个气氛无法颠覆。

在片刻沉默过后，流南叹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大家都要跟干隆哥接吻一次呢？你们是变态滥交近亲吗？是『欢迎加入特殊性癖近亲』吗？」

她这种让人厌烦的说法或许有点无法让人接受也不一定。

「不是，但是，那个」这次换成真耶开口说道。

真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虽然我很希望真耶不要再继续自掘坟墓了————但是真耶最后还是顺势说道。

「绚姐也吻了！！」

面对这句发言，就算是流南也发出了「哈」的一声。

伊绪也说了一句「嘿？」，两位表妹的声音重叠到了一起。

「虽……虽然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但是她吻了小干！虽然是以前的事情了……」她在说完之后摇了摇头，「不不，正因为是过去的事情才不行！吻小学六年级的学生根本就是正太控！要说下流的话，这里面最下流的是绚姐才对！」

我坐立不安地注视着真辺家的天花板。

虽然我在想上面会不会有什么能让我跨越这个场面的信息，但是理所当然般的只有熟悉的米色壁纸。

我感觉三位表妹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不过我决定绝不去跟她们对视。我不知道面对她们该摆出什么表情。

流南淡然地问了我一句「是事实吗？」

虽然我有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回答，但是这不过是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来争取时间而已，「到最后还是得承认吧」我在客观地正视了自己的心理活动之后回答道。「是事实」。

流南在抱起胳膊深深地点了点头后、

「原来如此，就是说那一天在这个家里过夜的人，除了我之外都跟干隆哥接吻了是吧……」

她自言自语道。那一天指的应该就是伊绪吻了我，也是绚姐唯一一次有留下来过夜的六月的过夜会吧。

流南松开手臂后，看着我说道。

「如果这是奥赛罗的话，我也会吻干隆哥吧」

然后她笑了起来。感觉她除了笑之外就无法做出其他反应。

「我知道干隆哥为什么会经常待在这里了。你认为这里是『聚集着喜欢我的表妹的后宫，美好的肉园』对吧」，流南说道。

「别搞得像是可疑的应用游戏名一样」我插了句嘴。或许我是有「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搞笑起来」这种想法也不一定。

「对了对了，你们能不能别随便让我变成后宫第一？」伊绪说道。即便是假设的话题，伊绪也觉得自己能好好地拿下第一。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想要逃离这沉重气氛的流南开始说道、

「那个！」伊绪飞快地插嘴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干隆！」

「嗯……这样啊」流南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这样的！」伊绪继续说道。「这种像家畜一样的人会扰乱我的内心，这家伙来的日子我会很高兴，故意露出破绽，然后看到这家伙不知所措的样子而感到高兴，偶尔被他挠痒痒会感到高兴，只是因为Line的回复没有发过来就会想揍他之类的，完全不存在」

虽然因为她说得太快，使得我没有听清楚详细的部分，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她想要进行辩解的热情。

「那你为什么要吻他」流南直截了当地问道。

伊绪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她的脸没有像刚才那样红，而是稳稳当当地坐回到沙发上，然后一边将视线投向空中一边说道。

「我跟男朋友交往得不是很顺利」

「嘿」流南在停顿了一下说道。

似乎稍微起了一点兴趣，她收回脚步，转身回到了房间中央。

男朋友？

伊绪似乎交到男朋友了。虽然她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

完全不奇怪。毕竟伊绪是个既可爱又有魅力的女生，肯定有被人追求或者告白过吧。

像是『可爱的女生都必须应该有个男朋友』这种偶然听到了一般论太过粗暴，也会让人觉得主语很重，但伊绪确实有机会去跟别人来往，那个机会成为交往的形式也不奇怪。

但是在五月的过夜会上，伊绪有说过「我没有跟人交往过」以及「就算有人跟我告白也会拒绝」。

也就是说，伊绪是在来东京之后才交到男朋友的。更进一步来讲，就是在五月的过夜会之后————

「伊绪的男朋友是谁？」

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伊绪跟我是同一个班级的。所以伊绪的男朋友很有可能是我的同班同学。

或许是因为听上去有点像是质问，我感觉气氛有些紧张。伊绪回答道。

「小矶川直辉」

她用一种像是怄气，挑战我的语气说道。

小矶川直辉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因为个子高加上五官端正，所以在班上很引人注目。发型是前长后短的two block。虽然是阳角，但是给人一种在阳角之中不是很强，不会去在意班级阶级，对待他人不分彼此的印象。综合来讲算是个「好人」吧。

但是他会给人一种肤浅的男生的印象。「因为我是男校毕业的」虽然他常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也经常被人嘲笑，但不知为何这句话就很让我火大。

因为我也是男校毕业吗？我感觉他在自虐而露出笑容的时候，我的地位也在下降。虽然实际上没有发生那种事情就是了。

明明进入高中已经过去近半年了，自己在怎样的初中都已经无关紧要还特意拿这个来开玩笑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他没有品味跟词汇量了。

……话说，完全变成了讲人坏话。不知为何，我现在非常烦恼。客观来看的话，小矶川是个爽朗的好人。伊绪看男生的眼光应该算还不错吧。

算不错是指什么？说到底，我就没有立场去一一评价伊绪看男生的眼光吧。

不管怎样、

「你们交往的经过如何？」

我问道。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我主持。

「经过呢」

伊绪重复着我说的话。有种像是在深深的溪谷里发出声音，然后就有回音一样。

「因为我跟小矶川是同属于一个朋友群体，所以姑且是有来往的。他也没有表现出很喜欢我的样子，所以我也并没有去特别意识他。但是有一天，他发Line找我一起出去玩。虽然我有点吃惊，但也不是那种能拒绝的关系，嘛……他客观来看是个帅哥吧？「还算不错吧」于是我就决定去了。正好是干隆给我提建议让我去交往的时候，我自己也想谈谈恋爱。所以我就去了约会目的地的水族馆了」

伊绪继续说道。

「虽然第一次约会选择去水族馆会给人一种肤浅的感觉，但那样也很有男生的感觉很可爱。小矶川穿的是紧身夹克加长裤，说自己在约好的时间前十分钟就已经到了。我们一起逛了水族馆，水族馆意外地还挺有意思的，我们试了试温泉鱼疗，还有给水獭投食。然后去乔纳森聊了很多话题，吃了当季的芭菲，在我觉得隔壁包厢的小宝宝哭起来很吵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就向我告白了」

接着伊绪停顿了一下。虽然无聊的电视声稍微填补了下沉默，但也不过是片刻，伊绪立刻继续说道。

「「为什么是现在？可以等气氛再稍微热烈起来的时候告白吧？」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是突然想起绚音姐说的『恋爱不会引发蝴蝶效应』，不管在哪里被告白，我都肯定会很烦恼。即使是在家庭餐厅里被告白，就结果而言，能冷静地问「为什么向我告白」或许也不错。因为以前来跟我告白的经常都是破罐子破摔或者下次再来的，所以我稍微觉得东京的高中生比起我居住的三重的高中生要成熟一些。话虽如此，要不要接受他的告白还是两码子事，嗯～～小矶川确实是个帅哥，很温柔也很清爽，跟他在一起不会很无聊，各方面都很适合，不过总感觉有些不对。而且小矶川有说不用现在做出决定，所以我当时并没有特别给他回复」

伊绪说到这里将脚踩在沙发上，然后将胳膊搭在膝盖上以体育坐的姿势继续说道。

「接着，我们第二次约会去了芝浦中央公园。我们在露天咖啡馆吃了午餐，我知道小矶川为了讨我开心带了各种各样的话题，他的努力让我很开心，约会本身也很让人开心。然后在回程的路上，小矶川希望我能给出上次约会告白的回复。他问我『怎么样？你愿意跟我交往吗？』，我就回答了他『嘛……嗯』」

「『嘛……嗯』？」我反问道。

「『这是表示你愿意跟我交往吗？』他这样来问我，于是我就又回答了一句『嘛……嗯』。所以我们就开始交往了」

「……」

我说不出话来了。这种交往方式真的存在吗？

「这是常有的事情吧。」流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请继续」

「然后啊，在某天约会的时候，我想着『啊啊，这好像是那种气氛吧』」伊绪说道。

「『那种气氛』？」我问道。

「没错」伊绪回答道。「那天我们去了游乐园，在过山车上大嗨了一场，在鬼屋里大声说话，在旋转木马上，因为小矶川的智能手机掉到地上而畅怀大笑，进行了一场很开心的约会。接着我们去坐了摩天轮，在排队等待的时候我们一直牵着手，然后坐进挂着灯饰闪闪发光的透明吊舱里。摩天轮发出像是踢踏舞一样的欢快的声音将我们送上天空。之前的进行的奇怪闲聊也渐渐平息下来，在我不知不觉看向夜景之后，小矶川对我这样说了。「伊绪你真可爱呢」」

我感觉自己要是附和她的话，就又会打断话题然后不停重复，所以到最后我一声不吭地听伊绪说话。

「『那种事啊』我想着。虽然我在之前也不停地在想当然是『那种事啊』，但是在那个瞬间确定了那个想法。与此同时，我觉得『那种事』也不坏。今天……应该说从我们开始交往起，小矶川就一直在努力为我营造情侣的氛围，他的努力也有传达给我，让我很高兴。而且那一天的约会，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所爱的公主一样。整个世界看上去在闪闪发光…….或许这是很正常的表达，但是实际上确实存在只能这样表达的状态。我想回应小矶川的要求。也就是说，我想跟小矶川接吻」

伊绪没有看向我继续说道。

「那时候，摩天轮正在朝最上面的缓坡途中。小矶川就坐在摩天轮的前进方向，所以在看着他的时候，我能清楚地看到前面单间的人。毕竟摩天轮给人一种完整单间的感觉，实际上坐上去会给人一种漂浮感，里面也相当拥挤，所以更是加深了这种感觉，但是却意外地能看到隔壁单间的样子。不如说是一览无余了，我看到有大学生的情侣在接吻。是随处可见的短发男生跟长发女生的组合。更进一步来讲，前面的单间也有情侣在接吻。虽然很坏气氛，但我想着「咦？这难道说？」还是回过头去确认身后的单间发生了什么。然后里面有一位像是『海螺小姐』里的鳕男的小孩子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眺望夜景，虽然我觉得很温馨，但是与此同时也看到了后面吊舱里的三四对情侣。因为我所处的单间正处于坡道中间，所以就位置来讲比较容易看到。那些单间里全都是情侣，尽管都在亲热，但是还没有开始接吻。不过前面的一对情侣正在接吻。这就是说，那些情侣到我们这个位置之后也会开始接吻？摩天轮这个游乐设施是存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就要进行接吻的法则吗？我现在是不是正处于那个法则的正中心，在接受那个法则的效果呢？这样一想，就有种正在上升的戏剧舞台的布景被一口气揭落的感觉。就连穿在自己身上的很中意的约会服装也被自己觉得像是舞台用的廉价服装一样。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受宠爱的女生，但是我只是被赋予了那种角色，实际上的自己并不是那样的。就连眼前的小矶川也被我认为是装置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像瞬间冷冻起来一样冷却掉了」

伊绪说到这里后闭上眼睛，低下头一边贴住自己的膝盖一边说道。

「毕竟小矶川一副很想跟我接吻的样子，我在十秒前也有想接吻，所以他从我表情的变化中觉察到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于是感到非常困惑。因为我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困惑不已，所以局外人的小矶川的狼狈在我之上。我们沉默了一会，那不是浪漫的沉默，而是货真价实的很尴尬的沉默，在吊舱发出咯吱咯吱声音来到最上面的同时，小矶川一副没有自信的样子说道『我想跟你接吻，可以吗？』。我犹豫了很久。毕竟直到刚才为止，我对初吻还满怀期待，准备工作也来到这一步却不接吻，我感觉会很过意不去，总感觉发展到这一步已经算得上是义务了。另外，我对接吻本身也抱持着幻想。电视剧跟少女漫画里的吻戏一直都很浪漫，看上去有种像是能改变进行接吻的人的想法一样的魔法效果。所以我梦想着能改变自己的想法，然后跟小矶川接吻了。就结论而言，什么都没有改变」

伊绪继续说道。

「然后啊，在回程的电车里，『世界上最孤独的女生』，不知为何我这样去想了。我搞不好在不知不觉间，草率地结束掉了初吻这种人生中仅此一次浪漫行为。绝对不能错失的重要东西，我早就错失了，或许再也无法回去了。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我深深地感受到了」

伊绪抬起头来，一边看着未知的反向一边说道。

「在散发着霉味的电车里，我不知为何想起来在三重海边的事情。我们还是小孩子时候的事情。我想起跟干隆你说要比赛游到浮标为止，不问不顾地拼命游泳，玩累了就回家吃妈妈切的西瓜，不停地玩游戏，不停地看漫画，想睡觉的时候去睡觉，想把干隆你叫起来的时候就把你敲醒的事情。我们对爱情跟恋爱一无所知的时候的事情。不用去关心周围人的想法，不用担心毕业后的进路，不用去在意世界在无视我们的情况下不断前进，不需要为了在班会上占个好位置而故意耍小聪明玩智能手机打发时间，不需要亲切对待不喜欢的人，也不用配合气氛说自己不讨厌的同学坏话，我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事情。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璀璨。让我心生羡慕。」

伊绪笑着对我说道。那是她从未对我展露过的孱弱笑容。

「接着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干隆你跟真耶接吻的时候，那时候的你们看上去非常幸福。至少比像那样结束初吻的我而言，更能留下回忆……」

伊绪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让人难为情，于是笑着敷衍一下、

「然后我就在想，「跟干隆接吻的话会怎样？」，仅此而已罢了」

她说完结束了这断断续续的话题。

沉默再次降临。伊绪的话题结束得太过突然。虽然这是伊绪为了说话而准备的沉默，但因为没有用上，所以让人感觉很是无聊。

所以，伊绪自己打破了这份沉默。

「那个啊，我根本就不喜欢干隆喔」伊绪重复了前不久时说过的话。「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吻了会怎么样。试着跟干隆接吻之后想法会发生何种变化。说不定会出现像是电视剧里或者少女漫画里接吻的那种魔法一样的效果。仅此而已罢了」

「但是你————」

我插嘴道。

伊绪在接吻的时候哭出来了。而且不是流下一点眼泪，而是给人嚎啕大哭的感觉。甚至连泪水的味道都蔓延到我的嘴里。那种程度真的可以用「仅此而已罢了」来收尾吗？不，才不好。

但是伊绪她

「Shut up!」

她这样把我的发言中止了。

她似乎还是不想说出来。

伊绪不想说出这件事是不是因为不说出来比较好呢。

不，但是这份关心是对谁的温柔呢？

为了伊绪？

真的是这样吗？

难道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吗？

如果是为了伊绪，即便是伊绪讨厌的事情也要将它好好说出来，不是也存在这种温柔的形式吗？

我的思考速度完全跟不上状况，在我思考的期间流南开口道。

「先把干隆哥被吻这件事放到一边，我觉得伊绪姐的感情会冷却下来是不可避免的事故。在坐上摩天轮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会白费掉了」

可能是对流南说的话感到有些意外，伊绪眨起眼睛说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毕竟，在被吻之前从梦中醒来，跟被吻之后从梦中醒来不是只有小小的不同吗？」

流南说道。

虽然好像有些鸡飞蛋打，不过或许别有一番道理也不一定。

流南继续说道。

「不从梦中醒来是不可能的。梦是会醒的。我也有从恋爱的正当头中醒过来过。大概跟『即便冷静下来，也会喜欢』的人交往才是唯一解决的方法。不过这还是挺难的。我也觉得自己不太能做到。特别是在同学里找男朋友，在我看来是最糟糕的选择。毕竟一个班级有四十个人的话，只有一半是男朋友候补，其中最少有一半是不在讨论范围内的。再说了，这四十个人也只是因为学习能力相同而被放进一个房间里而已，并非是兴趣相投。这个时代要看网络喔，要看网络」

「在网上谈恋爱不是很危险吗？」伊绪问道。

「确实不推荐初学者这么做呢。不过也没有局外人来煽风点火的危险，如果伊绪姐希望的话，我来教你正确的做法吧」

「……等、等一下流南」

我忍不住制止了她。毕竟我觉得话题已经跑题，流南的意见暂且不论，在网上谈恋爱一般来说是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伊绪说出「我要跟网上认识的男生见面」的话，至少伯母会过问事情的详细原委，也会想要知道那个男生的底细吧。虽然有些死板，不过我觉得还是由最年长的我来代替伯母会比较好。

可能流南也觉得这不是本体，于是重新开口说道。

「不管怎样，最根本的问题不是接吻这件事，而是你跟男朋友相处得不顺利对吧」

我不知道流南这样说是因为她是真心这么认为，还是觉得朝那个方向发展会比较好。

「接吻这件事，就趁现在忘掉吧。」流南说道。「伊绪姐做了自己在那个晚上吻了干隆哥的梦，然后干隆哥做了被伊绪姐吻的梦……这样不就可以吗」

＊

我们决定在伯母她们回来之前回家。

离开203号室，在来到电梯前的时候流南说道。

「要不要稍微走走夜路？」

「可以啊」我回答道。

我跟流南离开了公寓。

我们走在东京的夜路上。夏日的夜风还残留着白天剩下的微热。快要断掉的鹅黄色路灯忽闪忽灭，悬挂在空中的电线慢慢摇摆着。一只动物孤零零地站立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天空。有人匆匆忙忙地从我们身边走过。那道背影慢慢地融入夜色之中。

我不由得想起流南第一次到真辺家时的事情。那一天，我们也是这样走在夜路上传达彼此的想法。

在走过两根电线杆之后，流南说道。

「我总觉得很烦躁」

我们在203号室的期间，一直是由流南担任让现场冷静下来的任务。或许在这段时间里，她的内心已经沉淀无法消化，像是残渣般的东西。

「话说我很烦躁。对伊绪姐，对干隆哥，还有自己」

「为什么？」我问道。为了让流南更容易说出来，我以附和的名义给她留下立足点。

「干隆哥你不生气吗？」流南反过来问我。「虽然我为了平息场面，说了『忘记吧』这种和平主义的话，其实我根本不觉得可以忘记。毕竟，干隆哥你被伊绪姐吻是事实吧？」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不是不好的事情吗？因为伊绪姐很可爱，所以就OK吗？不管有多帅，在睡觉的时候被人吻的话，我还是觉得很卑鄙，很肮脏很可怕。伊绪姐一直在讲自己的事情，到最后也没有对干隆哥你说过一句『对不起』吧？」

我陷入沉思。确实，只看事实的话，或许跟流南说的一样。

不过至少我并没有生伊绪的气。但只是，对她接吻时那不寻常的样子有些担心罢了。

「因为我觉得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生气，所以我尽可能地不去想干隆哥被吻这件事」

流南说道。这么说来，她从听到我被吻的时候起，就对事件保持一定距离。『更加生气』或许就是那个理由也不一定。

我们默默地走了一段夜路。我感觉并非是因为无话可讲才会保持沉默，而是彼此都在思考所以才会不开口。不过感觉我们的想法不太一致。我们处于无法重叠在一起的两种思考之中。就像陌生人一样。

「毕竟伊绪姐的自我肯定感很强呢。因为把世界对自己祝福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碰到这点事就会狼狈不堪，最后突然吻了干隆哥。换成是我的话，是不会那么惊慌失措的。因为我认为世界拒绝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我觉得这是很有流南风格的想法。虽然我不希望流南抱有这种想法就是了。

「『想起三重海边的事情』……还真是幸福呢。居然有能在那种时候想起来的风景」

流南继续说道。就像是偷偷暗示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样。

就在这时，我们来到我跟真耶接吻时的自动贩卖机前。有亚克力制的屋顶以及禁止通行的圆柱，里面姑且有可以聊天的空间。

因为刚从伯母家里出来，我还不是很口渴，但出于礼貌，我决定买上一杯饮料在这里跟流南聊天。

我买了瓶装的麝香葡萄汁。流南则是按下了冰咖啡的按钮。

「这么晚了你还要喝咖啡吗？」

「我喜欢咖啡的味道。因为我的身体免疫咖啡，所以没关系的」

「有那种人吗」我姑且插了一句嘴。

流南打开冰咖啡罐的声音，化作响亮的声音回响在夜路上。

我一边慢慢地将自己靠在禁止通行的圆柱上一边说道。

「总感觉，流南你还挺认真的」

「嘿？」流南用突如其来的声调说道。

「毕竟我明明没有说『讨厌被吻』，但你还是擅自替我生气起来了不是吗」

「嘛……」流南有些不满似地鼓起脸颊。「难不成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用『一般论』来考量的话会把伊绪判断成是『不好』的」

「哈」

「用『讨厌』以及『不讨厌』都是一种感情，感情也有撒谎的时候嘛。不过因为『一般论』会出错的状况也一样频繁，虽然不能说哪一方比较好，但是托流南你的福，我才不用偏向一方」

「哼」不知为何流南叹了口气，说着「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有人说我很认真……」。然后，她用手掌摆弄起漂染的金发。

确实，从外表来讲，流南是表姐妹中离认真最遥远的那位。

不过小学时的流南戴着眼镜扎着马尾，一副即使是出现在交通安全教程录像里也不奇怪的认真样子。所以我也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认真』二字。

但是，对流南而言，『认真』似乎是她不太愿意听到的词。她有点不开心地说道。

「不是我认真，而是干隆哥跟伊绪姐的品行都很不端正吧？」

「是这样吗？」

「没错。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我第一次过夜的时候，你不也是在门户大开的状态下，对着邻居播放伊绪姐的娇喘声吗」

是有发生过这种事……「那个就只是挠痒痒而已……」

「搞不好」流南故意露出一副坏人的笑容说道。「在下次的过夜会上，如果在半夜醒过来的话，干隆哥的小鸡鸡就插在伊绪姐的身体里也不一定呢！」

「诶诶……」

「当然是在跟小矶川同学做爱之后换换口味。其理由就是『因为初体验一点也不浪漫，所以想说跟干隆哥做爱的话会怎么样』。」

虽然我很想说实在不可能，但是我总感觉不能完全断定。

事态早已超出我想象力所能触及的范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流南一边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一边说道。

「然后伊绪姐就在干隆哥跟小矶川同学之间交替来往。这种扭曲的关系怎么样？」

「就算你问我怎么样……」

「说得直白点，你能勃起吗？」

「不要说什么『勃起』。」

「即使如此你也允许吗？能用伊绪姐来处男毕业真让人开心，是这种感觉吗？」

「不，我又不是处男……」

「嘿，我们六月份见面的时候，你有说过自己是处男吧」

我有说过来着？虽然我觉得自己没有说过，可能是被她觉察到了吧。

总而言之，我在六月份的时候还是处男这件事在流南心里似乎是非常明显的，在类似出现一休里的效果音的三秒内，流南像是灵光一闪般地说道。

「原来如此！你现在的女朋友，我记得是叫凪夏，你们做过了是吧！」

啊啊，终于被她发现了。

流南像是煽风点火般地说道。

「嘿～～原来如此。哼，你们做爱了啊。齁～～～嘿～～～哼～～～」

「我说流南，你声音太大了」搞不好会有让人听到的吧。

「也就是说，干隆哥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做爱了是吧！」

「你……你的说法有点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的？」

「确实，我除了凪夏以外还有喜欢的人，但是我有好好在喜欢凪夏这个人————」

「哈～～出现了！出现了出现了出现！！人渣理论！哈～～有人说过能言善辩跟鸡鸡勃起是一样的呢～」

「不会说的吧」女初中生就别说俏皮话了。

「干隆哥的初体验，我非常在意！请务必告诉我详细情况～～！」

「唯独流南你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说到底，如果流南没有把接吻的事情泄露出来的话，今天的骚动就不会发生。

我觉得从今后开始，最好还是不要向这个根本管不住嘴的JC透露自己的个人烦恼比较好。就好像是对着扩音器诉说自己的烦恼一样。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我们一直重复着打趣对方的对话。流南就像猫一样眯着眼睛展露笑容。

第三卷 第五章 伊绪VS凪夏

第二天早上。

我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

在我看了一眼手机后，伊绪发来一通『今天有空吗？』的信息。

我回复道『闲是很闲，怎么了？』。

『我们两个人要不要出去一趟？』过了一会回复发过来了。

我挠了挠脑袋。虽然刚睡醒的脑袋还不是很灵光，但是我知道自己接到了一个非常少见的邀请。

自伊绪来东京以来，尽管我们在真辺家里有见过面，但是几乎没有一起出去过。也就五月份的时候为了准备跟凪夏的约会出去过两次，这两次几乎就是全部。观光的时候有去过明治神宫来着？至少，我们一起出门是第一次吧。

『可以，你要去哪里？』

我进行回复。

片刻间没有回复。我多少有点静不下心，就在我躺在被子上看着Youtube来打发时间时，伊绪发来了这个信息。

『我想去跟小矶川说「我要分手」。』

原来如此。她最后决定要分手了啊。

『你能陪我到附近吗？当然，我不会让干隆你去跟小矶川碰面的』

要跟过去吗？

我盯着智能手机的屏幕看了一会。

好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就在我开着Line的画面，没有给出任何回答的时候，伊绪又发来了一通信息。

『我很不安，所以希望你能一起过来。要是你讨厌的话就算了』

因为给出回复的时间过长的话，会给人一种「犹豫的感觉」，所以我立刻发送了一条『可以』的信息。

伊绪发来了一句『谢谢』。

但是，这真的是好事吗？虽说就到途中为止，不过跟男朋友分手的时候，同行的男性算哪种存在呢？

话虽如此，我也拒绝不了伊绪的提案。毕竟我总感觉那是在拒绝对伊绪伸出援手，我想化作基石成为伊绪的力量。不如说这是不言而论的事情，所以回复本身才能立刻完成。

我要采取的行动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那我的想法如何呢？

即便采取相同的行动，视想法不同意义也会不同。

想法从现在开始也可以改变。我该以何种想法陪着伊绪呢。

作为表哥？不过，这已经超出作为表哥常识所采取行动的范围了。

作为异性朋友？

作为青梅竹马？

两者都只是将『表哥』这个迟早词组的分辨率降低而已，我认为没有特意采用它的价值。

作为伊绪心中的牧野干隆。

这个说法是最恰当的。将因为我是表哥跟因为是异性撇开，我要作为伊绪心中的牧野干隆陪着她。

这将意味着什么意思呢？

＊

在我尚未得出答案的这段期间，时间已到了下午三点，我便身处于咖啡店的窗边。这是一家有提供午餐的法国餐厅，因为从中午时间开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所以店里已经有一些客人了。

直到刚才为止，我还在吃厚肉的创意汉堡。现在也只剩下沾有酱汁的包装纸，装有姜汁汽水的玻璃杯也已经空掉了。

现在这个瞬间，伊绪正向小矶川提出分手。

我跟伊绪在三十分钟前在这家咖啡店分开。我现在正处于等待她回来的状态。

到这里之前，我几乎没有跟伊绪说过话。我跟她说话也全部被她无视。「自己把我叫过来，却是这幅傲慢的态度啊」虽然我没有这样去想，但是我认为伊绪不想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必要勉强她说话，所以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说。

就这样，我被带到了这家咖啡店里。伊绪说「你在这里待着。我请客，你要吃什么都可以」。

因为我知道伊绪爱乱花钱，所以会为钱所困，因此我没有点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即便是这顿午餐的费用就足以让高中生的钱包受损。

我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思考。我进行着连主题都不明了的模糊不清的思考。

这时，一位眼熟的女生从窗外走过。

那个人穿着印有英文Logo的白色T恤，下半身则是及膝长裤，脚上穿着运动牌子的运动鞋。头上戴着一顶无檐帽，在帽子下面露出一撮头发。由屋檐形成的夏日阳光的影子，伴随着她的回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那要强的面容。

是御武凪夏。

她跟我约会时不同，穿着相当轻便的衣服。虽然我在最近以为凪夏对衣服的兴趣发生了变化，但或许只是她改变了跟我约会时选择的衣服倾向也不一定。

她注意我，敲打着玻璃窗露出一副像是很开心的笑容。

我用手稍微打了个招呼。

我在打招呼的同时，想着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虽然能巧遇她这件事本身让我很高兴，但是我现在正在跟伊绪外出的途中。

要是凪夏跟伊绪碰面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会不会又引起奇怪的误解？」这样一想，我的喜悦以及激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强烈的不安。

店门设置的电铃响起，凪夏走进咖啡店里。

凪夏对店员说了某句话。大概是「坐在那里的人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过去一起坐吗？」这种话吧。然后她来到我的座位上。

凪夏一边在我坐的双人座对面坐下一边说道。

「诶——真是巧合呢。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嘛……」我含糊其辞地回答道。但是我立刻想到要是被她觉察到我很惊慌的话就不妙了，于是改口说道「真的好巧呢。我很高兴喔～」。

「这里好像是约会时才会来的店吧～你是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的吗？」

「嘛，哈哈哈……」我只能发出笑声。

「呃，我这个问题有点刨根究底了呢」凪夏稍微反省了一下。看上去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反省。「就算是干隆，有时也会想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吧」

「算、算是吧」

「我有想过，以前是不是太过怀疑干隆同学你了」凪夏认真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第一次的约会也是从误会开始的呢。怀疑干隆同学你同时对真辺真耶和我出手」

「嗯，是啊」

现在想想，第一次约会最开始的几分钟，因为凪夏误会我是个不诚实的男生的关系，所以根本不与我说话。

「那时候我是听你讲「真辺真耶是我的表妹，我只是跟她一起来事先预习一下约会而已」，所以才得以解除最开始的误会」

「嗯」

「然后，我们在六月的约会交往了呢。自那以后交往了大概两个月吧」

「是啊」

「听到你跟真耶同学接吻，听到你对年长四岁的表姐依旧心怀眷恋，我很生气————」

「真的很对不起」

「不过我试着想了一下，在那两个月里，我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交往，实际上我们也只是普通情侣对吧」

「是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思考。

不妙。

我凭直觉想着，要是伊绪现在回来就糟了。

要是让伊绪跟凪夏碰面的话就糟了。

店员过来问她要点什么，凪夏点了乌龙茶。

「因为白坐的话感觉不太好，姑且下了单，但是我接下来约了朋友一起玩。」凪夏说道。「所以，要是我没有喝完的话就对不起了。干隆同学你把剩下的喝完也可以。我会把钱留下来的」

「嗯」我说道。

太好了，凪夏好像不打算一直待在这里。

只要凪夏能在伊绪来之前撤退的话，一切都能圆满收场。

「要是伊绪分手的时间能拖长一些就好了」我想着一些无聊的事情。

凪夏一边愣愣地环视着时髦的店内一边说道。

「我在第一次约会时产生的怀疑，好像一直没有消失呢……」凪夏继续说着与我内心焦虑毫无关联的话题。「说不定干隆同学是那种个会对各种各样的女生出手的轻浮男生。即便现在不是那种男生，说不定哪一天也会变成那种男生」

「不不，完全不对吧」

「是啊」

「真耶以及绚姐的事情我都好好解释了吧」

「真耶同学的事情我还没有完全认同喔」凪夏若无其事地对我说了一句扎人的话后，继续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给你留下失礼的印象了」。

我用若无其事的动作，在凪夏看不见的桌子下点击智能手机画面，启动了Line。

然后，我打开了跟伊绪的聊天室。

「不过，那也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呢」凪夏说道。

「嗯，是啊」

我一边附和着一边给伊绪发送了一条『抱歉，你先别回来』的信息。

发送完毕。

真危险。这样一来，凪夏跟伊绪应该就不会碰面了才对。

「所以我才这样想。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更加相信干隆同学会比较好」

「就这么办吧」我苦笑道。对于能把信息发送过去这件事，让我多少有些放心。

「我就当不管是真辺真耶同学，还是真辺伊绪同学，亦或是中堂绚音跟你都没有什么」

「当然了」

「我从现在开始会一直对干隆同学你————」

她说着，就在这时。

凪夏的瞳孔就像看见可怕的东西时一样睁开，她的瞳孔宛如被夜色般的黑色涂满。

她微微挺起腰，仿佛面对全副武装时的士兵一样僵硬起来。

我不由得顺着凪夏的视线看过去。

伊绪就在那里。

伊绪穿着黄橙相间的花纹T恤以及淡蓝色裤子。肩膀上提着像是玩具一样小巧的迷你包，脚上穿着大长筒靴。也就是所谓的「约会衣着」。

她看到我跟凪夏在一起，露出半分困惑的表情。另外一半似乎是分手后的余韵，她的表情有些落寞。

我下意识问向伊绪。

「伊绪，Line呢」

我应该是给她发去了「先别回来」的信息才对。

「诶？你是说那个通知？」

伊绪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智能手机的屏幕。她到现在才开始看我的信息通知。她似乎没有去看内容。

「Line？」凪夏说道。

「我发了一条Line……」我只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含糊其辞起来。除此之外我说不出口。所以这一连串的对答，我觉得就只会给凪夏流行可疑的印象。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跨过这个场面时，伊绪说道。

「为什么凪夏同学会在这里？」

因为不理解情况的关系，她的问题给人一种带刺的感觉。

凪夏将贴在眼前的头发挂到耳边后说道。

「……碰巧。我从窗外往里面看之后，就看到干隆同学在」

尽管凪夏在这样说，但是她并没有看向伊绪那边。

凪夏在帽子上挠了挠脑袋。接着拿掉帽子，直接挠起头来。她小声地说了句「糟透了」。她的头发比一开始要乱上几分。然后，凪夏重新戴上帽子后说道。

「我单刀直入地问了，你是不是出轨了？」

回答「不是」的不是我而是伊绪。伊绪继续说道。

「干隆只是为了我才来的」

「为了我……那个，什么意思？是『为了我才出轨』的意思？」

凪夏的说法欠缺冷静。她抑扬顿挫地说道。

「本来就不是出轨」伊绪回答道。「他就只是陪着我而已」

不知是因为刚刚分手，还是被凪夏的气势压倒，伊绪没能成为和蔼和亲的「教室里的伊绪」，而是有点变成「原本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语气比平时要更加切实。

「是什么事？」凪夏问道。她似乎是在警戒伊绪的语气变化。

伊绪把椅子搬到我们座位旁边，接着在坐下来之后开始说话。

「虽然我跟小矶川直辉交往了————」

然后，伊绪将自己跟男朋友的关系发展得不是很顺利的事情告诉给了凪夏。

接着，她将准备去跟男朋友分手，但是途中因为心里没底的关系，所以希望我跟着她的事情说出来。接吻的事情当然是省略掉了。

凪夏在全部听完后说道。

「为了让她和男朋友分手才跟过来的……看上去简直就是伊绪同学新男友的干隆同学来看她有没有好好跟男朋友分手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说道。

「不是这样的」伊绪用比我还要大的声音说道。「只是因为我跟干隆是表兄妹，所以他一直都有听我的任性」

「会不会太任性了？『为了和男朋友分手，所以让他跟着我』正常来讲这个世间的一般表兄妹是不会这样的」

「……」

伊绪陷入了沉默。凪夏一直盯着这样的伊绪。仿佛在说一言不发就表示跟我说的一样。

沉默的时间过去片刻。大概是还有其他预定吧，凪夏拿起智能手机确认时间时，伊绪突然开口说道。

「那个」

她的声音低沉而冷淡。那是「教室的伊绪」绝对不会使用，掺杂着不愉快的声音。因为她没有像这样对我以外的人发过火，所以她突然的态度变化让凪夏受到冲击，她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僵住了。

「从刚才开始，你是不是说得太过了？老实讲你很烦耶？为什么我非得被你说我很任性不可？你是那种会在SNS上，给没有关注的人发送『很遗憾』来表达心情的类型吗？」

「哈？」

凪夏的大声了起来。对于采取攻击态势的伊绪，她反射性地进入了临战状态的说法。

「再说世间的一般表兄妹，跟我和干隆有关系吗？我们又不是在世界上流通的表兄妹样本」

「……昂？」

凪夏用一副血气方刚的视线瞪着伊绪。伊绪摊开双手，然后故意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说道。

「那个啊，我很烦躁耶。就在刚才还在谈分手。小矶川还对我发火了。真是扫兴得不行。我还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跟那种人交往。而且对我来讲，这是能让我认真反省人生的大事件。所以我想在今天，好好重新思索一下自己的人生。我是一边思索自己的人生一边回到这里的。尽管如此，为什么我会突然被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掐架里面？」

「再说了」伊绪继续说道。

「我才不知道正常的是怎样的。就算普通的表兄妹不做这种事，我跟干隆会做。世间一般的表哥不会做的事情，干隆他会做。『比普通表哥要帅上一百倍的表哥的哥哥』就是我跟真耶心目中的牧野干隆。所以，我没有必要去搭理你那种莫名其妙的表兄妹观的一般论。你有意见吗？」

伊绪在说完之后，对着凪夏做出驱赶狗的手势。

她要是做出这种行为的话，凪夏的心情又会变糟起来，所以我真心希望她别这样————我会这样想是理所当然就是了、

不知为何，伊绪说出口的『比普通表哥要帅上一百倍的表哥的哥哥』这句话，强烈地留在我的脑海里面。

虽然直到刚才我还没有给出，为什么自己要陪着伊绪去分手的确切答案。

但是我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句话里，所以我想要试着深入思考一下这句话。

只是，不断变化的情况不允许我这么做。

凪夏快速转过身说道。

「我差不多该走了」

她的说法就像是自言自语般。至少，她不是对着伊绪讲的。无视伊绪，或许是她展开报复的手段之一也不一定。

领走之际，她用近乎听不见的音量说道。

「我晚上会再给干隆同学你打电话的」

＊

那天晚上，凪夏给我打了电话。

她相当生气的样子。

看来，对于伊绪突然发火这件事，凪夏可能是考虑到跟我出轨这件事被她看穿，所以才会冲自己发火。

虽然我觉得这再怎么说都是被害妄想症，但是反复思考一下，凪夏只知道在教室里品行端正的伊绪。如果凪夏认为那就是伊绪的「原本样子」，那在她看来，伊绪今天的犀利言辞就犹如「骤变」一般。

在凪夏的意见看来，如果当时会发生让伊绪如此失去冷静的事情，那原因肯定就是因为自己目击到了出轨。

我对凪夏说这完全是误会。我说伊绪本来就是这种女生。我在电话那头花了一个小时来安抚她。

一个小时后，凪夏以作为让她相信的补偿————为开场白，提出了这个条件。

「那我下次可以去干隆同学家里吗？」

我说不出话来。

迄今为止，我都以「凪夏跟表姐妹见面的话会让我很尴尬」为理由，将凪夏提议把我家当作约会地点的提议给婉拒掉了。

但是，既然凪夏都拿它来当作谈判筹码，我也不得不同意她来我家了。

「没办法」我想着。

然后，我尽可能地不将无可奈何的态度表现出来、

「知道了，你可以来」我说道。

就在这个瞬间，我感到一阵不安。

凪夏要来表姐妹公寓。

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我感觉自己至今为止所构筑起来的一切都会被破坏殆尽。

万一，亿一，凪夏跟表姐妹中的谁碰面了会怎么样？

冷静下来想想，发生的概率是很低的。凪夏只会来我房间，她应该不会去拜访真辺家。

可为什么呢？这份不安。

「我很期待可以去干隆同学家喔」

凪夏说道。她的心情似乎稍微好转一些。或者她是装出一副心情好转的样子。不管怎样，想到她刚才生气的样子，她的心情应该是好转了吧。

「嗯，我也很期待凪夏你的到来喔————」

话虽如此，我的内心却涌动着不安。

还是应该拒绝她到家里来吗？但是，我想不出任何合乎逻辑的理由来拒绝她到我家。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凪夏说道。

「至今为止，我跟干隆一直都是在卡拉OK，漫画咖啡店，厕所还有防火楼梯这种奇怪的地方做爱呢……」

凪夏说道。关于这点，我觉得很抱歉。因为东京都内几乎没有可以让高中生单独相处的地方，所以我们每次都在奇怪的地方做爱。

「如果是在干隆同学的话，我觉得也能冷静下来做那种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吧」

凪夏说道。

伴随着她这句话，我的阴茎就开始挺直无比。

我的兽棒就像是要敲坏休闲裤的拉链一样粗暴地敲打着。每当血液活动的时候都会敲打几下。就像是在说『把我从这里放出来』一样。

由于凪夏的命令，我被禁止手淫。所以，我只有见到她的时候才有机会射精。我的阴囊里塞满了堆积起来的精子，大部分无法排出体外的精子放置三天便会死亡。它们一直在发出无声的悲鸣。『将我们射进凪夏的体内吧』

果然，我还是无法拒绝凪夏的到来。

不如说，我甚至对她会来这件事感到很开心。

这是我的真心话。尽管带着忧郁的面具，但是身体却高兴得手舞足蹈。无论怎么夸夸其谈，跳起舞来就已经没有说服力了。

毫无根据的忧虑被白浊的狂喜给消除殆尽。在除却欲望以外都被去掉的空房间里，我做着将白色种子在她体内吐出来的梦。在『禁止手淫』的名义下，我隐约地感应到自己那无法将冲动倾泻而出的阴茎存在的同时，满心期待她能让我将精液毫不保留地喷射出来。我甚至非常期待她能来到我家。

然后，那一天到来了。

＊

我跟凪夏在离表姐妹公寓最近的车站碰面。

那一天，凪夏穿的是一件尺寸很短的半透明衬衫加上比基尼风的米色吊带衫。吊带衫上绑着一条军装风格的皮带，一副咋看之下，只要解开皮带衣服就会脱落的危险打扮。衬衫跟吊带衫的长度都只到胸部，可以看到下面的肌肤，以及她在网球部社团练习时锻炼出来的紧实腹肌跟漂亮的肚脐。迷你裙似乎跟吊带衫是配套的，迷你裙也有皮带，长度还是很短，每当裙摆飘荡起来都会勾起我的情欲。黑色高跟鞋很高，似乎要轻轻推上一把就会摔倒似的。

因为她的打扮过于华丽，行人都会时不时地回过头来。每当如此，我都会有一种「我接下来要跟她做爱了」的优越感。

我们来到公寓前。凪夏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外观。

我们抵达带有自动锁的大门。因为有可能遇到表姐妹中的谁，所以我心里想着尽快离开这里。不过，要是急忙通行会给人留下奇怪的印象，加上凪夏也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里面的样子，所以我努力表现出自然的样子拿出钥匙，然后穿过大门。

我们来到电梯前。

我按下按钮等了一会，然后单间下来了。

我们抵达四楼的走廊。

最后我们谁都没见到，就抵达我的房间。

「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让凪夏没有见到其他表姐妹的情况下带到我的房间。正常来想，虽然不跟任何人碰面就来到这里的可能很高，但是我跟伊绪外出的时候就突然碰到了凪夏，总感觉跟我以及凪夏有关的事情就会运气很差。我觉得也并非是不可能的，我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这里就是干隆同学家？」凪夏站在玄关说道。

「是啊」我回答道。能到这里让我松了一口气。

「好厉害啊——是真正的『家』。」

「那是」我笑了起来。

「虽然你说是一个人生活，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实感，这样一看，真的会让人觉得你是在独自生活呢。我说我说，我可以去探险一下吗？」

「可以」

在我说完后，凪夏兴致勃勃的开始在房间里探索起来。「也会有这种事呢」我事先有将不方便给凪夏看的内裤等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准备好茶水。

在那期间，凪夏正随心所欲地在家中探险。然后，她似乎是抵达浴室，用浴室特有的带有残响的声音从远处对我说道。

「真耶同学跟伊绪同学有经常来这个家吗？」

虽然这句话是她随口说出来的，但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一边说道。

「她们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家喔。也就我去伯母家吃个晚餐而已」

「哼，这样啊」凪夏用不是很相信的声音说道。

「伯母请我吃饭这件事，说起来也算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还是个十五岁的男生。大人要定期观察我的样子是当然的。我的妈妈跟爸爸非常感谢伯母。所以，我跟伊绪还有真耶之间，并没有发生会让凪夏你担心的事情喔」

「是吗」凪夏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嘟囔道。

然后，凪夏说了句「对了。干隆同学，你去洗个手吧」。

这么说来，凪夏她是相当重视传染病对策的人。可能是因为她全身心地投身于社团活动中，所以不想染上传染病的想法很强烈吧。跟洗不洗手也无所谓的我不同

我去了盥洗室。

取而代之的是，从浴室出来的凪夏进入我的房间，然后开始在里面探险。

位于起居室的凪夏对正在盥洗室的我说道。

「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们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家是真的吧？」

「嗯，是啊」

我说道。

关于这点我也充满自信。伊绪跟真耶也就来过我家两次，一次是绚姐突然消失不见，然后伊绪代替她出现在我家，以及六月份的时候真耶给我看她改变形象后的样子。伊绪在我家出现的时期是五月末。至少六月份以后，伊绪或者真耶没有进到过我家的玄关。

「哼，那你————」

凪夏说着，打开了衣柜。

对话到此中断。

因为凪夏在奇怪的时机停止发言，所以我关上了盥洗台的水龙头。

我想会不会是因为跟水声混在一起，所以才会听不到凪夏的声音。

但是周围被静寂笼罩，凪夏什么都没有说。

嗯？这沉默是什么？

「喂——凪夏？」我问道。

「……」

「喂——……？」

过了片刻，凪夏说道。

「对不起，我没开口说话」

虽然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声音跟刚才多少有些不同。

天真无邪的喜悦从她的声音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愤怒？

我再次打开水龙头，一边冲洗沾上肥皂的手一边思考。

我有在衣柜里放了什么会让凪夏生气的东西吗？

但是，衣柜里应该只有衣服才对……啊啊，吸尘器跟快速地板刷也有放在里面。冬天的被褥也有放在里面。仔细想想，我放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不过，至少没有放会惹凪夏生气的东西才对。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我在昨天的大扫除里都处理掉了吧。说到底，我在人生中就没有买过一次小黄书。

如此一来，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想多了。

我只是对凪夏进房间这个状况，对她的反应有点敏感吧。

我这样想着，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我洗完手，然后回到了房间。

◆◇◆

这是我的日记。

也就是真辺真耶的日记。

我现在必须把能够称之为完全不称心，惹得我生气，让我无法接受的一天中所发生的事情写下来。

老实讲，我很发窘。一想起那天的事情，我的脑袋里就会有一道阴影闪过，我感觉那道阴影切断我的思考，仿佛将我的大脑分解成noodle的形状一般。虽然noodle用英语表示是「大脑」的隐语，但是那天的记忆如果在脑海里闪过，我就会无法正常思考。我的noodle泡得涨涨的。

在没事的时候想起那天的事情后，就会毫无脉络地变得漆黑起来。在我写小说的时候，在我吃饭的时候。

一言概之，就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只是这个必须写下来才行。我必须通过写作来整理信息，才能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我是属于那种会反复想起不愉快事情的人。在学校受到的粗鲁对待，来自老师的无神经发言，姐姐跟父母有点让人火大的话，无法容忍的新闻，内容严重偏颇的网络漫画以及网络报道。

我有时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变得满盈起来。我自己这个水桶装满了『讨厌的事情』的水，无法再继续装下更多的水。

我会在那种时候写文章。发生什么事，被什么绊住手脚，因为什么生气都会用文字记录下来。这样就能渐渐放心下来。我可以从水桶里取出不需要的水，创造出正确的水流。「日记是用来调整内心的」这是我以前想到的表现，或许可以说成是最切当最优美的也不一定。通过书写日记，我可以把自己心中的毒素消除。虽然只有一点点。

我按照时间顺序书写。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写着小说。从进入暑假开始每天都有在写。42字X34行的原稿纸，我平均一天会写上三页。

以这种形式协商一百页是我大致的目标，这么说来，文库本有大概两百页文字量。不过我的目的并非是写页数而是结束故事，所以最后的页数也许会有增减也不一定，但是想象这种完成形的变化，对我自己来讲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在写小说之前，我以为写小说的时候会变得孤独起来。因为整天对着电脑，一心写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会给人相当不健康的印象。不管我有多喜欢写文章。

但是在实际试着书写之后，我反而觉得自己的身心变得充实起来了。干枯的内心部分得到滋润，淤积的内心部分正确地流动起来。我觉得非常地不可思议。明明我就只是在书写文章而已。

我试着思考理由。

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圈或者叉的世界之中。

做得到何事就会得到一个圈，做不到就会得到叉。说些什么就会变成圈，说出什么就会变成叉。长得好看会是圈吗？那畏缩不前是叉吗？对老师表示顺从是圈吧。说坏话的人是叉？自己的一切就像这样被人不容分说地用圈跟叉的尺度来批判。路过的某个人说我是圈，另一个人说我是叉。

但是，我的身心并不是由圈跟叉组成，而是由位于中间的极其模糊的部分构成的。

我的内心，我的身体跟精神状态以及对事物的看法会对着状况，环境还有自身的精神变化而改变。不是说叉就肯定是坏的，那个人的叉的部分很可爱之类的，那个人圈的部分也会有惹人厌的时候。也就是说，虽然一切都是「因人而异」，但想到居住在这个地球上的八十亿人都拥有「因人而异」的世界后，就会觉得太过宏大而害怕起来，大多数的人都会下意识去避免思考。所以大家会将世界先分出圈或者叉。一方面让我们更容易理解这个世界，另一方面，如果有大人物说「那个国家是叉」的话，就会引发战争，产生歧视。

在写小说时，我可以对圈跟叉之间的领域进入深度思考。

虽然会被世间认为是叉，但也不一定如此，比如圈对某人来讲是叉，或者叉对某人来讲是圈。说到底，圈跟叉就不是终极的存在。这样一来，被二元论划分的世界就会产生阴影，我所在的世界就会变得富饶起来。光是对着电脑写文章，世界就会被整理成非圈非叉的领域。

那天，我也像这样写小说的时候，妈妈突然跑来204号室叫我。

「真耶」

「什么事？妈妈」

「松饼烤好了喔」

「哇，看上去好好吃」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妈妈打开了玄关的门，蛋糕的香甜味道传到了我所在的204号室。

「机会难得，你也把干隆叫过来吧？我们一起吃」

「嗯，我知道了」

我打开Line，然后给牧野干隆发送了一通信息。

但是，没有立刻显示已读。

「他好像没有在看智能手机」我说道。

「那你直接去房间叫吧」

「诶——」

「反正干隆只是没有注意到Line，但是一直在家里吧？」

「是这样吗。或许没有吧」

「不就是爬两层楼嘛？正好可以缓解一下你的运动不足。而且，松饼在刚出炉的时候是最好吃的。现在不吃掉的话就太浪费了」

妈妈说道。她一说是缓解运动不足，我就无法进行反驳了。因为运动是圈，不运动是叉。

我从妈妈手上接过牧野干隆房间的钥匙。于是，我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我感觉喜欢的男生的房间有点神秘。尽管如此，他房间的钥匙在妈妈的对应下，我还是比较容易拿到的。神秘性与亲近性的矛盾会让人脑袋出故障。

我拿着他的钥匙，一边轻轻摆弄钥匙的前端一边爬上两层楼梯。

我来到牧野干隆的房间前。从内侧照射进来的光线照亮了面向走廊的窗户，空调室外机在运转着。他大概有在家。

我稍微端正了一下姿势。我用智能手机整理睡乱的头发，然后在内部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确认。中堂绚音之前帮我选的衣服几乎都是很有女孩子感觉的裙子，所以我还没有穿习惯。因为一旦开始在意仪表就会一直在意下去，所以我最后抱着放弃的想法，顺势按下了门铃。

没有回复。

牧野干隆是出门了吗？可是空调室外机却在运转中。我记得他说过自己外出的时候会关掉空调。虽然我跟他还有伊绪以前就「夏天外出时要不要关掉空调」的问题进行争论过，但是干隆说「因为绚姐说不关掉的话会浪费电费，所以我会关掉」。如果是那个正太控的绚音说的话，干隆肯定会乖乖顺从的吧。因为干隆自己比较马虎，所以很有可能是忘记了。

他是在还是不在呢。

确认的手段就在我手中。那是印有他房间号码的银色凹形钥匙。

我是该开门呢，还是不开。

有两件事是确定的。

一件事我越是烦恼就越会什么都不去做。虽然我很优柔寡断，会对某件事烦恼不已，但几乎没有「烦恼的最后，有得出好的结论」过。越是烦恼，脑海里就会无限浮现出做或者不做的理由，不知道优先顺位，只会不停烦恼。这次的话，我大概会在烦恼的过程中得出「妈妈还在等我，我回去好了」的结论，然后不使用钥匙就结束了吧。

还有一件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我单纯地想试着进入他的房间。

即使他不在，不，正因为他不在，我才会想独自看看他的房间，确认他的味道，独占他的空气。

如果只有第二个理由的话，我肯定会克制自己，不会去打开那扇门吧。

但是，如果加上「妈妈在叫我了」，「烦恼的过程中，我肯定会无法采取行动」的理由的话，天枰就会轻易地朝打开的那一方倾斜。

我入侵到了牧野干隆的房间里面。

考虑到之后的事情，还是不进去会比较好。

我打开门后，在我眼前展开的是跟我住的204号室相同结构的房间。在我眼前的是走廊，还有鞋柜。伊绪用布偶跟明信片装饰了我房间的鞋柜，而干隆的鞋柜并没有装饰，所以粘在角落里的沙粒格外显眼。即便是这种微小的变化，也会让我有「很像男生的房间」的感想。学校制定的拖鞋放在三合土上，大大的还很亮。鞋垫有些凹陷，鞋底的文字有点模糊。

因为我经常观察所以知道。牧野干隆是不会踩后脚跟的那一类。所以在我眼前的鞋跟才会保持着很漂亮的形状。就像美丽的潮水一样。

我反手锁上大门。然后、

「小干？」

虽然我朝屋内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应。本人不在的时候进房间是不好的。但是，一想到这里是他的房间后，我就像被花蜜诱惑的蚂蚁一样摇摇晃晃地入侵进去了。

我在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LDK。204号室是作为伊绪的房间来使用的。

略显陈旧的毛毯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电视机等家具。他说过大部分的家具都是老家多出来的。色彩搭配也不统一，中堂绚音选择的时髦收纳跟观叶植物看上去有点突兀。可能是刚刚打扫过也不一定，虽然很干净，但是失去了生活感，让人觉得有点浪费。

『浪费』是指什么？难道我想要看到牧野干隆更加粗暴地，把自己脱下来的内裤到处乱丢的场景吗？那个时候，我是否会拿起牧野干隆的内裤，认真看个不停，试着闻一下味道吗？

不，等一下。

我现在想象起牧野干隆穿着性感的拳击手内裤，仔细想想，他或许会穿我爸爸穿的那种短裤。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心情会很低落的。明明我认为干隆那运动员身材适合的是紧身的拳击手内裤。

呃，我现在想什么傻事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悄悄潜入牧野干隆的床上。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然后轻轻地吸了一下味道。

嗯——这还真是厉害。一股肥皂味？一股汗味？说是野兽就太过分了吧。被褥里充满了这种味道。虽然不知道其他人会这么想，但我觉得自己会喜欢这种味道。就像是在我房间里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从他后颈跟耳后散发出来的浓缩气味。在这股味道中闭上眼睛会让人很舒服。

我一边嗅着味道一边幻想着自己缩在他那可靠的臂弯中。我想象起他一边对我呢喃爱的话语一边亲吻我的脸颊，并且将那只手一点点伸向我那重要的领域。

我就像这样在牧野干隆的被褥里享受了三分钟。

好了，我差不多得回家了。

冷静下来后，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非常难为情。一想到可能会被谁发现，我的脸就发热起来。意识到这点，我的脸一口气红了起来。噫，真辺真耶搞不好是个非常变态的女生也不一定。回到家的时候，妈妈会没有注意到我的脸红起来，然后还在窃笑吗？如果他有脱掉衬衫丢在那里的话，搞不好会捡回家的自己很让人害怕。幸好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我目视到的地方并没有他还没有洗的衣服。对于他刚刚打扫完卫生这件事，我有点小感激。

虽然牧野干隆的被褥味道让我有些依依不舍，但就在我想趁自己没有做出更奇怪的事情回去前，就在这时。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下意识全身僵硬。牧野干隆回来了。

我不由得产生一种被目击到入室盗窃的犯罪现场的感觉。

要是被他看到，我感觉自己就不得不承认闻他杯子的事情，我的脸变得通红起来。

所以，我下意识地藏进衣柜里。

在照射着微量光线的黑暗中，我突然想到。

……嗯？我并没有躲起来的必要吧？

毕竟要是被牧野干隆看见的话，我若无其事地回答一句「妈妈做了松饼，所以我来叫你了」不就可以了？我不是有可以好好待在这个房间里的正当理由吗？闻闻被子不也是顺便吗？

藏起来的话，事情不是会变得复杂起来吗？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一样……呃，虽然他不会那样怀疑我，但至少光明正大地说要更容易理解。

因此，我想要离开衣柜，但是因为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我在途中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这里就是干隆同学家？」

是御武凪夏的声音。「是啊」干隆说道。

「好厉害啊——是真正的『家』。」

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我全身的肌肉渐渐僵硬起来，一股凉意从我颈后掠过。

我并没有完全理解状况。毕竟我是在这种时候会因为动摇而无法运转大脑的人。

但是直觉告诉我「不妙」。现在的我被卷进相当糟糕的状况中。

「真耶同学跟伊绪同学有经常来这个家吗？」

「她们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家喔。也就我去伯母家吃个晚餐而已」牧野干隆回答道。

不不，我有来。现在进行时，我就在你的家里。因为妈妈做了松饼，所以我来叫你去吃的。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牧野干隆正好站到衣柜前。矮桌上放着好像是要给御武凪夏喝的茶。

如果我是个脑袋灵活的女生，或许就趁现在从衣柜里逃出来，对他说「要是我被她看到的话，干隆你也会很头疼的」，然后得到他的协助从这个家里逃出去也不一定。

即使做不到那种程度，或许也不会发生在接下来发生的可怕事情。

但是当时我的太过慌张，根本想不到这个方法。

当初该怎样做的话题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总之，我只能将实际发生的事情写下来。

就在我惊慌失措，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牧野干隆为了洗手去了盥洗室，取而代之的是御武凪夏来到了LDK。

「继续刚才的话题」她说道。

哇，御武凪夏就在隔着一扇门的对面。

虽说是门，但其实是衣柜，还是可以折叠成两截的简易门。因此我可以从门的折痕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状况。

顺带一提，我觉得御武凪夏看不到我。因为衣柜里面比房间要黑得多。从黑暗的地方可以看到明亮的地方，不过反过来则看不到。

「她们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家是真的吧？」

位于我眼前的御武凪夏说道。

老实讲，我很不擅长应对凪夏。大概是因为她在我眼前比着V手势进行舌吻的关系吧。虽然在那之前我甚至觉得她是个很爽朗的女生，但被做了那种事情我也没有办法。现在，我认为她就是个除了苗条以及性感以外一无是处的臭婊子。

毕竟她今天也像发情期的猴子一样穿着露出面积大的吊带衫。会被这种女生骗的干隆也真的是。因为一旦开始去想这种事情我就会变得很火大，所以我尽可能地不去想。

「嗯，是啊」

远处的干隆说道。

「哼，那你————」

凪夏说着，突然打开了衣柜。

迟钝的我一时间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不，假设我就算做出了反应，但因为我处于狭窄的衣柜里的关系，我也不觉得自己能采取什么有意义的行动。

尽管我全身僵硬，但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我跟御武凪夏的视线交汇了。

＊

我跟凪夏在离表姐妹公寓最近的车站碰面。

那一天，凪夏穿的是一件尺寸很短的半透明衬衫加上比基尼风的米色吊带衫。吊带衫上绑着一条军装风格的皮带，一副咋看之下，只要解开皮带衣服就会脱落的危险打扮。衬衫跟吊带衫的长度都只到胸部，可以看到下面的肌肤，以及她在网球部社团练习时锻炼出来的紧实腹肌跟漂亮的肚脐。迷你裙似乎跟吊带衫是配套的，迷你裙也有皮带，长度还是很短，每当裙摆飘荡起来都会勾起我的情欲。黑色高跟鞋很高，似乎要轻轻推上一把就会摔倒似的。

因为她的打扮过于华丽，行人都会时不时地回过头来。每当如此，我都会有一种「我接下来要跟她做爱了」的优越感。

我们来到公寓前。凪夏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外观。

我们抵达带有自动锁的大门。因为有可能遇到表姐妹中的谁，所以我心里想着尽快离开这里。不过，要是急忙通行会给人留下奇怪的印象，加上凪夏也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里面的样子，所以我努力表现出自然的样子拿出钥匙，然后穿过大门。

我们来到电梯前。

我按下按钮等了一会，然后单间下来了。

我们抵达四楼的走廊。

最后我们谁都没见到，就抵达我的房间。

「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让凪夏没有见到其他表姐妹的情况下带到我的房间。正常来想，虽然不跟任何人碰面就来到这里的可能很高，但是我跟伊绪外出的时候就突然碰到了凪夏，总感觉跟我以及凪夏有关的事情就会运气很差。我觉得也并非是不可能的，我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这里就是干隆同学家？」凪夏站在玄关说道。

「是啊」我回答道。能到这里让我松了一口气。

「好厉害啊——是真正的『家』。」

「那是」我笑了起来。

「虽然你说是一个人生活，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实感，这样一看，真的会让人觉得你是在独自生活呢。我说我说，我可以去探险一下吗？」

「可以」

在我说完后，凪夏兴致勃勃的开始在房间里探索起来。「也会有这种事呢」我事先有将不方便给凪夏看的内裤等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准备好茶水。

在那期间，凪夏正随心所欲地在家中探险。然后，她似乎是抵达浴室，用浴室特有的带有残响的声音从远处对我说道。

「真耶同学跟伊绪同学有经常来这个家吗？」

虽然这句话是她随口说出来的，但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一边说道。

「她们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家喔。也就我去伯母家吃个晚餐而已」

「哼，这样啊」凪夏用不是很相信的声音说道。

「伯母请我吃饭这件事，说起来也算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还是个十五岁的男生。大人要定期观察我的样子是当然的。我的妈妈跟爸爸非常感谢伯母。所以，我跟伊绪还有真耶之间，并没有发生会让凪夏你担心的事情喔」

「是吗」凪夏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嘟囔道。

然后，凪夏说了句「对了。干隆同学，你去洗个手吧」。

这么说来，凪夏她是相当重视传染病对策的人。可能是因为她全身心地投身于社团活动中，所以不想染上传染病的想法很强烈吧。跟洗不洗手也无所谓的我不同

我去了盥洗室。

取而代之的是，从浴室出来的凪夏进入我的房间，然后开始在里面探险。

位于起居室的凪夏对正在盥洗室的我说道。

「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们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家是真的吧？」

「嗯，是啊」

我说道。

关于这点我也充满自信。伊绪跟真耶也就来过我家两次，一次是绚姐突然消失不见，然后伊绪代替她出现在我家，以及六月份的时候真耶给我看她改变形象后的样子。伊绪在我家出现的时期是五月末。至少六月份以后，伊绪或者真耶没有进到过我家的玄关。

「哼，那你————」

凪夏说着，打开了衣柜。

对话到此中断。

因为凪夏在奇怪的时机停止发言，所以我关上了盥洗台的水龙头。

我想会不会是因为跟水声混在一起，所以才会听不到凪夏的声音。

但是周围被静寂笼罩，凪夏什么都没有说。

嗯？这沉默是什么？

「喂——凪夏？」我问道。

「……」

「喂——……？」

过了片刻，凪夏说道。

「对不起，我没开口说话」

虽然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声音跟刚才多少有些不同。

天真无邪的喜悦从她的声音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愤怒？

我再次打开水龙头，一边冲洗沾上肥皂的手一边思考。

我有在衣柜里放了什么会让凪夏生气的东西吗？

但是，衣柜里应该只有衣服才对……啊啊，吸尘器跟快速地板刷也有放在里面。冬天的被褥也有放在里面。仔细想想，我放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不过，至少没有放会惹凪夏生气的东西才对。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我在昨天的大扫除里都处理掉了吧。说到底，我在人生中就没有买过一次小黄书。

如此一来，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想多了。

我只是对凪夏进房间这个状况，对她的反应有点敏感吧。

我这样想着，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我洗完手，然后回到了房间。

◆◇◆

这是我的日记。

也就是真辺真耶的日记。

我现在必须把能够称之为完全不称心，惹得我生气，让我无法接受的一天中所发生的事情写下来。

老实讲，我很发窘。一想起那天的事情，我的脑袋里就会有一道阴影闪过，我感觉那道阴影切断我的思考，仿佛将我的大脑分解成noodle的形状一般。虽然noodle用英语表示是「大脑」的隐语，但是那天的记忆如果在脑海里闪过，我就会无法正常思考。我的noodle泡得涨涨的。

在没事的时候想起那天的事情后，就会毫无脉络地变得漆黑起来。在我写小说的时候，在我吃饭的时候。

一言概之，就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只是这个必须写下来才行。我必须通过写作来整理信息，才能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我是属于那种会反复想起不愉快事情的人。在学校受到的粗鲁对待，来自老师的无神经发言，姐姐跟父母有点让人火大的话，无法容忍的新闻，内容严重偏颇的网络漫画以及网络报道。

我有时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变得满盈起来。我自己这个水桶装满了『讨厌的事情』的水，无法再继续装下更多的水。

我会在那种时候写文章。发生什么事，被什么绊住手脚，因为什么生气都会用文字记录下来。这样就能渐渐放心下来。我可以从水桶里取出不需要的水，创造出正确的水流。「日记是用来调整内心的」这是我以前想到的表现，或许可以说成是最切当最优美的也不一定。通过书写日记，我可以把自己心中的毒素消除。虽然只有一点点。

我按照时间顺序书写。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写着小说。从进入暑假开始每天都有在写。42字X34行的原稿纸，我平均一天会写上三页。

以这种形式协商一百页是我大致的目标，这么说来，文库本有大概两百页文字量。不过我的目的并非是写页数而是结束故事，所以最后的页数也许会有增减也不一定，但是想象这种完成形的变化，对我自己来讲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在写小说之前，我以为写小说的时候会变得孤独起来。因为整天对着电脑，一心写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会给人相当不健康的印象。不管我有多喜欢写文章。

但是在实际试着书写之后，我反而觉得自己的身心变得充实起来了。干枯的内心部分得到滋润，淤积的内心部分正确地流动起来。我觉得非常地不可思议。明明我就只是在书写文章而已。

我试着思考理由。

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圈或者叉的世界之中。

做得到何事就会得到一个圈，做不到就会得到叉。说些什么就会变成圈，说出什么就会变成叉。长得好看会是圈吗？那畏缩不前是叉吗？对老师表示顺从是圈吧。说坏话的人是叉？自己的一切就像这样被人不容分说地用圈跟叉的尺度来批判。路过的某个人说我是圈，另一个人说我是叉。

但是，我的身心并不是由圈跟叉组成，而是由位于中间的极其模糊的部分构成的。

我的内心，我的身体跟精神状态以及对事物的看法会对着状况，环境还有自身的精神变化而改变。不是说叉就肯定是坏的，那个人的叉的部分很可爱之类的，那个人圈的部分也会有惹人厌的时候。也就是说，虽然一切都是「因人而异」，但想到居住在这个地球上的八十亿人都拥有「因人而异」的世界后，就会觉得太过宏大而害怕起来，大多数的人都会下意识去避免思考。所以大家会将世界先分出圈或者叉。一方面让我们更容易理解这个世界，另一方面，如果有大人物说「那个国家是叉」的话，就会引发战争，产生歧视。

在写小说时，我可以对圈跟叉之间的领域进入深度思考。

虽然会被世间认为是叉，但也不一定如此，比如圈对某人来讲是叉，或者叉对某人来讲是圈。说到底，圈跟叉就不是终极的存在。这样一来，被二元论划分的世界就会产生阴影，我所在的世界就会变得富饶起来。光是对着电脑写文章，世界就会被整理成非圈非叉的领域。

那天，我也像这样写小说的时候，妈妈突然跑来204号室叫我。

「真耶」

「什么事？妈妈」

「松饼烤好了喔」

「哇，看上去好好吃」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妈妈打开了玄关的门，蛋糕的香甜味道传到了我所在的204号室。

「机会难得，你也把干隆叫过来吧？我们一起吃」

「嗯，我知道了」

我打开Line，然后给牧野干隆发送了一通信息。

但是，没有立刻显示已读。

「他好像没有在看智能手机」我说道。

「那你直接去房间叫吧」

「诶——」

「反正干隆只是没有注意到Line，但是一直在家里吧？」

「是这样吗。或许没有吧」

「不就是爬两层楼嘛？正好可以缓解一下你的运动不足。而且，松饼在刚出炉的时候是最好吃的。现在不吃掉的话就太浪费了」

妈妈说道。她一说是缓解运动不足，我就无法进行反驳了。因为运动是圈，不运动是叉。

我从妈妈手上接过牧野干隆房间的钥匙。于是，我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我感觉喜欢的男生的房间有点神秘。尽管如此，他房间的钥匙在妈妈的对应下，我还是比较容易拿到的。神秘性与亲近性的矛盾会让人脑袋出故障。

我拿着他的钥匙，一边轻轻摆弄钥匙的前端一边爬上两层楼梯。

我来到牧野干隆的房间前。从内侧照射进来的光线照亮了面向走廊的窗户，空调室外机在运转着。他大概有在家。

我稍微端正了一下姿势。我用智能手机整理睡乱的头发，然后在内部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确认。中堂绚音之前帮我选的衣服几乎都是很有女孩子感觉的裙子，所以我还没有穿习惯。因为一旦开始在意仪表就会一直在意下去，所以我最后抱着放弃的想法，顺势按下了门铃。

没有回复。

牧野干隆是出门了吗？可是空调室外机却在运转中。我记得他说过自己外出的时候会关掉空调。虽然我跟他还有伊绪以前就「夏天外出时要不要关掉空调」的问题进行争论过，但是干隆说「因为绚姐说不关掉的话会浪费电费，所以我会关掉」。如果是那个正太控的绚音说的话，干隆肯定会乖乖顺从的吧。因为干隆自己比较马虎，所以很有可能是忘记了。

他是在还是不在呢。

确认的手段就在我手中。那是印有他房间号码的银色凹形钥匙。

我是该开门呢，还是不开。

有两件事是确定的。

一件事我越是烦恼就越会什么都不去做。虽然我很优柔寡断，会对某件事烦恼不已，但几乎没有「烦恼的最后，有得出好的结论」过。越是烦恼，脑海里就会无限浮现出做或者不做的理由，不知道优先顺位，只会不停烦恼。这次的话，我大概会在烦恼的过程中得出「妈妈还在等我，我回去好了」的结论，然后不使用钥匙就结束了吧。

还有一件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我单纯地想试着进入他的房间。

即使他不在，不，正因为他不在，我才会想独自看看他的房间，确认他的味道，独占他的空气。

如果只有第二个理由的话，我肯定会克制自己，不会去打开那扇门吧。

但是，如果加上「妈妈在叫我了」，「烦恼的过程中，我肯定会无法采取行动」的理由的话，天枰就会轻易地朝打开的那一方倾斜。

我入侵到了牧野干隆的房间里面。

考虑到之后的事情，还是不进去会比较好。

我打开门后，在我眼前展开的是跟我住的204号室相同结构的房间。在我眼前的是走廊，还有鞋柜。伊绪用布偶跟明信片装饰了我房间的鞋柜，而干隆的鞋柜并没有装饰，所以粘在角落里的沙粒格外显眼。即便是这种微小的变化，也会让我有「很像男生的房间」的感想。学校制定的拖鞋放在三合土上，大大的还很亮。鞋垫有些凹陷，鞋底的文字有点模糊。

因为我经常观察所以知道。牧野干隆是不会踩后脚跟的那一类。所以在我眼前的鞋跟才会保持着很漂亮的形状。就像美丽的潮水一样。

我反手锁上大门。然后、

「小干？」

虽然我朝屋内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应。本人不在的时候进房间是不好的。但是，一想到这里是他的房间后，我就像被花蜜诱惑的蚂蚁一样摇摇晃晃地入侵进去了。

我在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LDK。204号室是作为伊绪的房间来使用的。

略显陈旧的毛毯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电视机等家具。他说过大部分的家具都是老家多出来的。色彩搭配也不统一，中堂绚音选择的时髦收纳跟观叶植物看上去有点突兀。可能是刚刚打扫过也不一定，虽然很干净，但是失去了生活感，让人觉得有点浪费。

『浪费』是指什么？难道我想要看到牧野干隆更加粗暴地，把自己脱下来的内裤到处乱丢的场景吗？那个时候，我是否会拿起牧野干隆的内裤，认真看个不停，试着闻一下味道吗？

不，等一下。

我现在想象起牧野干隆穿着性感的拳击手内裤，仔细想想，他或许会穿我爸爸穿的那种短裤。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心情会很低落的。明明我认为干隆那运动员身材适合的是紧身的拳击手内裤。

呃，我现在想什么傻事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悄悄潜入牧野干隆的床上。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然后轻轻地吸了一下味道。

嗯——这还真是厉害。一股肥皂味？一股汗味？说是野兽就太过分了吧。被褥里充满了这种味道。虽然不知道其他人会这么想，但我觉得自己会喜欢这种味道。就像是在我房间里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从他后颈跟耳后散发出来的浓缩气味。在这股味道中闭上眼睛会让人很舒服。

我一边嗅着味道一边幻想着自己缩在他那可靠的臂弯中。我想象起他一边对我呢喃爱的话语一边亲吻我的脸颊，并且将那只手一点点伸向我那重要的领域。

我就像这样在牧野干隆的被褥里享受了三分钟。

好了，我差不多得回家了。

冷静下来后，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非常难为情。一想到可能会被谁发现，我的脸就发热起来。意识到这点，我的脸一口气红了起来。噫，真辺真耶搞不好是个非常变态的女生也不一定。回到家的时候，妈妈会没有注意到我的脸红起来，然后还在窃笑吗？如果他有脱掉衬衫丢在那里的话，搞不好会捡回家的自己很让人害怕。幸好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我目视到的地方并没有他还没有洗的衣服。对于他刚刚打扫完卫生这件事，我有点小感激。

虽然牧野干隆的被褥味道让我有些依依不舍，但就在我想趁自己没有做出更奇怪的事情回去前，就在这时。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下意识全身僵硬。牧野干隆回来了。

我不由得产生一种被目击到入室盗窃的犯罪现场的感觉。

要是被他看到，我感觉自己就不得不承认闻他杯子的事情，我的脸变得通红起来。

所以，我下意识地藏进衣柜里。

在照射着微量光线的黑暗中，我突然想到。

……嗯？我并没有躲起来的必要吧？

毕竟要是被牧野干隆看见的话，我若无其事地回答一句「妈妈做了松饼，所以我来叫你了」不就可以了？我不是有可以好好待在这个房间里的正当理由吗？闻闻被子不也是顺便吗？

藏起来的话，事情不是会变得复杂起来吗？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一样……呃，虽然他不会那样怀疑我，但至少光明正大地说要更容易理解。

因此，我想要离开衣柜，但是因为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我在途中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这里就是干隆同学家？」

是御武凪夏的声音。「是啊」干隆说道。

「好厉害啊——是真正的『家』。」

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我全身的肌肉渐渐僵硬起来，一股凉意从我颈后掠过。

我并没有完全理解状况。毕竟我是在这种时候会因为动摇而无法运转大脑的人。

但是直觉告诉我「不妙」。现在的我被卷进相当糟糕的状况中。

「真耶同学跟伊绪同学有经常来这个家吗？」

「她们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家喔。也就我去伯母家吃个晚餐而已」牧野干隆回答道。

不不，我有来。现在进行时，我就在你的家里。因为妈妈做了松饼，所以我来叫你去吃的。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牧野干隆正好站到衣柜前。矮桌上放着好像是要给御武凪夏喝的茶。

如果我是个脑袋灵活的女生，或许就趁现在从衣柜里逃出来，对他说「要是我被她看到的话，干隆你也会很头疼的」，然后得到他的协助从这个家里逃出去也不一定。

即使做不到那种程度，或许也不会发生在接下来发生的可怕事情。

但是当时我的太过慌张，根本想不到这个方法。

当初该怎样做的话题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总之，我只能将实际发生的事情写下来。

就在我惊慌失措，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牧野干隆为了洗手去了盥洗室，取而代之的是御武凪夏来到了LDK。

「继续刚才的话题」她说道。

哇，御武凪夏就在隔着一扇门的对面。

虽说是门，但其实是衣柜，还是可以折叠成两截的简易门。因此我可以从门的折痕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状况。

顺带一提，我觉得御武凪夏看不到我。因为衣柜里面比房间要黑得多。从黑暗的地方可以看到明亮的地方，不过反过来则看不到。

「她们几乎没有来过这个家是真的吧？」

位于我眼前的御武凪夏说道。

老实讲，我很不擅长应对凪夏。大概是因为她在我眼前比着V手势进行舌吻的关系吧。虽然在那之前我甚至觉得她是个很爽朗的女生，但被做了那种事情我也没有办法。现在，我认为她就是个除了苗条以及性感以外一无是处的臭婊子。

毕竟她今天也像发情期的猴子一样穿着露出面积大的吊带衫。会被这种女生骗的干隆也真的是。因为一旦开始去想这种事情我就会变得很火大，所以我尽可能地不去想。

「嗯，是啊」

远处的干隆说道。

「哼，那你————」

凪夏说着，突然打开了衣柜。

迟钝的我一时间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不，假设我就算做出了反应，但因为我处于狭窄的衣柜里的关系，我也不觉得自己能采取什么有意义的行动。

尽管我全身僵硬，但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我跟御武凪夏的视线交汇了。

第三卷 第六章 你有在养猫吗？

「喂——凪夏？」

从远处传来牧野干隆的声音。

「……」

位于我眼前的御武凪夏没有回答。

「喂——……？」

有些讶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一直看着御武凪夏。

一阵漫长的沉默。宛如将宇宙的虚空凝缩成一点一样。御武凪夏用像是跟虚空一样失去颜色的眼睛盯着我，与其说是火辣的愤怒，不如说是带着忧郁轻蔑的视线。她的眉头下垂，鼻子仰起，嘴巴就像卷帘门一样闭起，在愤怒与轻蔑之间摇摆不定，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处理这个女生呢？虽然还没有想到具体的方法，但是丝毫没有打算原谅我的意思，御武凪夏露出了这种表情。

我觉得凪夏看着我的时间实际上就只有几秒。但是对我而言，那是犹如永远的漫长时间。

凪夏像这样确认了我的存在。

接着就这样关上门。

然后、

「对不起，我一直没说话」

她说着又用正常的态度回到跟干隆的对话中。

关于那件事，我强烈地动摇了。

直到刚才，她还执拗地向干隆确认我跟伊绪有没有来这个家。

在这种情况下，她说着「为什么真辺真耶会在这里！？」，接着发出神经病一样的尖叫声开始声讨干隆也不奇怪……不如说，我觉得这种行为才是正常的。

实际上正相反，她装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说不定她是没有看见……虽然这种想法很逃避现实，但是凪夏表现出会让人忍不住去这么想的一如既往的样子。

我从折痕的缝隙间看着他们。房间里的状况我看得很清楚。我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思考她无视我的各种理由。

但就结论而言，我的想法跟事实有异。尽管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比别人要更具想象力的人，但是我的想象力一直都有受到限制。我下意识地不去思考那些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的范围内的事情。然后御武凪夏无视我的理由，就在那个范围里。

我不是很清楚御武凪夏到底在想什么事情。或许只是出于没有考虑过的激情，所以才会做出下述的暴行。毕竟她是跟我在想法上完全合不来的人，这种思想隔阂我觉得在同年代的女生之中也算是比较深的。但是只有一点，我从她思考的事情里理解了————或者说是更加深刻地传达给我了，那就是她深深爱着牧野干隆这件事。

那份爱或许是扭曲的，或许是被牧野干隆所处的环境给扭曲的也不一定，不服输，愤怒跟憎恨，明明自己为牧野干隆付出了这么多，但是得到的却是这种回报等单方面的失望，也许她是将这些本该不叫做「爱」的杂质包含起来，然后统称为爱也不一定。但是至少在规模上是很大的。

而这份扭曲的爱情，有时会将人变成怪物。

这是我从那天发生的事情里知道的。

◆◇◆

虽然我觉得凪夏好像在生气，但似乎是我的错觉。

我用遥控器打开电视，一边转到视频直播网站一边说道。「我们来看一下凪夏你想看的电影吧」

那是一部有很多狗出现的STOP动画电影，凪夏形容「超可爱」的狗的造型很有魅力。似乎是魏斯·安德森制作的。我们今天约会的主要目的就是看那部电影。

但是，凪夏完全没有给人「我想看」这部电影的样子。

「这样不就可以了」她说道。

「嘿？」我忍不住反问道。

「这种事，干隆同学你也觉得无所谓吧」凪夏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来做爱吧。反正干隆同学你对我所求的也就这个了」

「凪夏？」

她的样子有点奇怪。因为听上去似乎有点破罐子破摔，我担心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于是，凪夏露出修饰的笑容说道、

「没有，我只是想讴歌性而已喔」她说道。「要开放，坦诚的」

「是这样吗？」

「是啊」凪夏一边用不带感情一边格外漆黑的眼瞳看着我说道。「你有意见吗？」

「是真的吗？」我想着。因为凪夏之前对性行为都没有表现出一副积极的态度。性行为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想做所以她才会陪我的。她之所以会表现的那么性虐待，说到底也是为了配合我——当然，并非是我要求的，虽然她可能单方面地认为「我是受虐狂」，尽管如此，今天却是由她主动提出的「我想做」。

「我也是会有这种想法的啦」凪夏说道。「毕竟，之前一直都在要忍住声音的地方啊。卡拉OK，漫画咖啡店，女厕所还有消防楼梯等……所以，今天可以不用在意周围的视线，所以我有点期待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嗯」凪夏瞥了一眼关着的衣柜，「我打个比方……假如衣柜里有人，我想用大到能让那个人听见我们声音的声音来性交」

「原来如此」

我觉得这个比方很奇怪。不过由于凪夏说出口的那句「想要性交」，这些琐碎的疑问都消失了。对性行为的期待，让我的兽棒膨胀得几近裂开。

「但是，真的可以吗？」

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我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毕竟我们之间现在还没有任何开始要做爱的气氛，所以我下意识地提出这个问题。

凪夏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没有气氛的话」

她说着。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要说真心话的话，明明我想要更早一秒进行做爱，不知为何我说出想要主动远离做爱的话，突然出现的近乎疯狂的自戒心让我想要惩罚自己。

「我很喜欢动物，所以让我看一下动物会不会就变得有气氛起来呢————」

凪夏说道。

我让她的玩笑逗笑了。让她看看动物，哪有这种前戏的。

「在YouTube上面看吗？」

我也开玩笑地回答道。

「我想看实物——」凪夏像是很开心地回答道。「这么说来，我今天才知道，干隆同学你有养猫吧？」

「哈？」

「你有在养猫吧？」

「你在说什么？跟你看到的一样，我房间里没有养猫喔」

「是这样吗——我感觉刚才好像有看到——」

「啊哈哈，怎么可能有」

「这样啊，那就是我的错觉吧」凪夏说道。「话说，干隆同学你有养马吗？」

「马？」从刚才开始，我就搞不懂她在说什么了。她是在故意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看着我陷入混乱来享乐吗？「马我养不起喔。毕竟个头很大，已经超过我能照顾的水平了」

「但是我很想看看马啊——」凪夏央求起我了。「我在的初中有马术部。我经常跑去养马场看马。马这种生物，光是在那里就会给人很悠闲的感觉，一本正经跑起来的样子也有点田园诗歌的感觉，很可爱喔。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骑一下」

「嘿」

「如果干隆同学没有准备一下马的话，我可能就没法跟你做了——」

「诶诶？」我动摇起来了。虽然她可能只是在捉弄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将性行为放到天枰上，我的声音有些拼命。「我没有办法立刻准备马啦。毕竟得花钱，而且就算准备好了，也进不了这个房间……」

「那干隆同学你来当马吧」

「诶？」

凪夏笔直地看着我的眼睛的同时说道。

「如果干隆同学你不当马的话，我就不让你射精了喔」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觉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趴在地上，让凪夏骑到我的背上，也就是所谓的骑马游戏的姿势。虽然一般的骑马游戏都是大人让小孩子骑在背上，但是骑在我身上的是同龄的女生。所以理所当然般的很重。

在我变成马后，我感受到了凪夏迷你裙那崭新而坚硬的质地，以及她那紧实的小屁股的触感。她的大腿抵在我的身体侧部，我有种她用臀部跟腿勒住了我的后背的感觉。变成这样后，我有种被她支配，一种甜美的感慨传遍全身。

「呐，干隆同学」

凪夏坏心眼地笑了起来，然后盯着我的脸看。随着她体重的移动，我们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

「马这种生物是要驮着人走的喔。你是马，所以快点走起来吧」

「我知道了」我说道。尽管手因为重量而在颤抖，但我有种即便她没有下达命令也想走起来的心情。因为我知道这样会让我越发地兴奋起来。

我驮着凪夏试着走了两三步。光是这样，就有些许的快乐在耻骨附近传达开来，「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凪夏说道，然后从我背上下来了。她走到盥洗室，接着从那里拿了一条深蓝色的细长毛巾。

「你把这个含在嘴巴里吧」

「诶——」虽然我假装抗拒，但我的内心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提案。

我再次将凪夏驮在背上，然后含住她操作的缰绳。这样一来，完全可以说是人类在骑马的状态了。凪夏的味道包裹住我的身体，我有种跟她变成浑然一体的感觉。

我背上的凪夏说着。「吁吁」

我机灵地说着。「咻——」

「哈哈，就像笨蛋一样」凪夏像小鸟啼叫一样笑着。

我说着「呼噜噜」，载着她在地上走来走去。

「好的，吁吁吁」

「呼噜噜，咻——」

「呀哈哈哈，吁吁」

「咻——咻——」

「吁，吁，吁」

「哈，哈，哈，咻咻咻」

「声音太小了吧，吁吁」

「咻——！！咻——！！」

我说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载着凪夏在房间里走动本身就是一种快乐。面对这种被当成物品对待的被虐快感，我的大脑快要烧起来了。但是，在我内心里当然急着做爱，那份期待感让这场儿戏变得刺激起来。牛仔裤下面的阴茎已经像野兽一样勃起，开始吐出宛如口水一样白色库珀腺。

就在我想要快点将这兽欲注入她的体内时，凪夏突然从牛仔裤上面摸了摸我的屁股。我不由得发出「啊唔……」的孱弱声音。

「马是不会说『啊唔』的吧？」

凪夏模仿我的声音说道。在被她嘲讽的同时，我的肉棒弹了起来。因为兴奋被暴露给她产生的耻辱感血液越发越集中在海绵体上。

凪夏在从我的背上下来后，脱掉了我的牛仔裤跟三角裤。我被扒光下半身，一直保持着匍匐的姿势。

凪夏粗鲁地握住我那朝下伸展的阴茎。看到我发出喜悦的喘息声，凪夏说道。

「你没有手淫吧？」

她的语气就像位严格的教师。听到那道严厉的声音，我心里的某个开关打开，忍不住用敬语回答道。

「是的，我有遵守凪夏大人的吩咐，好好忍着没有去碰小鸡鸡！」

「骗子！」凪夏说着，然后紧紧握住我的睾丸。「至少有一次吧！我都知道的！！」

「对不起……其实是两次，因为邪念上来忍不着套弄了犬子……」

「变态！」

「但是，我是有好好想着凪夏大人做的……」

就跟上次约会被迫坦白时一样，我每次手淫的时候都有好好想着凪夏。两次自慰都兴奋过度，十秒左右就来到了高潮。

「为什么你就这么忍不住会想射精啊！？」

「无论如何身体都会疼起来……」

「难道你不是想被我训斥吗？」

凪夏宛如嘲笑般说道。由于太过难为情，我的脸不由得涨得通红。

「怎么了？我说中了吗？」凪夏咯咯笑着说道。

「是的……我打从心底希望能被凪夏大人训斥，所以每天晚上都在摸阴茎……」

我一边这样说，一边感觉自己的深层意识逐渐清楚起来了。回想起来，瞒着凪夏进行自慰的刺激性，不会被她发现的心情，反过来被她发现然后被训斥的兴奋，有种促进我情欲的感觉。

「异常性欲者！」

伴随着这句训斥，凪夏用手掌拍了拍我的屁股。快乐就像一道闪电一样，从我的臀部冲上脊髓。

「那今天就不做爱了喔！」

「怎么这样……」

「毕竟你违背了约定！！」

「求求你了……」

「你就那么想跟我做吗！？」

「我想做！！」

「我根本就感受不到你的诚意！！要拜托别人的话，就更好地去拜托！！」

「凪夏！！让我做吧！！」

「你忘记加大人了吧！！」

「让我那污浊的白浊液，射进凪夏大人的阴道内吧！！」

「再来！！要更丢人地来拜托我！！」

「让我做让我做！！我希望能用凪夏大人的阴道，来教训一下我那可恶的肉棒！！」

于是，凪夏再次拍打着我的屁股说道。

「别说得那么铺张！！」

「啊！！」痛苦与快乐不由得让我叫了起来。

「干隆同学……」凪夏用力握住我的前端，然后用力地上下晃动。「就算是用手也很舒服吧！！」

虽然她的摸法宛如用抹布擦拭厨房一样依旧粗鲁无比，但是这种粗鲁的摸法反而助长了我的兴奋。

我不由得发出「啊，啊，啊」的快乐呻吟声。因为她是在我处于匍匐的状态下摆弄肉茎，所以我感觉像是有种正在挤奶中的牛的感觉。

「不要……不要……我讨厌用手……」

就跟前几天在卡拉OK时一样，我发出了难堪且断断续续的声音。

「为什么不喜欢！？」

「用手就太空虚了……我想在凪夏体内射出来……」

「反正插进去十秒左右就会泄出来了吧！？」

我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凪夏说的都是事实，我在这几次都是一插进凪夏的体内就射精了。也就是早泄。虽然我有听说过早泄是越做爱就越能治好，但我的情况正好相反，日复一日，我插在凪夏身体里的时间越来越短。

我听说早泄是心理上的问题。我觉得实际上就是事实。毕竟单论刺激而言，像这样被凪夏握住阴茎的时候要大得多。但是插进凪夏身体里之后，光是小小的刺激就会让我高潮。我认为心理上的刺激超过了肉体上的刺激。而这种心理上的刺激，会随着跟凪夏做的次数而变得越发强烈。

所以我在真正意义上说不出话来。像是要填补这份沉默一样，凪夏开始用手摩擦起我的阴茎。

「好了，好了，快点射出来吧！！」凪夏说道。库珀腺过度分泌发出的声音让我觉得很难为情。「我要用绝对不会让女生怀孕的方式，来让你的精子浪费掉！！」

「不要……这次我会加油的，让我插进去吧…」我苦苦恳求道。

「诶——？那……」

凪夏说着放开了我的阴茎。

她停下撸动，我一瞬间以为她会让我插进去。

但是因为凪夏扬起嘴角，像是轻蔑一样看着我的关系，我知道并非如此。

不仅如此，她开始说起相反的话。

「既然你那么任性的话，那我可以不给你撸了吗？」

凪夏用食指戳了戳我的包皮。虽然这道刺激让我忍不住发出「呼诶」的声音，但我的内心在战战兢兢的。

「别说让你插进来了，就连撸也不给你撸了。也就是说，你积存下来的精液，一滴都不让你射出来，可以吗？」

凪夏说道。她这么一说，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趴在地上，用头磨蹭地毯，就这样维持下跪的姿势对着地面喊道。

「撸一下撸一下！！凪夏大人！！请抓住我的犬子!!」

「给我再大声一点！！」

「请用您那美丽的指尖，让我那肮脏的肉棒达到高潮吧！」

于是，凪夏就像发情的狗一样抓住我的阴茎，然后开始猛烈地上下晃动起来。

「哇！！」

我不由得叫出声来。凪夏一边嗜虐的笑容一边对我说道。

「你要好好感谢我喔——」

「谢谢！！谢谢！！」

「我的手被库珀腺弄地湿哒哒的，糟透了耶？」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爱哭鬼！！」

「说你喜欢我！！」

凪夏用连隔壁房间都能听到的声音命令我。我也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道。

「凪夏！！我最喜欢你了！！喜欢喜欢喜欢！！我爱你！！」

「比起真辺真耶更喜欢我？？」

「那是当然！比起真耶，我更喜欢凪夏！！」

「再说两遍！！」

「比起真耶，我更喜欢凪夏！！比起真耶，我更喜欢凪夏！！」

「比伊绪同学要更喜欢？比中堂绚音要更喜欢！？」

「比起伊绪，我更喜欢凪夏！！比起绚姐，我更喜欢凪夏！！」

我继续保持着被挤奶的难看姿势，大喊呼喊着对凪夏的爱。

凪夏露出一副充满征服欲的笑容。

然后，凪夏将视线停留在让我用作缰绳的深蓝色的细长毛巾上，宛如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说道。

「我说干隆同学。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

「什么？」

我用因为大声说话而嘶哑的喉咙说道。比起这种事，我的内心希望她能更早让我射精。

「你有听过蒙上眼睛就会增加快乐的说法吗？机会难得，干隆同学你也蒙上眼睛，试着沉浸在更强烈的快乐之中怎么样？」

凪夏说着将毛巾递给我。

「我想试试」我回答道。虽然我对能否增加快乐这点保持怀疑，但是我不想因为拒绝这种无所谓的事情而让凪夏不高兴。我只想快点射精。

凪夏用毛巾缠住了我的眼睛。

因为只是单纯地卷起来的话，很容易从编织的针眼处看到外面，所以她仔细地折了三次之后才缠起来。

拜其所赐，虽然还不能说是完全漆黑一片，但是视野已经足够黑暗，位于我眼前的凪夏也看不清楚了。

「看不见了吗？」凪夏问道。

「嗯，我看不到了」我回答道。

「那——」她说着————

凪夏打开了衣柜。

嗯……？

为什么她现在要打开衣柜？

我不是很清楚。就在我维持趴在地上这幅难看的姿势感到困惑时，凪夏说道。

「令人感动的见面呢」

我也不是很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不如说今天的她整体上经常做出很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

但是这些事对我来讲都无所谓。爱，和平，战争，饥饿，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无所谓。比起这些琐碎的谜团，让凪夏爱抚我的逸物要更重要一百倍。

「快弄我……凪夏大人……」我喘起气来。

「……」

凪夏没有做出回答。无法视物加上沉默，使得我完全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发言有什么反应。被蒙住眼睛这件事比我事前想象的更让我不安。

所以，我的语速比刚才更快，只是委身于下半身的兴奋叫喊道。

「拜托你了……！凪夏大人————！！快一点——！快一点！！请摸一下我的犬子————！！」

「……」

回应我的依旧是沉默。焦急起来的这份喜悦加强了我的勃起，然后开始源源不断地朝胯下输送大量血液。

过了一会，从凪夏的口中发出咕咕咕，咕咕咕的轻轻笑声，最后她开始大笑起来。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我觉得那道笑声很异常，但因为确实是她的笑声，所以让我放心下来了。

太好了————照这样子下去，她肯定会让我射精。

我的下半身也传来了声音。『肯定能射精』『谢谢』

我的心情好转，大声喊道。

「快点快点！！请让我射精吧！！快玩弄我的犬子————」

话音未落，因为黑暗的缘故，没有任何征兆，凪夏用食指弹了一下我的阴茎。也就是所谓的弹额头的动作。

我不由得发出像是「啊————！！」的声音。

凪夏一边笑着一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弹起我的阴茎。每当此时，我就会发出将热腾腾的东西冷却时的丢人声音。

「因为干隆同学你是变态，所以连这种行为都会觉得很舒服对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变态！！」

「真丢人，真逊呢」凪夏说道。「伊绪同学说你是『比普通表哥要帅上一百倍的表哥的哥哥』，你就不觉得很对不起那样的伊绪同学吗！？」

「你要好好跟伊绪同学道歉喔——！！」

凪夏再次开始爱抚起我的肉棒。面对她粗暴的手部动作，我一边享受着近乎让人发狂的快乐，一边尖叫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只有阴茎的男生！！」

「也得跟真耶同学道歉吧！！」

「真耶，抱歉！真耶，真的很抱歉！！我就是个这么淫乱的男生！！」

「就当她在你的眼前，好好低头道歉————！！」

我维持着被蒙住眼睛的状态将额头贴在地毯上，然后对着眼前的衣柜大声道歉。

「真耶！你憧憬的表哥！！在凪夏大人娴熟的指法下不得不射精了————！！」

「呀哈哈哈哈哈哈！！」

近乎狂乱的快乐支配了我的全身。

每当我在凪夏面前喊出表姐妹的名字，然后对她们一一进行粗俗的道歉时，就会有一种背德感掠过全身，我陷入一种包括大脑在内的肉体都在融化的感觉。

我失去了融化殆尽的身体，成为一坪沼泽，我有种将会永远被在这片沼泽里玩水的凪夏的手指摆弄的感觉。

凪夏突然说道。

「仰面躺着，干隆同学」

她是打算做什么呢？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

于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发生了。

我刚感受到自己的阴茎被套上橡胶状的东西后，下一个瞬间就响起像是鱼跳跃起来的水声，我的肉棒被冰冷而又有分量的触感包裹住了。

我在腰部上面感受到一个人的温暖，然后开始上下移动起来。

尽管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可以感受得到。

我的阴茎被插进凪夏的阴道里了。

做爱！！做爱！！

原始的侥幸！！人类的神秘！！

她的阴道紧紧勒住了我的阴茎。宛如格列佛游记里的巨人用手掌捏碎矮人一样。因为在网球部锻炼过身体的她用尽全力就会如此，一种她是否会真的将我击溃的颤栗向我袭来，与此同时，死亡般的快乐燃烧起太阳穴，将我的大脑烧毁殆尽。

不可思议的是，我的阴茎膨胀得几乎要被凪夏紧紧勒住。我都不记得阴茎有如此坚硬过，而且这么大。我的阴茎越大，她的阴道就越会吸引它，然后将其压扁。宛如两个性器变成有意识的生物在互相交流一样。她一边像老虎钳一样用力勒住我的阴茎，一边用手淫时表现出的那种粗暴方式上下晃动着腰部。

我觉得她应该是使用了润滑胶吧。因为她经常说性交痛，所以不可能像这样不经过前戏就激烈地进行性交。不，就算用了我觉得也会很疼吧。我认为是有一种超越疼痛的强烈冲动在驱使着她。这个事实让我愈发地勃起了。

凪夏激烈地转动起腰部。我也下意识地支撑起她的身体来让她更容易活动腰部。我们的两具肉体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然后迸发出情欲的火花。

我觉得这是只有运动部的凪夏，以及前棒球部的我才能进行的年轻且毫无防备的性交。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让人觉得单调的活塞运动。

激情满载开始的性交、激情满载的继续、最后在激情满载地完事。我有种仿佛让精液的嫩芽绽放在官能灼烧过的大地上，将自己的色欲越过避孕套，然后大量注入凪夏体内的感觉。

性交结束后，我跟凪夏暂时沉浸于余韵之中。我有种像是跑完马拉松比赛后的感觉，完全没有类似做爱之后的浪漫气氛。

这次性交与跟她之前进行的任何一次性交都不一样。不，即便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性交内，可能都是极为不同性质的。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回想起来，今天凪夏的行为有很多让人费解的地方。我暂时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问道。

「为什么突然让我插进去？」

尽管我有很多提问，但是我想先从那里开始解开混乱的线。

然后，我摘下眼罩抬起头来。

我看到了一位正在哭泣的女生。

不知是否是因为挠过头，她的长发非常散乱。她穿着一件吊带衫，下摆被捏得皱巴巴的。她的脸涨得通红，泪痕就像湖底的沙金一样闪闪发光。她宛如一位被人欺负后，从家庭聚会上流出来的公主。她看上去犹如是世界上最柔弱的女生。

我很了解她。

是真耶。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她一直都在看着我的痴态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怎样看的？

凪夏知道这件事吗？

明明知道，还要这样做吗？

各种各样的疑问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但就在我说出口之前，就像是被压扁的青蛙一样，真耶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真耶开始呕吐起来了。

食物形状的红色跟黄色的糊状物体到处散布在我家的地毯上。从呕吐物里散发出像是腐烂牛奶的臭味。

真耶吐完胃里的东西之后，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然后像是逃跑一样地从我的房间离开。

凪夏一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挠着头说道。

「啊——没想到她居然会吐出来」

我不能很好地接受眼前的现实。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完全无法理解。我就像被埋进困惑的坟墓一样，看不见四面八方。凪夏在处于混乱漩涡的我面前，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这个，必须得打扫才行吧？」

那是一道格外平常的声音。

所以我也只是正常地回了一句「啊……嗯」。『啊……嗯』明明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来帮忙」

凪夏说着快步走向了盥洗室。

第三卷 第七章 有什么错？

第二天早上，真耶失踪了。

她没有告知家人自己的行踪就不见了。

我是通过伊绪早上打给我的电话知道这件事的。她问我对于真耶的所在地是否有头绪，我回答没有。

通话期间，我的大脑几乎没有运转过。毕竟那天晚上我每当睡下都会做噩梦醒来，再睡觉又做噩梦醒来……反复不断。所以对于伊绪早上打来的电话，我很难说自己有好好应答。

虽然梦的内容会在醒来的同时就忘记了，但是今天的梦我记得格外清楚。那是个被染上血的大海或者可以说成如同大海般多的血淹没了，可怕的东京的黄昏风景，以及从那里四处逃窜的我跟表姐妹们的梦。

因为一直在做噩梦的关系，我一点也不想睡，但是又不能一直待在被窝，所以在挂断伊绪电话后，我无可奈何地起床了。

我开始做早餐。

我在平底锅中倒入水，然后将鸡蛋打进去加热。「这样做会很简单喔」这是绚姐教给我的一道叫煮荷包蛋的料理。我在网上调查了一下，虽然一般的做法是在水里放醋跟盐，但其实只有水也能做。我一边做煮荷包蛋一边用烤箱加热冷冻面包。

我将煮荷包蛋装进盘子，接着在旁边放上切好的生菜跟烤面包片。我把杯子放到盘子旁边，然后倒入牛奶。

就在我往面包上涂黄油的时候，总感觉一切都变得无所谓，我将自己准备好的料理连同矮桌一起掀翻。

牛奶洒在地毯上。煮荷包蛋被压扁，形成了黄色的斑点。

接着我用肩膀扛起书桌，将它倒在地毯上。

文具跟教科书以及笔记本散落在房间里。每一样都被牛奶或者鸡蛋弄湿掉了。

我又打开冰箱将蔬菜，肉类，调味料还有果酱一个接一个地扔掉地毯上。只有纸盒装的饮料没有被我丢出去。

我将手机接上蓝牙扬声器上，把眼前看到的摇滚乐曲的轰鸣声放了出来。

然后，散落在地毯上的食材跟笔记本还有书都在上面乱跳着。它们跳着不规则，激烈，乱七八糟的舞蹈。发出「嘚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般会给邻居添麻烦的狂乱噪音。

就在这么做的时候，我想起自己昨天在真耶面前暴露出来的丑态。

我想起自己在真耶的眼前对凪夏乞求射精，激烈地交换情欲的事情。

于是，我想将自己脑袋弄得一团糟的念头更加强烈，我像发作似地将自己的身体朝后摔去，我的后背猛地撞到地毯上。

我的后背传过一阵尖锐的疼痛。那道疼痛让我的脑袋冷却了下来。在回荡着空虚摇滚音乐的房间里，我突然想到。

都是我的错。

真耶的失踪是我的错。

其实我在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我跟凪夏交往会造成真耶的心理负担。虽然在真耶面前————我有尽量避免提起凪夏的事情，但她的表情多少有些痛苦。她在心里尽可能地不去想我跟凪夏交往的事情。她尽可能地不将这件事表现出来。

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真耶对我告白了。她喜欢我。不管我装出一副多迟钝的样子，自己再没有那种实感，她不过是我表妹的想法消失，她喜欢我这点都不会发生改变。

而她喜欢的人，如果跟经常对她恶意相向的御武凪夏交往，肯定会非常痛苦吧。

就像这样，我给无视真耶想法的事情买单了。

无视真耶跟凪夏交往的影响，终于在昨天到访了。

尽管就像是在找借口一样，其实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我有考虑过要不要跟凪夏分手。

六月末，我在真耶面前被凪夏吻过之后，我有犹豫过要不要向她提出分手。因为我觉得凪夏的行为实在是太超过了。

但是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向她提出分手，更重要的是，我将向她提出分手这件事给赶到忘却的彼方去了。

你问为什么？

那是因为与其履行「关心真耶」这个不受任何人强迫的义理，还不如成就自己内心坚定的一个欲望。

因为我想跟凪夏做爱。

因为我想体验一下电视剧，电影，小说，漫画，AV，SNS以及保健教科书里出现的被称之为「做爱」的崇高行为。

用下流的说法来讲，「如果是凪夏的话，会不会能行得通？」我是这样想的。

然后，实际上她让我做了。做了之后我就无法挣脱出去了。虽然有「很舒服」这个理由，但与此同时也有像是「只有我在进行同年代的人都不怎么做的『做爱』」的优越感。我害怕跟凪夏分手之后就会失去这种特权。我也不想放弃那份权利。也有由于禁止手淫这道命令，除了跟凪夏见面以外，我被夺走了射出精子的方法的原因在内。明明关于性的妄想在越发膨胀，但是只有手淫被禁止，所以暴走的欲望呈指数增加，那道欲望对准凪夏，使我陷入了恶性循环。

不知不觉间，我忘记真耶跟凪夏那件事，像只发情的猴子一样一个劲地追求凪夏的下半身。我真是个愚蠢而又可耻的人。

我必须要跟凪夏分手。

就算我是笨蛋，也明白这一点。为了让真耶跟我的关系恢复正常，除了跟凪夏分手以外已经没有其他方法……不如说即便分手了，我们的关系也有可能回不去。话说，那个可能性要更高。对于向自己展示了那副丑态的人，要求她以后像以前那样接触才是无理取闹吧。真耶可能再也不会跟我有所接触了也不一定。

真耶或许会跟我成为陌生人。

我不要。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恢复原状。我搞不好是想要修复已经完全坏掉的东西也不一定。

温热的牛奶在我的后背扩散开来。

＊

那一天伊绪打了四通电话过来。都是「真耶有没有联系你？」跟「你知道真耶在哪里吗？」

对为妹妹着想的伊绪而言，真耶不见这件事比什么都要痛苦吧。我只能回答她「我不知道」。

在我还没有做出任何有意义的事情之前夜晚就降临了。从我将早餐弄得一团糟之后，我一整天就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所以我感觉自己饿了。

在我去便利店买食物时，我发现泡芙，蛋糕以及布丁这些甜食看上去格外美味，于是我买下两千日元份的甜心，然后带回家装进胃里。因为我懒得动叉子，所以我用手抓起蛋糕吃，接着舔掉粘在手指上的奶油。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试着看看自己喜欢的YouTube频道的心食品，但是我既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无聊。我有种看陌生国家的陌生建筑以及陌生建筑工程的感觉。毕竟无论内容如何，我的生活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实际上也不会发生改变。

智能手机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真耶吗」虽然我一瞬间期待了一下，但还是伊绪。

「喂」我说道。

「我知道真耶在哪里了。总之，她好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样啊」我稍微放心下来一点了。

「不过，她叫我不要告诉你她人在哪里。她说她不想跟你见面」

「原来是这样……」我试着用像是悲伤的语气说，但是我的内心认为这是妥当的判断。

「「为什么你不想跟干隆见面？发生什么事了？」在我问完之后，她说『我不想说』。虽然我很在意，但是我没有强迫她说出来。毕竟不想说出来就意味着说出来会很痛苦。我不想把真耶逼到绝境」

「……」很符合为妹妹着想的伊绪风格。

「不过，发生了些事情对吧？」

「算是吧」

「所以，我决定直接来问你了」

随着这句话————

叮咚，门铃声响了起来。

不用多想，我觉得站在门前的应该就是伊绪。

我挠了挠脑袋。总之，既然她已经来了，就不能不让她不进家门。

我想一会再想怎么说出来，于是先走向玄关。

在我开锁打开门之后，站在那里的果然是伊绪。

「啊啊，伊绪」就在我要开口的时候、

伊绪使出浑身力气的右直拳打在我的脸上。

因为攻击太过突然，加上我的脑袋完全不清楚，所以我被她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因为体重差的关系，我不是很疼，反倒是发起攻击的伊绪差点摔倒了。

我准备说「什么」，但是在说到「什」的时候我挨了一记耳光，我嘴里稍微破掉一点。

就在我陷入混乱的时候，伊绪踢了我一脚，我在转眼间被伊绪按倒在地。

伊绪骑到我身上。伊绪的体重很轻，虽然从物理上来讲我想要移开她的话似乎很简单，但是她的魄力让我无法动弹。

她坐到我的肚子上，抓住我的前襟，然后对着近在咫尺的我的脸说道。

「你对真耶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真耶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哭出来了」伊绪继续说道。「她说『我不想跟小干见面』『我不想再看见他了』，真耶哭出来了。她非常喜欢你对吧？那样的她会哭着说不想跟你见面。就算是我也知道很奇怪」

伊绪说着用力抓住了我的前襟。

「说！干隆！！你都对真耶做了什么！！」

伊绪大声对我发火道。就像是如果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她就绝对不会放过我一样。

她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事关真耶，伊绪就会变得非常认真。

我只能将事情告诉给伊绪了。

但是该怎么说呢。

不过事已至此，我觉得再修饰自己也很蠢。在被真耶蔑视的当下，干脆也让伊绪蔑视自己好了。

我带着一副自暴自弃的想法以及无所谓的心情，将浮现在脑海里的话语，无序地对伊绪直接说出来。

「我让她看到自己跟凪夏进行性行为了」

伊绪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然后，伊绪再度激动地对我说道。

「哈！？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我觉得是坏掉了。话说是烂掉了。死掉了吧」

我断断续续地说道。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否认自己的脑子已经腐烂死去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自己只是逐一将事实仔细地说出口而已。

于是，伊绪低下头来。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哭出来了。

我有点动摇。动摇一点点变大，成为剧烈的动摇。

最大的动摇就是我没有想象到说出这件事之后，伊绪有可能会哭出来。

我是笨蛋。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吧。

伊绪非常担心真耶。真耶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而她知道我跟真耶之间有她自己没有觉察到的问题，可妹妹却不肯告诉她详情……

加上我刚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只会让人感到不安的话……啊啊，会哭出来是理所当然的吧。她会哭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欠缺考虑的话呢。我无法相信自己做出的行为。

伊绪抽噎地一边用衣角擦拭眼泪一边对我说道。

「把事情告诉我吧……」

虽然伊绪很快就哭出来，但是停的也快。感情的变化比身体的反应要快。所以比较快地能停下哭泣。

我把昨天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给了伊绪。

在我跟凪夏约会的时候，她碰巧跟真耶见面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理由，但是真耶认为如果被发现可能会很麻烦，于是自发性地躲进衣柜的事情。凪夏知道真耶藏在衣柜的情况下，跟我发生了性行为的事情。最后遮起我的眼睛，在真耶面前激烈耸起腰部的事情。

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事已至此，我认为将所有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说出来，才是我唯一能表现出来的诚实。

在听着这些事的期间，伊绪的眼泪转变成了愤怒。

是对御武凪夏的愤怒。

「原来如此。只要我把凪夏赶走，一切就都能得到解决是吧」

伊绪一边打着手指一边说道。确实也有这种做法也不一定。伊绪把凪夏赶走来将事情结束的方法。但是————

「我也有责任吧……」

我说道。我也是伤害真耶的罪魁祸首之一。如果凪夏要被赶走的话，我应该也得被赶走吧。

于是，伊绪叹了口气说道。

「但是你没有注意到对吧？糊涂成这样确实很叫人生气，也该去死一死，但是两个人一起恨上就太麻烦了，所以一个人就可以了」

她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干脆。因为伊绪老是对我说「去死」，也就是说，她搞不好真的没有生气也不一定。

这点让我很意外。毕竟这次的责任确实有一部分在我身上，出于伊绪对真耶的感情，明明将怒火倾泻向我也不奇怪。

可能是因为我的脸色很阴沉，伊绪继续说道。

「别再这样责备自己了。会让我很烦躁的快停下来。你跟凪夏那种女生交往，自我肯定感肯定会越来越低，就连不是自己的责任都会觉得是自己的吧。这次的事情有95%都是那个性格恶劣的凪夏的错吧？既然有95%都是她的错，那全当成是对方的错也可以吧。我不会啰啰嗦嗦地去责备那5%，我觉得真耶也一样」

「……」

「对真耶来讲，你还是『帅气表哥的哥哥』，所以要表现出那副举止才行吧」

伊绪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肩膀一边说道。

我很感谢伊绪对自己的温柔。不过，对伊绪而言，她大概会对我觉得她很温柔这件事感到意外，总而言之，她似乎还是希望我能堂堂正正的。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就像她刚才说的，希望我是『帅气表哥的哥哥』吗？

而且，如果是『帅气表哥的哥哥』的话，即便是发生这种事态也能保持堂堂正正吗？

但是我，还有当『帅气表哥的哥哥』的资格吗？

在凪夏面前露出那副痴态，在言语的斥责下还说出逊爆的话，色眯眯地追寻凪夏的下半身，到最后还伤害了真耶的我有资格吗？

就在这时。

我的智能手机画面突然显示「来电」。

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我立刻拿起智能手机。而看到我动作的伊绪，似乎也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

从通话那头传来一阵潮水声。我忍不住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真耶」

从通话那头传来「小干」的声音。

毫无疑问是真耶的声音。

「真耶……你肯跟我讲话吗？」

我忍不住问道。毕竟我从伊绪那里听到「真耶不想跟我见面」，加上我还让她看到那些场面。

「嗯。虽然我有想过再也不跟你说话了……但在散步的时候，不知为何改变了想法……而且，我有种如果错过了这次的心血来潮的话，自己就再也没有办法跟小干说话的感觉。即便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也绝对不可能心意相通，所以到最后的最后，我想试着打一打电话」

真耶的语气带着一股殷切。或许这真的就是最后的最后也不一定。我依旧能从她身后听到海浪声。

「小干，你能听到吗？这持续不断的海潮声」

「我听得到」

「你知道是哪里吗？」

「我知道。话说是当然的吧。就是我们小学玩耍时的那个，三重县的白色海滩吧」

「回答正确。我有想过如果不知道的话就挂断电话」

真耶这样说道。接着就是片刻的沉默。只有稳定的海浪声不绝于耳。

我在等待真耶开口。我总感觉那样做是正确的。如果现在失去「正确」的话，我觉得搞不好就再也没有办法跟真耶说话了也不一定。

就在我一直在电话那头等待时，真耶说道。

「晚上的大海真漂亮呢。小干有在晚上来过这个海滨沙滩吗？在初中之前，我经常有来。因为是乡下，所以这里一到半夜就黑漆漆的。黑褐色的金色月亮孤零零地浮在辽阔的天空上，微弱地照亮着形状模糊的高层云……就像是见到地球的鼓动般、波浪一直持续拍打着沙滩、去到地平线都是满满的、零碎的持续着动。看到这些，我感觉到自己的孤独跟忧郁，在这片大海面前都是渺小的。我是这样想的」

真耶继续说道。

「妈妈经常对我说，晚上不可以去海边。因为有很多人会被大海的魅力吸引，然后死去。我一直装作不懂妈妈的小牢骚，现在也过来了」

「真耶」我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是想……」

于是，电话那头的真耶笑了起来。那道笑声也被海浪声融化掉了。

「啊哈哈，我不会自杀啦。不过，我很高兴你肯担心我」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跟刚才的不同，电话那头的真耶似乎在斟酌着要怎么表达。

「我心中的小干，是一个一年只去一趟三重县海边的帅气男生。而且是救下我的可靠英雄。光是想到你在这个世界上，世界就会变得明亮起来的一道光」

「……」

「但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小干好像跟以前小干有不一样了。然后那个事实使我动摇。小干是自己改变的，而我只是擅长将小干你理想化，这样想着而已。说实话，我很想只带着那天有关小干的回忆，从你面前消失。但是……虽然我很犹豫，不过听到大海的声音之后，我就有点想跟『现在的小干』聊一聊」

「……谢谢」

「我决定再次给你一次机会……呃，我这样说是不是嚣张。明明我对小干而言，不过就是个表妹而言……」

「不是『不过』，是我重要的表妹」

我说道。与此同时，这句话能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在我的内心里觉得很不可思议。

确实，我就像真耶说的那样，从小学开始就完成了人性的变化……不，没有人会从小学开始就不会有所改变吧。尽管如此，我在真耶面前还是很自然地扮作哥哥。为何这样的自己没有改变呢。

真耶似乎对自己那明确的断言有些意外，再次像休止符一样保持了一会沉默后，对我说道。

「来我这里接我。然后，听一听我的一个愿望」

＊　　

翌日，我跟伊绪两个人前往真耶所在的三重县鸟羽市。

交通费是伯母跟伯父出的。虽然他们也想来，但因为工作的原因放弃了。

伯母的要求是，希望我们尽可能早地把真耶带回来，如果做不到的话，在她抵达之前，让我们陪在真耶身边。

因为自己的错导致真耶离家出走而内疚不已的我，在听到那段话的时候，一直觉得很自卑，但是想起伊绪说的『堂堂正正』，于是想着现在先不去管这个，只要想着到她身边就可以了。

我们换乘电车去了东京车站。然后从东京车站坐上去往名古屋车站的新干线。

我之前基本没有搭过新干线。住在崎玉县的时候，去举办中堂会的东京都是坐普通的电车。

除却修学旅行，上一次坐新干线还是小学时去真辺家的时候。所以，我每次坐上新干线都会想起那时的事情。

跟当时不同的是有伊绪在。伊绪似乎对坐新干线这件事感到很稀奇，虽然一开始还有在东张西望，但不久后就开始用智能手机看起视频，最后睡着了。

我们在名古屋车站换乘近铁线的快速列车。

之后，我们在伊势市站换乘慢车，前往真辺家所在的无人车站。

只是在混凝土上开出一口凹槽，然后在凹槽上加上一条铁路以及检票口的简单车站。南侧被森林包围，北侧是稀疏的民居村落。装着使用过后的车票箱在海风中摇晃着。

一出车站，我就感受到一种令人怀念的感觉，各式各样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复苏。

嗯，确实到四年前为止，我每年都有来这里。

红脸老人们进行着永无止境的闲聊，虽然我也挺想看看村子的主要街道，但是伊绪说「我不是很想被人看到」「要是我回来的事情被谁看到的话，会闹得满城大乱很麻烦的」，而且我也觉得她说的没错，于是我们只从无人的小路通过，静悄悄地朝目的地前进。

伊绪跟之前在半年前还住在稀疏的住宅街一角。

灯是开着的。在我推开单层老式木造建筑的沉重磨砂玻璃门后，真耶就在那里。

「你好」

真耶说道。她把头发扎成了单马尾。既没有化妆也没有做美甲，跟我记忆中的朴素的真耶很接近。

「真耶」伊绪说着抱紧了真耶。

因为伊绪直到刚才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她这突如其然的动作吓了我一跳，我想她应该一直都在担心真耶吧。看到这样的伊绪，我觉得真耶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真耶在昨天来到这个城市。

虽然她并没有决定好在哪里过夜，但最后似乎还是到跟真辺家关系很好，跟真耶自己也很相熟的，叫「又五郎先生」的家里过夜了。

那个人的话我依稀还有印象。是偶尔会给我西瓜跟鱼的人。

我听说真耶有带上以前的家的钥匙。但是以前的家，在昨天的时候，电气，水，煤气全都停了。

然后在今天早上，为了暂时恢复家里的供电，伯母给东海电力打了电话。因为通电还挺快的，所以她在下午的时候就移动到这个家了。

能跟真耶见面真的太好了。

但是，今天的旅程并非是找到真耶就结束了。

我要倾听真耶的『愿望』。让真耶见到我的那副态度，只要真耶接受的话，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表兄妹关系。

如果她无法接受的话，我们就无法回到以前的关系。即便能和睦地进行对话，我们也无法交心。

我们聚集在几乎没有摆放家具的八张榻榻米上。这个房间就只有空调还没有拆除。

毕竟一直搭乘电车已经让人非常疲惫，我也想一边吹着冷气一边好好休息，但是比起那些，我想要听到那个『愿望』的想法要更强。

跪坐在日式房间正中央的真耶开始说道。

「小干。我要许愿了喔」

对于文静的真耶来讲，语气很是直接。在我来之前，她就已经决定好内容了吧。

「在我的面前甩了御武凪夏。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为了能让我清楚地听到对面的声音，用扩音器讲话。不光是甩掉，还要好好地给出理由，用能让我接受的说法甩了她」

我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伊绪抱着胳膊，点着头飞快地说道。

「没错没错，那种神经病的女生，就得让干隆休了她才行」

昨晩、说了要把凪夏打到口肿面肿的伊绪，肯定会感兴趣。

我多少就觉得真耶的愿望会跟凪夏有关。但是，我没想到会叫我在她的面前，让她听清楚全部内容，然后直接甩了凪夏。对于真耶来讲还真是彻底。

这就表示凪夏做出的事情是那么地让她印象深刻吧……不，是做出了那种事情。即便是提出这种要求也不奇怪吧。

但是，说到「去做」就立刻付诸行动就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我知道你的愿望了」我明确地说道。「不过，进行作战会议的时间……」

「不行」不知为何是由伊绪提出反论。「那种女生，还是尽快甩掉吧。连作战会议的时间也不给」

「这是为我准备的时间……」

虽然我很在意不知何时由伊绪开始主持，总之，她似乎不肯给我准备的时间。

而且，如果让她们看到我在烦恼，会被理解为「你是在犹豫要不要跟凪夏分手吗？」。

所以，现在只能直接上场了。

我打开扩音器，然后给凪夏打了电话。

虽然我想在打电话的时候稍微整理一下想法，但是只是响了两下，凪夏就接起了电话。

「喂，干隆同学？」

凪夏说道。

表妹们的视线集中到了我身上。

总之，我决定先说出来。

「凪夏，我们分手吧」

片刻沉默之后，凪夏开口说道。

「诶？为什么？」

她这种带有间隔的说法方式，没带有在听到分手时应有的严肃。她完全没有想过我会提出分手，即便是现在，她真的无法理解我的话吧。

「你问为什么……那肯定是……」我也被凪夏牵着鼻子走，语气也变得不严肃起来。「是因为感情冷淡下来了吧」

「是真辺真耶拜托你的？」

凪夏爽快地说道。我急忙说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直觉。确切地说是根据发展猜测吧」

「……」我不由得沉默起来了。

那么，我该承认这件事吗？如果凪夏知道这件事，会对我造成不利吗？但是事到如今，就算是我试着说「是我自己决定的」，凪夏也会轻易看穿我的谎言吧。在被她识破的那一刻，或许我就束手无策了也不一定。

就在我等待凪夏下一次发言时，她在与正常对话无二般的停顿后说道。

「那就当成是我们分手了？」

「哈？」

「你就去告诉真耶同学我们分手了。还得告诉伊绪同学吧？不过我们要在暗地里交往。这样一来，既能对她们尽到情意，我们也能继续当情侣。怎么样？很有魅力吧？」

凪夏说道。当然，这个提议在真耶跟伊绪隔着扩音器听到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至少分手进展得不是很顺利这件事已经传达给真耶了吧。

所以，我像是打断凪夏的话一样说道。

「不是这样，是真的要彻底分手」

「是真辺真耶同学要求的？」

「算是吧……也有这个原因在内」我承认道。

「哼」凪夏说道。虽然凪夏隐约有感觉到真耶就在我身后，但如果她承认了这件事，就多少会让自己有些不服气。

因此，凪夏用带刺的语气说道。

「不过，真辺真耶同学，对你来讲不过就是表妹而已吧」

「……」我意识到自己身边的真耶的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至少不是恋爱关系对吧」

片刻沉默之后，我回答道「算是吧」。

「那你有必要那么遵守对真辺真耶同学说的话吗？」

凪夏问道。

又是相同的疑问。

在伊绪跟男朋友分手那天，凪夏也说过一样的疑问。

为什么我会对真耶以及伊绪做出超出正常表哥力所能及的范围呢。然后将它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自然而然地付诸行动。

我陷入了沉默。对话的主动权已经完全被凪夏掌握在手中了。凪夏满怀自信地说道。

「毕竟干隆同学，你还在喜欢我对吧？」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明明本就已经很容易陷入沉默，现在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你还在喜欢我，但只是想尽到自己身为表哥的义务对吧？」

凪夏说道，

我什么都说不来了。

为什么我会说不出口呢。

因为她说中了。

凪夏的发言戳中了核心。

老实讲，我并非是真的不喜欢凪夏。即便她对真耶做出哪种行为，我对她的感情也没有冷却下来。

从昨天早上到打电话的这段时间内，我也曾试着去讨厌过她。

但是，每当我想起跟她一起眺望隅田川的事情，在击球练习场打出全垒打的事情，无所事事时看到的她那透明的侧脸，她那长长的睫毛等，想起各式各样的事情，我就无法将感情带进「讨厌」里。

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说不知道是骗人的。其实我非常清楚。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凪夏。

所以，我就像地藏菩萨一样沉默不语，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凪夏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你就说吧，说你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了。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分手的话，能说出口吧？」

凪夏似乎确信我说不出口。

然后实际上，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没有办法说出违心话。尽管我侧眼看了一眼伊绪生起气来了，但是她就像被绑住一样，嘴唇分文不动。

「你看吧」

凪夏说道。她的声音就好像打赌胜利一样有种放心的感觉。她会用这种说法就表示，她搞不好已经知道我可能会说「讨厌」。但是她没有让我感觉到。我觉得她是个很有胆识的女生。

「干隆同学，我今天就当作你没有打过电话，你就好好再思考一下吧」

凪夏说道。

「这样下去不行」我想着。

必须在现在分手才行。

否则我就要跟真耶形同陌路了。即便能进行简单的对话，我们也会永远无法交心。

但是「我讨厌凪夏」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对。在知道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说出口也不对。我觉得像这样说出口的话，没有办法说服在场的任何人。

所以，我没有说「讨厌」，取而代之的是、

「我没有办法说自己讨厌凪夏你」我说道。

「对吧？」凪夏自豪地说道。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分手吧」我飞快地说道。「还有我不会重新考虑的，就在这次通话中确定下来吧」

我觉得这句话不是骗人的。因为不能说谎，所以我要清楚地说出口。

没错，不管凪夏说什么，这场通话的重点都已经决定下来了。

那就是让真耶看到我跟凪夏分手的始末。虽然不知道能否让真耶满足，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不管结果如何，如果现在不竭尽所能去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只有这点是肯定的。这个想法，在我心里比什么都要坚定。

我看到着陆点了。

接下来就是看怎么朝那里进发了。

「哼」凪夏说道。

凪夏好像有点生气了。一方面是因为我坚持要分手，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支离破碎吧。

在我心里，喜欢凪夏的心情跟不以恋爱的视线看待真耶的心情，以及为了真耶必须跟凪夏分手这种近似使命感的想法全部都混为一起。

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在局外人的凪夏看来，肯定会显得更加混乱吧。

「跟我交往的话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喔？」凪夏说道。「在游泳池嬉闹，去棒球练习场，用保龄球来比分数，去参加夏日祭，这么说来，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隅田川的烟火大会吧？你很期待对吧？虽然这些事真辺真耶也能做到一部分————」

凪夏在停顿了一会之后，说出了最重要的部分。

「————那做爱又如何呢？」

听到这句话的真耶的脸色发生了变化。凪夏继续说道。

「真辺真耶有办法对付你那只要碰一下，就会立刻勃起的粗棒子吗？能像掐死鸡脖子一样，让干隆同学你吐出沉淀的精液块吗？」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想象着凪夏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我的肉棒。我的下半身稍微起了一点反应。

她大概是认为我对性方面的语言起反应了吧。凪夏的心情似乎好转一些，说起很多的下流话。

「只要干隆同学你希望的话，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喔？」凪夏说道。那道声音被扩音器放大，真耶跟伊绪都听到了。「每次见面我都能以让你舒服起来的方式来让你的白浊液射出来，你拔出来的刀刃，随时都可以收纳在我体内喔？仔细想想，我前天对真耶同学做的事情确实有些过分也不一定……那我会道歉，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说出口的一件事。比如说……对了！有一种行为叫……口交是吧。我跟干隆交往之前，完全不清楚涩涩的事情，所以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视干隆同学的要求，我可以做喔？」

我知道自己的肉棒已经硬化到近乎要发出诡异的声响了。我知道自己胯下的钢铁正在敲打着牛仔裤的拉链。『把我从这里放出去』『解放我』『让我爆射一捅』就像在这样说一样。宛如每隔三天就要被杀死的死刑犯为了得救而乞求饶命一样拼命。

当然，我的这幅丑态也让旁边的真耶跟伊绪看在眼里。但是肉欲之火让我的下半身陷入麻痹，无法掩饰自己的样子。

所以，真耶的视线就这样停留在我那无力的，膨胀起来的下半身上。再加上这种羞耻心，我的勃起越发增强了。

「所以说，别再提分手之类的狠话了，试着冷静客观地看待自己吧」凪夏像是嘲笑般地说道。「毕竟你跟我在一起时候很开心，也很喜欢涩涩，跟能这样做的我在一起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不对」我想着。

凪夏说的话或许有一部分的沙堆的。但也并非全对。刚才的话完全没有戳中对话的核心。

我知道那个。不过每当我想要思考是哪里时，从下半身传来的浑浊声音就会扰乱我的思绪。

『放我出去』『把我放出去』『让我爆射一通』『服从凪夏』

我想让它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但是由于下半身的声音太吵，我的思考回路无法正常运转。

我的大脑已经有一半被那道声音控制。因为那道声音太大，我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事情。

「因为干隆同学你很单纯，现在也勃起了吧……」

就在凪夏窃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

突然，我看到随便的伊绪站了起来。

她在高高举起自己的右臂后，对着坐着的我的大腿之间————

打入一记右拳。

我发出一道无力的声音。

虽说伊绪的臂力很弱，但她打中的是要害。强烈的疼痛让我窒息，那道疼痛扩散到肚子附近，我甚至觉得恶心起来。

大概是听到声音了吧。面对我不寻常的样子、

「干隆同学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凪夏也很惊慌失措。

因为太疼，我下意识地弄掉手中的智能手机。尽管如此，伊绪的攻击还是没有停下来。伊绪在发出尖叫声的同时，再次将手臂往后举起，然后朝着因为疼痛而趴在地上的我的胯部打出一拳。

就像脏器被殴打一样的疼痛掠过。不，因为睾丸是内脏器官，所以这个表达完全是正确的。进一步来讲，作为实感也是正确的。那是能让我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的疼痛。当然，我的性器已经萎缩了，不如说因为太过恐惧而萎缩了。

伊绪就像昨天一样骑在我的身上不断对我进行攻击。

和昨天不同的点有两个。

一个是我已经没有挪开伊绪的力量。另外一个是伊绪打的不是我的脸，而是背对我坐着殴打我的胯下。

还没等我说出「住手」，伊绪就像婴儿在撒娇一般，一遍又一遍挥动两只拳头锤着我的胯下。

从我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悲鸣。因为太疼，我的口水都流了下来。脚莫名地痉挛起来，变成像是死螳螂的腿一样的形状。我连意识都快要晕过去了。

我好不容易才将伊绪从身上拽下来。因为没有顾虑她的余力，所以我使上了全力。因此，伊绪就像是被摔倒在榻榻米上一样，但是她丝毫不在意疼痛，宛如狂战士一般想要抓住我的胯下。

「等一下等一下伊绪！！」我叫喊道。

「才不等！！」

「再这样下去，我的生殖器就不能用了！！」我恳求道。

「那就让它变得不能用！！」伊绪喊道。

「我会变得不是男生的！」

「那就让干隆变得不是男生！！」

「你说什么————」

说到这里，伊绪抓住我的衣襟说道。

「我说你，你是想用这种无聊的话来责备我，破坏我跟重视的真耶的关系吗！？开什么玩笑！？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

我把话咽了回去。

伊绪用几乎要扯掉我衣服的力道抓住我的衣领。然后，实际上我的衣服已经被拉扯成伊绪手指的形状了。她对着我的脸，声嘶力竭地喊道。

「既然如此！既然你那么没出息的话！！我就强行将你变回原来的干隆！！我现在就把你的睾丸打碎，把你从凪夏身边拉开，让你好好变回真耶的表哥！！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就会讨厌你，不光是真耶，我也不会再想跟你讲话！！我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你是相同的血亲！！我也会让流南跟你断绝关系！！」

伊绪在说完之后，用力地前后摇晃我的脖子。就像在雪山上唤醒濒死之人一样，一次又一次。

在她这样做的期间，刚才被她打中胯下的疼痛，以及之前凪夏责备我而产生的兴奋全部从我身上消失了，留下来的是格外稳定，仿佛血液冻结起来一般的冷静意识。

在这意识之中，我想象着与伊绪她们完成成为陌生人的自己。

我想着尽管住在这间表姐妹公寓里，但是却跟她们完全断绝关系的自己。

「你很讨厌对吧！？」

伊绪说道。

「如果我跟真耶不是你的表妹，你会很讨厌对吧！？」

伊绪继续说道。我认为这是不需要她说出来，理所当然的事情……不，不对。实际在她说出来之前，我不明白。在伊绪这样正面表达自己的感情之前，我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

我还想继续跟她们当表兄妹。

我想当可以让她们依靠的『哥哥』。

所有的感情变得一团糟，连我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即便现在的一切都是混沌的，但是我觉得那个对自己来讲是最重要的。

「战斗吧干隆！！」伊绪说道。「战斗吧战斗吧！！作为世界第一可爱的我跟超可爱妹妹的真耶的表哥，去尽到那份责任！！为了我跟真耶！！为了我们这些表妹！！作为值得依赖的表哥的哥哥！！去面对凪夏跟自己的性欲吧！！」

我将手伸向智能手机，关闭掉了这头的麦克风跟另一头的扬声器。

我希望能中断几秒与凪夏的通话，重新审视自己内心的时间。

话虽如此，只要几秒钟就可以了。就这样下定决心吧。

至今的我一直无法决定自己的感情，做出的行为过于犹豫不定。

因此伤害了真耶，让伊绪哭泣生气，大概连凪夏的心都被莫名地逼得走投无路了。

所以，下定决心吧。

我以前想得太过复杂了。

其实，我应该想得更单纯一些。

对我而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必须得保护好那唯一重要的东西。

我打开了麦克风跟扬声器。

过了一会，凪夏说道。

「……我好像听到了伊绪同学的声音」

「或许吧」我说道。因为喊得那么大声，所以听到也不奇怪吧。

「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凪夏问道。在我们争吵的时候，搞不好因为智能手机掉到地上的关系，当时的麦克风被堵住，所以凪夏没有听到我的伊绪对话的内容也不一定。如果她听到的话，肯定会对我提出其他问题。

「你让伊绪同学也看到你没出息地勃起的样子了吗？」

凪夏笑着说道。

「被她看到了」

我明确地说道。

「啊哈哈。超逊的」

「才不逊」我回答道。「作为生物，听到色情的事情会勃起是理所当然的吧。所以听到凪夏的话而勃起，跟我逊不逊与否完全无关。再说勃起就赢了，又或是勃起就输了，我们又不是在玩那种单纯的游戏」

「那算什么，你是翻脸了吗？」

「或许是翻脸了吧」我说道。「我说凪夏，你告诉我吧。勃起有什么不好的，做爱射精又有什么不好的？」

片刻沉默。虽然凪夏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多少可以透过电话感觉到她在生气。她略显敷衍地说道。

「……Dominance and Submission」

「嗯，我是Dominance and Submission。我是日本数千万男性中Dominance and Submission的一员。话说，如果有人射精管理的基础上被人说猥亵的话，换谁都会变成Dominance and Submission吧。凪夏你也是将我变成Dominance and Submission的罪魁祸首之一吧」

「毕竟干隆一直都会很没出息地勃起呢」凪夏嘲笑道。

「确实，我会对凪夏你勃起。」我承认了。「不过，说实话我也对绚姐产生过性兴奋」

过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凪夏就像无法预测我要说什么一般。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再多说些我的真心话吧。我对伊绪也产生过涩涩的想法」

我旁边的伊绪吓了一跳。我淡淡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对真耶产生过涩涩的想法」

真耶一声不吭地听我说话。我就这样说道。

「我也有快对流南发情的时候。就连比我小上四岁的日和，我也有表现出性欲的时候。所以怎样？这样的我很奇怪吗？会对可爱的女生产生色情兴趣的我，作为人来讲很奇怪吗？作为生物来讲很奇怪吗？」

我对着电话喊道。

「根本就不奇怪吧——！那种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吧————！！对美少女勃起，对乳房感到兴奋，想要看到谁的裸体！给它们加上爱情或者恋爱这种高尚狂妄的名字！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不明白！连自己伤害到别人都不知道！摇摆不定地随便活着，任谁都有这样做过吧！！这种事根本就一点也不丢人吧——！！」

我随心所欲地编织着语言。虽然我因为害怕而不敢去看伊绪跟真耶，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去掩饰自己，不行再去伤害别人了。所以我没有看向她们二人，然后继续说道。

「勃起有什么不好的！！有色情的想法有什么不好的的！？想做爱有什么不好的！！那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根本一点也不丢人吧！！会让我感到难为情的事情只有一件，只有一件————那就是……被那些理所当然的事情一一摆弄，被那种普通的事情牵着鼻子走！伤害真耶！让伊绪哭出来生气！！把凪夏你的内心逼得莫名其妙起来！！对我来讲，把大家的关系搞得乱七八糟的是唯一感到可耻的事情！！反过来讲，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觉得可耻！！勃起！？追求性！？被调教！？暴露痴态！？追求做爱！？那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凪夏你说的话而勃起，那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吧！！」

汗珠从我的额头滑落。明明只是在说谎，但不知不觉间，我似乎已经汗流浃背了。我擦了擦，然后说道。

「我作为十五岁的男高中生，难以经受快乐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那种事情太过理所当然，根本就没有触及到我的本质！！我的本质，我的核心，不是其他人就是牧野干隆！！对伊绪来讲是牧野干隆，对真耶来讲是牧野干隆，对所有的表妹来讲是『帅气表哥的哥哥』！！这么简单的事情，这种谁都明白的事情，就因为我是笨蛋所以才完全没有注意到！！」

滔滔不绝地说到这里，我终于敢去看真耶跟伊绪了。

于是，她们好好地将我的话给听了进去。至少没有看不起的样子。

看到那副样子，我稍微放心了下来。我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但依旧紧绷着神经地对凪夏说道。

「这个地球上的色情男人有几十亿。走在外头的话，一天就会跟几十万人擦身而过。但是对于我的表妹们而言，帅气表哥的哥哥在这个地球上只有一个，是只有我才能担任的角色。比起几十亿人中的一个，我更想成为那唯一一个。不是『理所当然』，我想成为『特别』虽然『理所当然』能很快实现，但『特别』一旦失去就结束了」

一直听我讲话的凪夏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吗？」

凪夏的声音跟刚才嘲笑的声音不同，是很认真的。

「没错」

「可是干隆同学，你喜欢我对吧」凪夏问道。

「……这是在说我想成为怎样的人，跟我对凪夏的感情没有关系」

我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因为我依旧对凪夏怀揣着好感。

「……」

听到这里，凪夏不说话了。

然后，片刻间完全的沉默降临了。

宛如信号中断一样。当然，不存在这么巧的信号中断，只是凪夏不说话了而已。

打电话比直接说话更难看通对方的感想，特别是现在我不知道凪夏在想些什么。

是在生气，还是觉得无计可施，亦或是考虑如何跟我复合。

按照凪夏的性格，她很有可能是在生气。

所以，不管她说得有多强硬，我都不能改变决心，就在我重新振作起精神的时候。

我突然从通话口听到抽泣的声音，接着是抽鼻子的声音。

呼蚩……呼蚩……好像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咦……这是？」。

难道说她在哭吗……？

「呜呜呜呜～～～～嗯……明明我超喜欢干隆同学，明明我非常喜欢你的……」

凪夏突然开始用孱弱的声音说道。

我哑然不已。我本以为凪夏会生气，所以没有想到她会哭成这幅样子。

凪夏虽然偶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仍然声泪俱下地继续说。

「诶诶……不行吗……？为什么我们非得分手不可……？明明我超喜欢干隆同学的……」

接着她又开始哭起来。虽然我多少被她的感情给动摇了，但我还是狠下心说道。

「嗯……我们分手吧」

接着，凪夏又像刚才那样开始哭了起来。因为我最近有哭过所以很清楚，真的哭出来的时候会发出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奇怪的声音。因此，反而传达出了她的感情。

「我会向真耶同学还有伊绪同学道歉的…….」凪夏说道。「都是我不好……所以我们继续交往吧……」

「……」我刻意保持沉默，等待凪夏下一句话。

「对了干隆同学！你有说过想去看棒球比赛对吧？我去弄票吧！啊……这么说来，我不是经常让干隆同学你请客吗？以后我们就平摊吧？不……不如说让我请客吧？都让我来请客吧！还有，以后尽可能在干隆同学家附近约会吧！话说以后的约会地点全部让干隆同学来决定也可以喔！！反过来如果你想让我提出方案的话，我最少可以想出三个喔！」

「不是，就算你这么说……」我真的为难起来了。

「所以我们别分手了吧？」

「不，我们分手吧」

「诶诶诶～～……为什么……」凪夏抽泣起来了。「只要是为了干隆同学，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喔？你可以随便提喔！我会立刻完成的！难不成，你是在意我的时尚品味吗…….？干隆同学果然是更喜欢暴露的衣服吗……还是说，干隆同学不是受虐狂而是货真价实的虐待狂……？那我会配合你的兴趣的！虽然我很讨厌疼，但只是一点点的话，我可以忍耐的，对、对了！就是刚才我说的口交————」

我下意识地关闭扬声器，恢复正常的通话状态。

我不能让伊绪跟真耶继续听下去。

真耶要求的分手，我已经充分让她听过了……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因为我们已经约好让她们听到一切，所以我将请求许可的视线投向伊绪跟真耶中间附近。

然后，伊绪无言地点了点头，我拿起智能手机走出家门。

接着，我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来安抚在炎炎夏日里不愿意分手，一会哭一会生气一会撒娇情绪不安定的凪夏。

就这样，我跟凪夏持续了两个月的交往结束了。

＊

我们坐上在逐站靠停的电车，换乘特快列车前往名古屋。接着又坐上前往东京的新干线。

在新干线上，我们看着窗外聊着彼此的感想，交换铁路便当的菜肴，开心地玩着软件游戏。

这样的我们看上去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表兄妹。

然后，实际上我希望我们能变回随处可见的正常表兄妹。

我们真的能变回去吗？

我不知道。即便甩了凪夏，我也不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利落地解决掉的问题。

我觉得这次的事情，在我们各自的心中都有留下各自的疙瘩。我认为接下来开始，就会变换成必须独自面对的个人问题。

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成是「正在解决」吗？

我一边看着车窗外的富士山一边看着露出自然微笑的真耶想着。

＊

我们回到公寓，在进入203号室后，就见到早早结束打工的伯母。

伯母看着我们露出温柔的微笑，然后将特别的视线投向真耶，最后温柔地抱住了她。

伯母说着「我很担心你喔」，「我真的很害怕」，「不要再什么都不说就不见了」。

每次真耶都会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都是我的错」。

接着她们又开始聊起关于又五郎先生的事情。

是又五郎先生以前很帅，对车的品味很奇怪的话题。

我觉得她们是想通过这些琐碎的对话，来恢复成以前那种圆满的清子关系。我跟伊绪没有理会她们，而是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我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待伯母跟真耶和解。

我觉得那个肯定会理所当然般的顺利进行。

＊

那天，我们举办了过夜会。因为伯母想要盛大地庆祝真耶回来了。

虽然也有邀请流南，但是因为预定不合，所以参加的只有我跟伊绪还有真耶三个人。

晚餐是番茄马苏里拉干酪的卡布里沙拉，三文鱼跟洋葱的白汁红肉，西蓝花炒香肠，炖牛肉……等美味佳肴。

话虽如此，因为伯母每次都会做很多料理，所以并没有比平时要豪华许多，只是让人感觉稍微多下了点功夫。

当然非常好吃，我不停地吃着。

吃完晚餐之后，我们来到204号室玩起了游戏。

我们玩了任天堂Switch的TPS游戏。我跟伊绪互相扯后腿，一边佩服真耶的本事一边享受游戏。

浴室空了下来，伊绪跟真耶使用完之后，我在之后进去。

虽然我没有脱发的困扰，但还是像往常一样使用伯父的生发洗发水。

就我在一边感受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一边洗身体时，突然响起门开的声音，我注意到有谁来到了盥洗室，也就是浴室的入口。

我有点紧张起来了。洗澡的时候如果有人靠近，我就会非常在意。

明明小学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去在意。不知是因为我正处于青春期的关系，还是长大成人的证明，我不知道今后会不会一直都这样，总之就这一回事。

所以我下意识地停止清洗身体的动作，注意起门外的动静。

然后，那个人说道。

「干隆」

是伊绪的声音。

在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伊绪而放下心后，我觉察到同龄女生的伊绪就隔着一道薄薄的门对面的紧张感。

伊绪还是真耶在我洗澡的时候都发生了意外事故……因此为了避免陷入不小心看到我的裸体而尴尬的境地，都有尽量注意不靠近盥洗室。

我在她们洗澡的时候也是尽量不靠近盥洗室。毕竟只要我靠过去，伊绪毫无疑问就会破口大骂。

因此，在我洗澡的时候伊绪来主动说话，甚至连来盥洗室都是第一次。虽然伯母经常有来盥洗室问「干隆，水温怎么了？」就是了。

「有事吗？」

我问道。用只针对伊绪的，咄咄逼人的声音。

「没什么事喔。只是纸巾用完过来拿而已」

「哼」

就是这时，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我的眼前浮现出穿着睡衣的伊绪的轮廓，然后她说道。

「今天谢谢你了」

「啊啊，嗯」

「你不在意吗？」

伊绪问道。

「在意什么？」我问道。

「明明我跟真耶没有任何权利，但是却让你跟凪夏都失恋了」

我停下清洗身体的动作、

「……伊绪你不是说过好几次『尽早甩掉』，『我讨厌凪夏』之类的话吗？」

我说道。虽然我觉得伊绪对这次的事情相当感兴趣、

「算是吧，我啊」伊绪承认了。「不过那是我的感情，跟你的感情是两码事吧？说不定我提出的是会让你讨厌的要求」

「伊绪你就不要在意了」我回答道。然后，我想起是伊绪的拳头拯救的，沉溺与性妄想，精神不稳定的我，接着重新说道。「不会，不如说是帮了我大忙了。毕竟我一直无视真耶的心情跟凪夏交往，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我也是在完全接受的状况下分手的」

「那就好」

对话似乎到此结束。隔着门的伊绪的轮廓消失，她的气息变得淡化起来了。

就在我重新开始清洗身体，将沾有泡沫的毛巾贴到后背时、

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穿着淡粉色睡衣的伊绪、

「嘭——！！」

一边大喊着一边冲了进来。

「什么！？」

我不由得缩起身子。

「吓了一跳？」伊绪一脸得意地说道。

「那是当然的吧！」我凭借仅存的一丝冷静将毛巾盖在膝盖上来遮住腰上的东西。

「我说，你慌过头了吧」伊绪哧哧地笑了起来。

「不是……那肯定是会慌起来的吧。话说你是有什么事啊」

「我只是想着很久没有给你擦背，来慰劳一下你罢了」

伊绪将双手交叉在身后，一边转身一边说道。

「嘛，既然是这样的话就让她洗吧」我想着。

虽然我觉得她不只是这样想————也有想过恶作剧来吓我一跳吧————不过，直接来慰劳我这种事，性格乖张的伊绪是做不到的，所以刚才的事情也是她所需要的开场白吧。

我再从衣架上拿过一条毛巾，在遮住自己的腰后，把沾着泡沫的毛巾递给伊绪。

接着，我坐在浴椅上背对着她。

伊绪接过毛巾，然后意外温柔地给我洗背。作为注重美容的人，她在给我清洗身体的时候姑且有注意不去摩擦皮肤，而是用泡沫来洗。泡沫铺满了我一个人难以触及的后辈，我感觉有点很舒服。

「你的后背还真是有够宽呢。就像没有用出的乡村公路一样」伊绪说道。

「你可以直接夸赞我的后背很宽敞喔」

「好宽好宽。就像弹子房的停车场一样」

「我很喜欢弹子房的停车场喔。总感觉既宽敞又可靠」

「总感觉，你白天讲的色情演说？听了那么多，我对很多事都无所谓了。我感觉自己太在意那些细节了」

伊绪说道。

我回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事到如今，我感觉有点难为情起来。

所以我决定不去想得太过仔细。再过上一段时间，等到我能客观看待各种事情的时候在回头吧。

「你说了很扯的事情呢。对我，对真耶，对绚姐，对流南，甚至用色情的视线去看日和」

「嘛，我有说过」我说道。连我自己都认为自己说出很不得了的话，但如果现在去否定的会奇怪，所以我回答道「是啊」。

「你有用色情的视线看我吗？」

「会这样呢」

因为难为情的话反而会像色鬼一样，所以我大大方方地说道。毕竟是事实，而且用色情的视线看并不等于做出色色的行为。

「哼……」

伊绪在用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说完后，将自己的五指伸向我的侧腹，然后轻轻动起来给我挠痒痒。

「啊哈哈哈哈哈」

我不由得叫出声来。

「看招看招！怎么样！？这样就会有涩涩的想法了吗！」伊绪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涩涩，只是挠痒痒吧！」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声。

「看招看招！怎么样！？声音会不会太大了！？」伊绪一边发出坏心眼的声音一边将挠痒痒的手指移到腋下附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伊绪的挠痒痒下，我发出了当天最大声的笑声。

呼吸困难的我一边扭着后背避开伊绪的挠痒痒一边说道。

「好了好了！结束了！把毛巾还给我！」

「才不还你！」

伊绪说完后，单手拿着毛巾走到浴室角落。她知道我用毛巾遮住腰就无法站起身，所以才跑到浴室角落让我没有办法追上去。真会耍小聪明。

伊绪在浴室的角落一边说着「看招！看招！」一边把毛巾当成鞭子拍在我那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好疼好疼」我说完后，伊绪捧腹大笑起来。

「伊绪还真是个天生的虐待狂啊……」我想着。不过她开心就好。我之所以能很快适应凪夏的调教，或许就是因为我小时候一直跟一个叫伊绪的虐待狂在一起也不一定。

有点想发起反击的我说道。

「伊绪你也很色吧！」

「哈——？我超清纯的好吧——！？」伊绪用像是煽动的声音说道。

「可是，你在我睡着的时候来亲我了……」

于是，伊绪的脸变得通红。她似乎变得难为情起来，还发出了「哈」的声音。如果对象是其他表妹我还是会手下留情，但要是伊绪的话，我则会毫不留情。我没有理会满脸通红的伊绪继续说道。

「虽然我会有涩涩的想法，但是伊绪你不仅有涩涩的想法还会付诸行动，所以伊绪你要更色！没错！完全辩倒！！不需要再继续评议了！！」

我一边变得有点像小学生一样一边说道。于是，伊绪握紧拳头，在懊恼着拍打自己腰部的同时说道。

「会……会去特意记住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特意旧事重提的干隆才色！！你被色情附体了！！」

「好的驳回！！我也不觉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立刻进行反驳。「在别人睡着的时候趁乱连舌头都伸了进去，我觉得那是超色情的浓吻！！」

「哈……哈！？」伊绪表现出很新鲜的惊讶。「等、等一下……连舌头都伸进去，这完全是捏造事实吧——！！这是捏造事实罪！这是现行法！审判长——！！」

「这是被告的不自然狡辩！！」

「这个证人的脑子太过色情，已经分不清现实跟妄想了！！我只是出于一时冲动跟他的嘴唇接触了两秒钟而已！已经不能说是接吻，只是玩躲避球打到跟没打到的程度而已————！！」

「好的，你在说谎！！两个月前的吻我记得是————」

「哈！？两个月前！？」

「是两个月前吧」因为是六月，所以应该是两个月前才对。

「是一个月前吧！」伊绪说道。

嗯？

好像有些奇怪。

「你是笨蛋吗？接吻是在七月吧？」伊绪说道。

「不不……」我回想起在那次过夜会上被伊绪吻的事情。那天我记得是在期末考之前，我跟凪夏交往不久之后————「肯定是六月吧」

「哈？你是在装傻吗？」伊绪清楚地进行反驳。「我跟你接吻是发生在七月份，刚进入暑假的过夜会上吧？」

「……？」

伊绪在说什么呢。

我记得六月的过夜会之后，在进入七月跟八月之后也有举办过过夜会。

但是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有谁吻过自己。

至少我不记得了。

嗯？

难道说这是————

「真的没想到干隆你会起来……」伊绪叹了口气。「毕竟你看上去睡得死死的，我也是尽可能不吵醒你，悄悄吻下去的……」

「……等一下」

「什么」

「我说，过夜会是……不是那个过夜会吗？」我问道。「六月份举办的『恭喜小干交到女朋友派对』的那天晚上，除了伊绪跟真耶，我和流南还有绚姐也有过夜————」

「不是喔。我已经说过好几次是七月份了，再说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跟小矶川开始交往」

「……」

「没错没错，我想起来了！」伊绪用拳头敲了一下手心。「六月底举办的过夜会，正好是我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晚上。因为我对小矶川在家庭餐厅向我告白这件事有点耿耿于怀，于是那次过夜会的晚上我一直都在想要不要跟他交往，所以不是很能乐在其中」

「……」确实，那天的伊绪格外冷淡。

「至少我吻你的那个晚上绚音姐应该不在。毕竟绚音姐是在六月底搬家的才对。还有，流南好像也不在」

我愈发回想起来了。

六月底举办完过夜会之后，有中断了一段时间的过夜会。为了能让伊绪集中精神准备期末考试。

我再次在真辺家吃晚餐是在考试之后，再加上有去真辺家过夜，是在七月中旬刚刚进入暑假的时候。

那天晚上，流南，绚姐还有日和都没有来过夜。是由我，伊绪跟真耶三个人过夜的最正统的过夜会。

也就是说。

「……那个」我说道。「难不成，伊绪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伊绪似乎有点生气地说道。

「就只是嘴唇跟嘴唇接触？」

「没错！」

「真的就只是连有没有碰到都不知道的吻？」

「没错没错！」

「我完全没有睡醒？话说睡得死死的？」

「没错没错没错！」

……也就是说。

我连想都没有想过，甚至拒绝去想的结论马上就要得出来了。

让人觉得天翻地覆，甚至连宇宙都要炸裂开的答案要得出来了。

虽然这个答案已经提到嗓子眼，但是在明确地转变成话语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我想想，这样说或许会很奇怪，伊绪你没有吻过我两次吧？比如说在六月份的过夜会上吻过我一次……」

「你睡迷糊了吗？我不可能吻两次吧？」

伊绪说道。她应该没有说谎。我不认为只是被指摘接吻就会满脸通红的伊绪会装得那么好。

再者，在这种情况下，她跟小矶川的吻就不会是初吻，之前说的前提就会全部颠倒。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结论是这样。

在六月份的过夜会上，吻我的人不是伊绪。

伊绪确实有吻了我。

不过是在其他时候，进一步来讲————因为我当时睡着了，所以无法确定伊绪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但是如果完全相信伊绪说的话————真的是出于一时冲动，只是两唇接触的轻吻，然后我睡着没有起来的话。

参加六月份过夜会的表姐妹有四个人。

伊绪，真耶，流南，以及绚姐。

其中，我从真耶跟流南那里得到了「我没有吻过」的证言。

所以根据排除法来看，我认为是伊绪吻的自己，但是现在问完本人，似乎不是她吻的。

因此，吻我的表姐妹缩小到唯一一个我没有拿到证言的人身上。

缩小到我们当中年级最大，就像我们所有人的姐姐一样的人身上。

在我们不得而知的名为「大学」的地方上学的人。最无依无靠的女人。兼备如月亮般的美丽，以及夜晚的神秘，在温柔的同时绝对不会向我们表露真心的人。

我的初恋之人。

四年前，在我小六时吻了我的人。

我恋慕的人。

我心爱的人。

教会我叫作爱的破坏的人。占据着被破坏了的世界中心的人。

作为站在一切事情开端之处的人。同时也站在一切终结之处的人。

站在命运交集之处的人。站在所有旅途另一侧的人。

我必须见到的人。我必须交流的人。从这栋建筑消失不见的人。然后，肯定生活在新地方的人。

对我而言是第一位异性的人。以及第一位女性的人。

中堂绚音。

第三卷 第八章 暑假的最后一天

在暑假即将结束的8月27号晚上，我的小说写完了。

在那之后我花了三天时间来推敲，在8月30号的晚上完成了。

我试着重新读上一遍之后，发现我的小说跟现实生活中的自己过于重叠，让我很是难为情。毕竟女主角就是我，与我坠入爱河的少年是以牧野干隆为基准，补足一些角色属性进行美化的。

先找个借口，我一开始并不打算这样写。

但是小说这种东西，写着写着就会逐渐想要近似实感的东西。然后我通过使用实际存在的模型，将那种实感延续了下来。并不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而使用的模型，而是单纯为了从技术上提高水平。就我个人感觉而言。

没错，技术就是原因。除却上述的两个人以外，其他角色没有原型。换句话来讲，通过「正常书写」就能完成其他角色。而且大部分创作上的角色，基本上都是通过「正常书写」创造出来的。

不过用相同的方法来书写我是女主角的少女与恋人的少年时，我总感觉有些「假」。该怎么说呢，我感觉缺少了故事根源应有的类似现实感的东西。并不是在读者看来是「很假」，而是我作为自己的实际感受，觉得这个故事很「假」。而且因为我的故事是「假」的，所以觉得继续写下去也没用，就会失去继续写下去的欲望。

在这种时候，如果在主角身上加入「如我」，在她喜欢上的少年身上加入「如干隆」的话，我就能觉得自己的故事多少有些真实起来了。

作品里发生的事情也包括了我见到的，听过的失误。每当想象的能量不足时，我就会用名为现实的燃料来补充，换言之就是负债经营来完成这个故事。

我想职业作家里怕是没有人会这样来写故事。每一次都要想起自己的经历，然后将它写成故事应该会很辛苦才是……啊啊，我记得恰克·帕拉尼克有说过为了写『斗阵·俱乐部』，收集了很多实际存在的情节来着。但是那归根结底是例外的做法吧。

总之，这个方法是我这个写文章的外行人为了想办法将「小说」写到底，所使用的提高成本的必杀技。实际上，在故事走向后半段前进的同时，我并没有直接使用自己的经历。我想应该是我写小说的能力有逐渐提高，不使用那种技巧也能书写，或者是单纯习惯了。

只是，正因为像这样将真实存在的自己拼凑上去，这部小说才会成为在我心中有很深的感情，不可替代的一部作品。

我认为不能用相同的写法来写第二次的作品。如果做同样事情的话，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创作活动本身的新鲜度会下降。

所以，我认为这部作品对自己而言是独一无二的。虽然所有的作品对于作者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这部在其中尤为如此。

我将完成的作品发给了流南跟干隆。

两个人会有什么感想呢。

在发送之后一会，我开始有一点失落感。我有种像是重要的东西，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逐渐消失百分之一的感觉。

我想着在写完小说之后会有的成就感。虽然那确实是存在的，但是写完之后的寂寥感也一样存在。

我将显示在显示器上的原稿PDF文件上下滚动，试着检查那个内容。

但是，写在上面的内容已经不会让我认为是自己写的了。至少，我没有体会到写这部作品时的感觉，我体会不到整个故事都是自己事情的感觉。宛如敲击键盘的指尖与原稿里的世界实时直连的感觉，虽然不是很强烈，但是我体会不到。

我完全失去了与直到昨天我还将小说里当作朋友看待的角色的接触途径。一旦失去联系方式的话，他们的存在感就会跟现实生活里的朋友一样逐渐失去存在感吧。他们肯定会前往无人知晓的宇宙黑暗，开始我所不知道的属于他们的生活吧。

那是非常让人寂寞的事情。与此同时，我觉得这也是非常棒的事情。因为我将几个新生命送入无人知晓的宇宙黑暗之中。

抛开感情论的话，我认为我们的接触方式是恰当的。虽说是角色跟作者，但终究是陌生人。继续有所牵连会很粘人吧。虽然有点让人寂寞，但作为分别的时期我觉得是最合适的。

那么。

我开始写小说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啊啊，对了。追溯其原因的话，我想以自己的方式来接受，六月份前在自动贩卖机前与牧野干隆接吻这件事。包括那件事在内，我也想整理一下自己跟牧野干隆的整体关系。

接吻吗。

接吻呢。

老实讲，事到如今那个吻对我而言并没有很大的意义。那个当然是很重要的回忆，要是忘记了我会很头疼。不过那也就是单纯的「回忆」，被收纳在回忆标本箱的适当场所。

仔细回想的话，我觉得自己还是能体味到跟那时一样的喜悦，悔恨，愤怒以及跟悲伤融为一体的心情。不过我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特意去那么做。没有人会特意去剥掉不会痒的疮痂。只有闲得无聊的人才会做那种事吧。至少我不想回顾过去，而是向前看。

我整理好心情了。

原来如此，我为了理解自己跟牧野干隆的关系而写小说的这个战略，未必是错误的吧……不如说是完全取得成功了吧。为了散心而开始登山，结果登山本身使得人快乐起来，虽然不知道写作有没有那个必要，但至少是这样的。

不过就我个人的感觉而言，果然写小说，写文章本身还是有效果的，我认为自己成功从围绕着牧野干隆的无间地狱中逃脱出来了。

无间地狱。

啊哈哈，说得真是奇怪呢。

对于从我眼前经过的所有事情，我感觉自己似乎都能在内心里巧妙地制造出收纳盒。

我的心情豁然开朗。

我喜欢写小说。

◆◇◆

暑假即将结束8月30号晚上，真耶的小说完成了。

在真耶谦虚地说「只是一本恋爱小说啦」的同时，她还用LINE将原稿的PDF文件发了过来。

我在第二天早上立刻读了那个小说。

那是一个会落下石雨的世界的故事。

石头毫无脉络地落下来。所以小说里的人们都在一边畏惧着那个一边生活着。

落过一次石头的城市，很容易再落下一次石头。所以，哪怕只是下过一次石头的城市，人们都会从那里逃离，然后只留下空房子。

与此相反，也出现了想要住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的人。

从背上长出翅膀的人类，在本文中被称作〈羽〉的人们就是如此。

〈羽〉虽然长着翅膀，但是却无法用它飞翔。而且由于身体素质低于一般人，所以不能从事一般的工作，也会因为长相不同而受到歧视。

遭到人们疏远的〈羽〉聚集在落石的〈城市〉里，开始短暂的共同生活。

主角是一位名叫希拉的女生。她原本是一位随处可见的女生。

但是在九岁的夏天，她不知为何长出了翅膀，变成了〈羽〉。像这样后天成为〈羽〉的人也是存在的。

她在长出翅膀之后，也暂时隐瞒过。

但是，在她长到十五岁的同时，成长的翅膀已经大到无法在人前隐藏。遭到父母疏远的希拉离开家里，前往了〈羽〉所聚集的〈城市〉。

〈城市〉的〈羽〉用各式各样的反应来迎接希拉。

有祝福新同伴的人，有教会她在城市生活方法的温柔大人，有想要询问她在来到这里之前事情的人，有欢迎同龄朋友的像是辣妹的〈羽〉，有责备她在年轻的时候离家出走是不好的老人。

然后有一位跟希拉同时来到城市里，跟她一起学习在城市里的生活方式的，个子高高，很温柔，叫做诺尔的少年。

希拉跟诺尔被分到同一间空房子里，在一起生活。

在那过程中，两个人坠入爱河，成为了一对恋人。

有描写了他们有些过于甜蜜的同居生活，也有非常真实的性描写。

但是，在故事的最后，令人震惊的现实浮出水面。

那就是，诺尔才是让世界降下石雨的罪魁祸首，他就是给世界来带破坏的元凶。

严格来讲，诺尔有双重人格。

拥有超常力量，让世界降下石雨的〈暗〉人格。〈光〉人格无法控制〈暗〉人格，〈暗〉在〈光〉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在破坏世界。

希拉被迫做出最后的选择。

那就是连〈暗〉一起深深爱着诺尔，亦或是连〈光〉一起杀死诺尔来结束世界的破坏。

诺尔说他将一切的选择都交给希拉。

希拉想要自己动手的话，那就杀了他。如果不想直接下手的话，只要说上一句「去死」就可以了。那样一来，他保证自己会找个合适的方法，在她不知晓的地方去自杀。

如果她说「我原谅你」的话，自己就会永远陪伴在希拉身边。然后，我不会对〈暗〉人格所做的一切抱有罪恶感。毕竟他本来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暗〉人格。话虽如此，实际上我也为负罪感感到痛苦，但是我决定不去思考〈暗〉的一切，继续活下去。

希拉对诺尔说道「我希望你能等我三天」

她打算在这期间决定是爱他还是杀了他。

然而在这三天里，事件发生了。

对石雨怀恨在心，偷听到两人对话的〈羽〉在深夜闯进希拉跟诺尔的住所，将诺尔给刺杀了。手法高明到连犯人都搞不清楚是谁。

就这样，世界迎来了和平。

石雨停止，更不可思议的是〈羽〉的翅膀也缩小，〈羽〉变得跟他人没有区别，不知不自觉，人们对〈羽〉的歧视也消失了。

放弃离家出走回到家里的希拉，开始了跟年龄相符的普通女生的生活。

但是在她的心中，留下了跟诺尔的美好回忆。

诺尔温柔的面庞，长而带阴影的指尖形状，不时浮现出的忧郁表情，都鲜明地留在记忆里。

希拉有时会去想。

如果自己对诺尔的提问，回答了「我原谅你」的话。

诺尔就不会被匿名的某人杀死吧。两个人就会立刻从〈城市〉逃走，然后在新的城市过着安稳的生活吧，虽然石雨会继续落下，会有人继续失去生命，〈羽〉还是会遭人歧视，但至少我们是幸福的吧。

不，那样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幸福吗？

我喜欢诺尔。不过那是喜欢诺尔的〈光〉，跟喜欢诺尔的一切是不是有些不同呢？

我有没有仔细看过包括〈光〉跟〈暗〉在内，诺尔的一切呢？

不如说，我是在回避去看吧？是不是害怕看到〈暗〉？我是否有拥有，拥抱〈光〉在内的〈暗〉的觉悟呢。

我现在明白了。

不光是〈光〉，是包括了〈暗〉在内的诺尔。虽然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拥有〈暗〉人格，但即便如此，他的存在也不会发生变化，所以自己应该连同那个在内爱他，认可他。

如果下一次还会喜欢上人的话————希拉想着。那个时候，就不要去过于畏惧某个人的〈暗〉了。然后如果可以的话，连同〈暗〉在内喜欢上那个人。假设做不到的话，就说明自己没有看到那个人的一切，那个时候就视情况采取行动，亦或是认为问题无法解决而放弃，无论是那个都要迎面解决，好好做出决定。

希拉是这样想的。

与此同时，希拉并没有后悔自己爱上诺尔这件事。

每当想起他的时候，就有一种温柔的感觉，心里会变得暖暖的，宛如这个世界被点亮了希望之光一样的舒适至今没有发生改变。

希拉认为初恋的美丽与夜空十分相似。

夜空之所以如此美丽，是因为除了美好的事物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不需要的东西被封印在漆黑的黑暗之中，能看到的只有微微发白的迎合，近似水晶的暗红色星星，以及沐浴在月光下染成紫色的棚状云朵。

到了早上还能看到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星星的光辉隐去身形，然后见到的是现实的风景。晨间风景的美丽与否，会随着看到的事物，见到的人，看到的时间而产生变化，与夜空无法言喻的美丽不同，会成为个人的问题吧。

包括早上，中午以及晚上的一切在内，能爱上一切才能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爱上一个人吧，但是对我而言是一个很难的问题，是我没有想过要去应对的课题，或许还有其他想法，所以我暂时保留答案。

但是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就像是没有人可以否定夜空的美丽一样，没有人可以否定初恋的美丽。

＊

真耶曾这样说过。

小说不需要「正确」阅读。

小说的感想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正确」的。极端地说，如果什么都没有想的话，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去想」，要是无法理解的话，就可以说「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是这么想的」

极端来讲，即便感想与正文产生矛盾，或者是包括了无关的事项，只要那是真正感受的话，那也没有关系。村上春树在『斯普特尼克恋人』这本书上有写过「所谓的理解，往往只是误解的总体」，小说的感想，换言之「积极的误解」是最好的。

那么，作为那种误解的总体，我对这本小说的感想是这样的。

「我也想像希拉一样，好好地面对自己的问题」

说得更深入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希拉跟真耶看作是同一个人。可能是角色塑造得很相似，也可能是因为我知道是真耶写的吧。

听到这种感想后，写的本人会怎么想呢？总感觉不会舒服起来。所以我绝对不会对真耶本人说出来的，我是这样想的。

看到希拉面对自己的问题，我有种真耶体验了其他人面对自己问题的感觉。

故事的最后，我感觉希拉在接受诺尔死亡的同时，真耶也对这个问题作出了某种妥协。

所以我也想像真耶一样，好好地去面对自己的问题。

这种感想，到头来或许只是我的误解也不一定。不，不存在理解，正如村上春树所说，所谓的理解就是误解总体也不一定。但是我认为这是「积极的误解」，是为了让我的人生更加积极向前的误解，所以我相信这是正确的，并付诸行动。

我也想跟真耶一样，认真面对现实的问题。

我想去见绚姐。

＊

暑假的最后一天，9月1号星期天。

我为了去见绚姐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我在搭着门把手的同时，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出真耶小说里的一段文章。

『就像是没有人可以否定夜空的美丽一样，没有人可以否定初恋的美丽。』

我觉得完全是正确的。我希望是那样。

即便喜欢上绚姐这件事是错误的，但是我想起绚姐的时候，都会觉得整个世界变得美丽起来的那种戏剧性且忧愁的心动，我不想让任何人去否定它。

在我来到公寓走廊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露出肚脐的无袖针织衫，以及黑色的人造皮革裙，脚上穿着的是透明凉鞋。对自己有信心的女生会选择适合自己的衣服，这种时尚会给人这种印象。而穿着相同衣服的她，我在这个夏天见过好几次。

是伊绪。

「你在暑假的最后一天要去做什么？」伊绪问道。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你来我的房间有事吗？」

「……我想让你给我抄一下作业」

伊绪说道。

不过她这种说法总有种「明面的理由」的感觉。也就是说有着「真正的理由」。如果真的只是想抄作业的话，按照伊绪的性格就不会是去我家，『到我的房间来』而是直接用Line来命令我。

「你要去哪里？」

伊绪问道。不是那种无意中听到的感觉，而是带有几分切实的说法。

所以我也决定不说谎，将实话说出来。

「绚姐那里」

在上次过夜会的晚上，我将自己喜欢绚姐这件事告诉给了伊绪。因为伊绪知道「我在单恋比自己大上四岁的女性」，所以我说出了实情。

「哼」伊绪一边望着远方一边说道。「见到绚音姐之后，干隆你在各方面都不会有问题吗？」

「没问题是指？」

「你不管是谁都会发情吧……」你不懂对谁也会发情吧

因为她一脸认真地说出「发情」的关系，我也稍微笑了起来。

「我才不是不管是谁呢」

「或许吧」说出这句话的伊绪脸上并没有笑容。「不过这是心情的问题。一想到这个人不管是都会喜欢上，就会很讨厌吧？」

我看着伊绪不安地看着公寓走廊的样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她那长长的睫毛发着光摇曳着。

「不是这样的，果然，我觉得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让对方觉得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其他女生，自己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女生，如果不是这样的爱法是不行的……总感觉，明明我不是很了解恋爱，却在恋爱上强人所难。将你逼到奇怪方向的责任，或许我也有上一份也不一定」

「这么突然是怎么了」

「任谁都有自我反省的时候吧」

「……话是这么说」

「如果你见到了绚音姐之后，解决了对绚音姐的感情的话，你能更坦率地去爱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是我想。说到底，如果不能成为那样的人，我感觉跟我交往的女生会一个接一个地不幸起来。

我想要更爽快地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祝福，让跟自己有关的人得到幸福这种百分百的恋爱。所以，我这样回答了伊绪的问题。

「我会的」

「那你要好好回来」

「我知道了」

「等你回来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

虽然绚姐在六月末的时候突然消失，但对于她的去向我其实是有头绪的。

然后，我在昨天找到了她的住处。只是一天就找到了她的住处，要是早点去找就好了。

话虽如此，实际上我不会去做的吧。归根结底，我是害怕再次跟她见面，所以才会下意识地阻止自己的行为。

六月，绚姐跟我一起去群马县旅行的时候这样说过。

『大学的课程里有一门课叫『日本文化史』，有一位年过七十的老教授一个劲地讲关于神社的事情来讲课……』

『是中泽教授讲课的现学现卖喔』

绚姐似乎相当喜欢中泽教授的课程。就算绚姐喜欢旅行，如果没有一定的热情的话，肯定不会去教授推荐的观光地吧。

所以，我搜索了一下绚姐上的大学名字，中泽这个姓氏以及民俗学这些关键词。

然后，出现了一位名叫中泽喜道教授主办的研究会主页。网页上有所属学生的名字跟邮件地址一览。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担心隐私有没有问题，但因为邮箱地址全部都是大学的域名，所以感觉不像是个人情报，而是更像商务用信息公开。

我在成员一栏里搜索了一下『中堂绚音』这个名字，绚姐所在的那所大学的研究会似乎是从大学三年级开始的，大学二年级的绚姐并不在里面。

不过我在无意中翻看了研究室的活动成果后，发现上面写着「利用暑假举办，面向二年级学生的体验研究会」

或许，绚姐也参加了也不一定。

我抱着一丝希望，做好被人怀疑是怪人的心理准备，然后拨通了写在网页上的中泽教授的电话号码。

于是，一位女性接通了电话。是中泽教授秘书的森小姐。因为网上不可能刊登中泽教授的直通电话，所以这类电话应该是他的秘书来接的————我在打完电话之后才突然想到的。从声调来看，森小姐的年龄应该比真辺伯母要稍微大上一些。

因为她给人的气氛很好相处，所以我故意很孩子气地说出自己是她的表弟，住在她隔壁，她在两个月前失踪，亲戚们闹得不可开交，我也很担心她这些话。

然后，森小姐很亲切地跟我商量起来了。在森小姐稍微试着调查一下之后，跟我想的一样，绚姐参加了中泽教授的体验研究会。

因为对方打算用类似不需要担心呢作为对话的终结，所以我进一步地说道「我想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虽然森小姐很困扰的样子，但是连绚姐的父母都不知道她的住处（虽然没有进行确认，但我很难想象绚姐会跟她那对放弃抚养子女的父母取得联系），不光如此，就连所有的亲戚都不知道，也就是说状况相当异常，我将这些事告诉她之后，她有些勉强地将这件事转告给主办面向二年级学生体验研究会的硕士生。或许是她觉得回应我的追问太过麻烦，所以才会将判断交给他人也不一定。

主持体验研究会的学生，看上去是个很轻浮的人。硕士生看上去应该比我大上八岁左右，但是孩子感受到的「大人感」似乎不是由年纪而来，而是通过培养社会经验出来的，跟稍微年长一些的长辈交谈时的感觉没有什么变化。

学生在说完「嘿——失踪了啊。真是辛苦——」之后说道「暂住的地方……能不能找出来呢。毕竟体验研究会已经节数了。虽然研究会的小组Line还保留着，但也不是说这样就能知道中堂同学的Line啊」

「是被拉黑了吧」

「这样啊这样啊」学生像是有些愉快地笑了起来。虽然他的态度让我有些不爽，但现在不是对这种轻浮学生火大的时候。「对了对了，因为是过夜实习，所以姑且有根据法律问过中堂同学的住所。不过照这个情况看，中堂同学申报的是以前住所的可能性很高呢」

确实，她或许不会如实写出来。而且那个住所不一定是固定的。虽然绚姐给真耶发了Line说『我暂时会在朋友家过夜，不会回公寓了』，但这个朋友未必是一个人。她可能是在几个朋友家里来回奔走。在这种情况下，她写下当前住址的可能性也很低吧。

「姑且，能告诉我吗？」

「虽然是个人情报，不过你是她的表弟也可以吧」学生自言自语地说道。「住所是文京区的————」

我惊讶地说道「等、等、等」文京区明显跟表姐妹公寓的地址不一样。

我让学生复述了一遍那个住所，然后抄写在智能手机的笔记上。

＊

我坐上地铁，前往绚姐申报的住所。

我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听着车轮跟铁轨碰撞所产生的不规则重低音的同时，突然想到自己或许正在做一件非常任性的事情也不一定。

绚姐离开表姐妹公寓，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就消失了。如果我没有如此彻底地追踪她的下落，恐怕没有人会知道她的去向吧。

反过来讲，这也说明了她是那么地想要隐藏自己的住所。而我却硬要去如此隐蔽的地方。那也是出自极其个人的理由。

绚姐不会觉得不舒服吗。她不会觉得我恶心吗。她不会觉得我是跟踪狂吗。

她或许会这么想也不一定。不过我用我的自把自为，用着我的恶心感情，用着我的不成熟拼命着。在这里所驱使着我的奇怪的感情，让我已经不能把这份感情蒙混过去了。

我离开地下铁的出口，然后走上缓坡。我从那里进入一条小路，走在排列着普通大小公寓的杂乱无章的街道上。我经过了私人经营的小餐馆，电器店，面包店以及美发店前。

然后，我看到了一栋用白色混泥土搭建起来的公寓。这栋建筑似乎有些年头，外墙褪色成了乳白色。给人一种在很大的占地面积上建成的印象，虽然外表很旧，但是我感觉每一个房间都要比表姐妹公寓的要大。

没有自动锁。甚至连电梯都没有。我沿着楼梯走向那栋公寓的306号室。

我爬完楼梯，然后走在走廊上。走廊的扶手也有油漆脱落的部分。里面放着不知何人养育的花盆。给人一种有稍微打扫过的公寓的印象，虽然不算特别干净，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干净。或许有人会说「很有生活感」吧。我走在这样的普通公寓里，

我来到306号室。

我按下了门铃。在我等了一会之后，里面的人回答道。

「是」

是男人的声音。

我冷静下来，然后说出事先准备好的话。

「我是中堂绚音的表弟中堂干隆。能让我见绚音姐一面吗」

『如果是表弟的话』虽然男人在片刻间对我有些怀疑，但最后还是跟民俗学的学生一样，对着房间里面喊了一声「小绚——」

虽然我能听到一些回应的声音，但是对讲机并没有将声音接得那么清楚。

过了一会，男人说道。

「我现在就来」

然后，通话挂断了。

过了一会，房间的门打开，出现了一位我眼熟的女性。

近似夜空下的黑发一直长到胸前。那双在温柔的同时仿佛放弃了某种巨大东西一样，包含着光明与黑暗的眼睛正注视着我。在眼睛上方的睫毛就像出现在创作作品中的魔法使一样长，每当在空中划过时，就宛如在默念着无声的咒语般。

是绚姐。

她穿着我不认识的乐队的大尺寸T恤。绚姐应该对乐队不是很感兴趣，而且那件衬衫款式的颜色很丰富，明显不是绚姐的喜好，所以我想应该是男人的私人物品。或许她是拿它来代替居家服也不一定。

刚才接听对讲机的男人就站在绚姐身后，离走廊稍远一段的地方。虽然他对我的突然出现很是惊讶，但与此同时也对我产生了兴趣。「绚姐的亲戚是什么样的人」这种感觉的兴趣，只有好奇心，没有警戒心。视情况而言，他似乎不是特别抵触我进到家里。

男人看上去相当年长。大概二十岁后半吧。虽然长得不是特别端正，但是却能让看到的人感到放心。他的嘴角带着微笑，眼角刻着柔和的皱纹。发型是铲车头，顶部的头发有留长一些。可能是穿着室内便装吧，他穿着T恤以及短裤。

我试着同时打量绚姐跟男人后，发现他们看上去就像画里描绘的同居情侣。不管我怎么看都是这样。他们跟像情侣的男女之间有相似之处。

「昌」绚姐说道。「我去跟他稍微聊两句」

「嘿」被称作昌的男性有些意外地说道。「外面很热喔？没事吧？」

「我们会去咖啡厅的，所以没关系喔」

「哼」昌说道。他用的是不会再深入的说法。或许他知道绚姐的家庭状况有点复杂，第三者很难接触也不一定。他的表达得知道自己跟绚姐的适当距离。「我也有事要出趟门，没事吧？」

「我会带上钥匙的，所以没关系喔」

绚姐说着关上306号室的门，然后对我说道。

「我们去一趟咖啡厅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忍不住问道。

「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有种将自己的脑袋放到断头台上的感觉。

不，我这种人用这种比喻可能是不自量力。如果要用这个比喻的话，我或许在很久以前就被砍头变成一具尸体也不一定。总之，我带着这种想法说道。

绚姐在稍微犹豫一番之后，一边走到我的面前一边说道。

「是我的丈夫喔，我们走吧」

我离开公寓，然后跟绚姐一起走了起来。

绚姐走入一条，道路两侧都是老旧房屋的狭窄道路。这是一条似乎只有附近居民才知道的类似迷宫的道路。我们走了一会来到大街上，然后出现了一家小咖啡厅。我们进到了里面。

那是一家老人店员在工作的旧咖啡厅。或许就是稍微的纯咖啡厅。店里小声地播放着古田吉他乐曲。

客人看上去只有我们。包厢座位是由两个高高的皮革沙发构成，声音不会泄露出去，方便聊些私密话。沙发有一点点破旧，弹簧也瘪了起来。

绚姐点了冰咖啡，而我点了乌龙茶。

绚姐说道。

「对不起，我突然就消失不见」

那是平常，平坦，平静的声音。她继续说道。

「突然跑到我家里来，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绚姐这样说着，然后对我露出微笑。那个动作也跟平时一样。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焦躁。不，不是有点，是非常焦躁。

或许那是源自于「绚姐居然有丈夫了」这个困惑也不一定，但如果要用语言来表达更表层的感情的话，那就是我希望她能对我的出现表现激烈的反应，更加狼狈不堪，更惊慌失措。为什么她会表现得跟平时一样呢。

「绚姐你……想将我怎么样？」

不知不觉间，我发出了像是卑屈，怨言的声音。

「绚姐你到底，想将我怎么样？」

我的发言或许有些不合逻辑。

不过，绚姐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她只是将手指交叉起来，注视着斜上方的方向说道。

「我想跟小干你做一对关系要好的表姐弟——」

我的愤怒逐渐开始呈现出明确的形态。

饮料送过来了。绚姐拿起了咖啡。

我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你说关系要好的表姐弟……这种事是不可能的，绚姐你早就知道了吧？」

「为什么呢？」

「绚姐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我在这样说完之后，绚姐依旧维持着脸的角度陷入了沉默。我一边盯着她的眼睛附近一边继续说道。

「就像凪夏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我从四年前被绚姐吻过之后，就一直在喜欢绚姐你了。用更有实感的说法来讲，那就是在我的内心里，有一间只有绚姐才能进入的小房间，每当我喜欢上某个人或者谈恋爱的时候，都会从那个房间里听到声音。『小干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喔』我无时不刻都能听到。然后我就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了。变得无法衡量是喜欢上谁，喜欢到什么程度。『喜欢』的磁针错乱掉了，我没有办法直接对谁说出自己喜欢她了。绚姐你其实知道我已经变成这种人了吧？」

「……」绚姐还是一声不吭。

「至少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不可能成为『关系要好的表姐弟』的」我说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从我身边逃走，现在还堂堂正正的住在表姐妹公寓里才对吧」

没错。

至少，绚姐是从我面前逃走的。

会有逃避的罪恶感，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将我变得奇怪起来了。

这应该不是我的独角戏。绚姐也已经站到场地上了。

我加强语气说道。

「实际上，绚姐你是怎么看待我的？然后你希望我变得怎么样？告诉我吧」

于是，绚姐微微动起嘴唇，然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

她没有说出之后的话。只是造出虚构的回声。她眨了两三次眼皮，然后愣愣地注视着悬空的点灯。

「……我」

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绚姐避开我的视线，将语言清晰明了地说了出来。

「我发誓，我在人生之中，从未将小干你当成异性看待过喔」

我的血管骤然收缩，我有种脖子被像是冰柱一样的东西给刺到的感觉。

宛如听到世界上最可怕的话语一般。

然后，我的内心闪过一句话。那是这句话。

『这个人说的话是怎样的任性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任性，我无法很好地用语言表达出来。

当然，我也有考虑过绚姐对我说这种话的可能性。并非出自事前准备的考虑，而是无论如何我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不好的想象。

但是，我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清楚，而且想象跟现实的分量完全不同。所以我过于动摇，别说开口，我甚至没有进行过一次正常的呼吸。

面对愕然不已的我，绚姐继续说道。

「我刚才也说过了吧。我有丈夫了」

绚姐还是没有看向我这边。她只是没有停顿地继续说道。

「那个人叫山城昌夫，二十八岁。山形县出生，毕业于庆应大学法学部。现在在大型出版社当童书编辑的同时，也在大学研究生院学习名俗学，因为经历很特殊，看中这点的中泽教授就给了他一个在课堂上演讲的机会。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跟我见到的。虽然我跟他的年纪相差八岁，但是他很有包容力，能将我讲的话全部听进去。另一方面，对于我不理解的事情，他也会建立好理论，然后说出现实的解决方案。我们一起旅行过好几次，他在陪我流浪的同时，还会主动变更餐厅跟住宿地点，给我制定最能享受起来的旅程。将来，我想成为一名家庭主妇，过着所谓的『充实生活』，政他说他会全部给我实现。他的缺点就是不够时尚，因为是出版业界的人吧？虽然有很多花哨的花纹，但是这点也在慢慢改正————」

「我不想听得那么详细」

「我的肚子里有昌的孩子了」

我再次感受到一阵寒意。血液愈发冰冷，我感觉冰块代替了血液注入到了心脏内。胸口开始疼痛起来，太阳穴也在嘎吱嘎吱作响。我宛如置身于噩梦之中，但是我切切实实地处于现实之内。

「虽然还没有登记结婚，但是我们都已经写好名字盖完章，约好在一个星期之后，在昌的生日那天去登记了。结婚纪念日跟生日一样的话会很容易记住，也很方便庆祝对吧？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处于订婚的状态吧」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都跟恋人处于那种重要的状况了，还要来吻我？」

我问道。

我本以为这句话能让绚姐稍微动摇一下，但她的表情还是很严肃。

我对着浮现出若无其事表情的她说道。

「我说的是六月末在过夜会上发生的事情！」我不由得大声了起来。「是『恭喜小干交到女朋友派对』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绚姐你吻了睡着的我对吧。而且不是单纯的接吻。你将舌头伸进我的嘴里，然后激烈地吮吸了我的嘴唇吧」

「是啊」

绚姐淡薄地承认了。是极为日常的『是啊』。她也没有表现出一副发怵的样子。

「明明你都已经决定要跟山城先生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吻我？你是带着什么想法的？」

于是，绚姐交叉起手指，一边盯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说道。

「那天是我知道自己肚子里怀上昌的骨肉的时候」

绚姐一副回想着当时事情的样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虽然他之前就有说过要结婚，但我还只有二十岁，所以没有那么当真。不过有了孩子的话，结婚也就顺理成章了吧？」

绚姐稍微偏起头，然后露出那一天第一次的困惑表情。

「毕竟我是想着要是有了孩子的话，去结婚也可以，然后在结婚愿望强烈的昌的强迫下，我也没有采取避孕措施。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绚姐说道。「即便如此，到了真要结婚的时候，我在想到『啊啊，我要跟这个人结婚了』，『我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基本上到死为止都会跟这个人在一起』之后，就觉得沉重起来。太过沉重了。原本认为未定形的未来突然决定了一个形式，人生的重点，也就是死亡的终点突然探出脸来。总之我就是婚前忧郁症。所以那段时间，我不是失眠就是心情抑郁」

「……然后呢？」

「六月正好是真耶找我咨询时尚的时候。跟真耶聊天能分散我的注意力，不用去考虑结婚跟孩子的事情，我真的打从心底觉得帮大忙了。当然，跟小干你聊天的时候也是。听着你跟凪夏的距离在慢慢缩短，以及让人欣慰的事情很让人开心」

「原来是这样」我说道。

老实讲，跟绚姐提起凪夏的时候很难受，甚至半夜都要哭出来了，但是绚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当时的我想成为『因为初恋而小鹿乱撞，开心地跟表姐的姐姐报告的朴素的十五岁男生』，但是这个计划成功得让我心痛。

「听到你跟真耶的话，我也感觉到了丝丝乡愁」绚姐说道。「在喜欢上或者讨厌某个人时，不用被追究任何阵容的时候，不清楚爱跟恋爱的意义，只是随心所欲，抱持着单纯的心意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结婚或者小孩子，完全不用考虑那类附属品的时候。我在心里羡慕着你们那美好的年代，看着璀璨不已的你们」

「……」

「过夜会的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觉。不但比原来更容易失眠，连床都变掉了。我以为如果能将过夜会上的欢乐气氛带到床上的话，自己就可以难得地睡个安稳觉，但不是很顺利。我醒过来之后，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夜幕苍光，我轮流看着你，真耶，伊绪跟流南的睡脸。然后发现你们都睡得很幸福。在我想到为什么明明自己还在被恋爱的沉重所折磨，而小干跟真耶却能享受恋爱的轻松之后，就有一股近似怨恨的黑色冲动掠过我的内心」

绚姐虚伪地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在我看来莫名地有魅力。比起说出来的内容，她的表情更让人印象深刻。

大概是因为跟那时我看到的表情很相似吧。

四年前，她吻了还是小学四年级时的我的时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笑容。

「我觉得跟四年前很像」绚姐就像同时性原理一样开始谈起四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我，完全没栖身之所。从家里被赶出去，也融不进学校，觉得自己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孤单的女生……即便都是独自生活，我跟小干也不一样……我跟得到了父母的认可，在周围人的是视线下享受独居生活的你不一样。我只是被母亲当成累赘给赶出家门，悲惨地进行独居生活而已。即便我死去，肯定也不会有谁会受到影响，世界也不会改变，足以让人这样肯定的完全孤独」

绚姐抬起了头。

我对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到入迷，连眉头都没有动上一下。她向我投来宛如面对共犯一样的笑容。

「对我而言的唯一救赎，就是当时还是小学六年级时，你眼中的光芒。你对我的憧憬，就等于你在告诉我，我是值得你憧憬的存在，不断证明我是可以留下来的存在，只有这个才是我内心的支柱」

说到这里，绚姐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对于上小学的男生而言，年长的女性不管是谁都有可能会去无条件地憧憬也不一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去信赖大人，认为大人很了不起。或许我只是巧妙地利用了这种感情。或许我只是巧妙地控制了你的感情，然后让你喜欢上自己也不一定」

「不是谁都可以」

我插嘴道。

我喜欢上的是绚姐。并非只要是年长的女生就谁都可以。

不过，绚姐并没有理会我的已经，而是继续说道。

「不过这份心意，即便是谎言，是伪造的，是自导自演的，也是我的救赎…… 我再发誓一次，我在人生之中从未将你当作异性来看待。不过我隐约有觉察到还是小学生的你将我当成异性来看待了。所以我立场的不均衡中，在没有回应你的期待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绝对不会对我施加暴力，也绝对不会侵犯我，让这样能使人放心的人持续感受到自己的魅力，我认为是受到来自世界无条件肯定的一种形式。我认为这是不用涉险就能获得的非常棒的承认之一。不过……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去填补自己的孤独」

说到这里之后，片刻的沉默降临了。店里播放的古典吉他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鲍勃·迪伦。绚姐的冰咖啡的冰块融化，发出哐当的声音。杯子上的水滴落到桌子上，形成了圆形的图案。

到这时，我才注意到绚姐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直截了当地说道「继续说下去」。于是，绚姐说道。

「四年后……在见到你的时候，其实我是有一点点期待的。期待你能完全忘记对我的心意」

我想起了绚姐在四年前对我说过的话。

『我说小干，总有一日你不忘记我是不行的喔』

绚姐用她那白皙的食指在咖啡厅的桌子上游走着。她一边看着自己描绘的图案一边说道。

「我觉得你要是能忘记我就好了。能失去我就好了。忘记我所做的一切，忘记我为了自己的孤独而利用你的事情，忘记我玩弄比自己小上四年的你的好感的事情，忘记最后跟你接吻的事情……」

「……」

「一开始呢，我以为你似乎已经忘记了。但是渐渐地，我发现并非如此。即便如此，我认为如果你能跟凪夏结合在一起的话，我的罪过多少会减轻一些……但是最后，你还是没有忘记呢。所以你才会找到我的住处，然后来到这里吧」

绚姐用有些悲伤的声音说道。

但是，从她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悲伤。不如说她的脸上浮现出的是接近微笑的苦笑。如果只看表情的话，似乎在说「真是太棒了呢」

或许连绚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表情发生的变化也不一定。正因为如此，她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表明她的真心话。

她还为我对她有好感这件事感到高兴。然后在自己无法回应这份好感的情况下找到自己的价值，然后享受扭曲的反馈环。

「我在过夜会的晚上，想起了四年前用与你的接吻来填补了自己的孤独。幸运的是，你看上去睡得很熟。所以，我吻了你」

绚姐说道。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绚姐有注意到吗。她的口气仿佛在诉说美好的回忆一般。

「一开始我是打算就轻轻吻一下的，但因为你没有醒过来，所以我就大胆起来了。然后，在触碰你嘴唇的时候，我的情绪逐渐高涨起来。然后产生了一股破坏冲动。我想如果让我们接吻的事情被全世界的人发现了会怎么样。被表妹们翻白眼，被亲戚们声讨，被政逼着离婚，打掉小孩，然后变成完全没有任何负担的轻松状态会怎么样。「那比想象的不是要更加不赖吗」我内心的恶魔在喃喃低语。所以，我抱着被发现也无所谓的心情激烈地吻了下去。奇怪的是，我哭起来了，哭出来的理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好像只是讨厌自己的本心被人发现，所以当你醒过来的视乎，我下意识地逃走了。但是，你知道我吻了你的事情了吧」

虽然绚姐说得很慢，但是并没有中途中断。然后，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一侧，接着有些为难地抬头看着我。

长长的乌木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让我很难读出她的真心话。不过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管我说什么，我都不会拿她出气。她保持着精神上的优势。

她在向我撒娇。

「……但是现在，你已经接受跟山城先生结婚这件事了吧？」

我问道。于是，绚姐清楚地回答道。

「嗯」

「你明明那么忧郁。心情抑郁，甚至被逼到要来吻我，可是现在却接受结婚了吗？」

「嗯」绚姐用清晰的声音回答道。「有两个月的话，就能让我下定决心了吧」

「绚姐你……想将我怎么样？」

我不由得大声起来。于是，绚姐用没有变化的语气回答道。

「就跟我开始说得一样喔」绚姐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想跟小干做一对关系要好的表姐弟。有困难的时候互相支撑，高兴的时候一起欢笑」

「那个……你是说认真的吗？」

「是啊」绚姐说道。「毕竟我已经决定要跟山城先生结婚了，所以我跟小干之间，要是发生比以前更糟糕的事情就麻烦了」

「你的意思是想把那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

「或许如此吧」绚姐点了点头。她那双清澈得不自然的眼睛注视着我。「四年前的吻以及两个月前的吻，我觉得都忘记掉会比较好」

我下意识反问道。

「这算什么……太过分了吧。太任性了吧……我可不是绚姐的东西吧？擅自吻我……让人信以为真。在半夜吻我……让我动摇，但是自己有没有那个意思让我全部忘记，这算什么道理？」

「我只是将自己的要求说出来而已，并没有强迫你去付诸行动喔」

「绚姐你真的是太差劲了」

「是啊。我是最差劲的女生。」绚姐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没有任何值得小干你憧憬的理由，我只是一位狡猾，差劲的女生喔」

「你是想通过说自己的坏话，来冷却的我心情吗？你是觉得如果我对你失去兴趣的话，就不会影响到你跟山城先生的婚约生活吗？」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你不要感情用事喔」

我忍不住拍起桌子。虽然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但是绚姐丝毫不吃惊。尽管我知道砸东西是很幼稚的行为，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强烈的感情就会让我的脑袋炸开。

我深刻地想着。

绚姐真是个差劲的女生。

然后，我为什么会这般喜欢这个人呢。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这个人呢。

悲伤，懊悔，喜悦以及痛苦，让我的内心堵塞得几乎要吐出来了。

被绚姐说没有带着恋爱眼光看待自己的悲伤。最后还被说「我想跟你做一对关系要好的表姐弟」的悲伤。

无法战胜山城先生这个真实的男朋友，不仅如此，在某种意义上，为了保持自己跟山城先生关系的顺利，作为某种解闷，吻了自己的悔恨。因为这种理由被她小看是可以接吻的人的不甘心。

绚姐第一次将四年前接吻事情说出来的喜悦。不问经过如何，绚姐吻了我是事实，我就像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的低贱喜悦。

全部的感情大到我的内心无法接受，加上处处充满矛盾。完全无法整理，内心快要裂开的痛苦。

我喝了一口咖啡厅里的乌龙茶，但是喉咙被卡住，根本没有办法咽下去。

总之，我只喝了一口茶。然后将无法整理的感情浓缩成五个文字说了出来。

「……不可原谅」

于是，绚姐说道。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的话怎么办？我要做什么，才能让小干你将我做过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遵从感情说道。

「让我干一炮」

我故意说得很下流。一股暴力的冲动驱使着，想让我眼前这位没有教养的女性知道自己的存在。

听到还以为是小孩子的我口中说出「干一炮」这句话，绚姐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绚姐皱起眉头，露出一副不知该提醒，担心，还是轻蔑我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让我干一炮，绚姐。我对绚姐而言已经不是人畜无害的小孩子了。就让我向绚姐展示一下，我已经成长为可以跟你做爱的大人了」

到最后，绚姐还是选择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而且不可思议的是，比起被她关心，被她轻视更能让我得到一定的满足感。

没错。如果喜欢但是却无法得到的话，如果今后的人生还是得继续在绚姐的手心翻滚的话，就算被她讨厌也无所谓，将我的存在深深铭刻在她的心里会怎么样？

通过被她视为玩赏用人偶的我的反抗，让她体会到被抛弃的感觉会怎么样？

没错，反正都无法得到她了，那就将我内心里的她玷污殆尽。尽可能地蹂躏她的肉体，践踏她的骄傲吧。

我想绚姐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的暴力冲动。

不过，她可能是觉得已经无法回头，于是对我说道。

「让你干一炮的话，你就能满足对吧？」

＊

在归途上，我们一言不发。

虽然绚姐走在我的前头，但是第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向我。

我们再次回到山城先生跟绚姐同居的那栋乳白色公寓。

我们走进306号室之后，山城先生不在。这么说来，刚才他好像跟绚姐说过自己有事。

房间的布局是1DK。我们先进入了饭厅。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大餐桌。墙壁上贴着ToDo清单。清单上写着向父母问候，找搬家的地方，备齐婴儿用品等事项。电源插座上插着双人用像双胞胎一样的苹果产插座。然后餐桌的一角放着两个看上去一样的笔记本电脑。厨房旁边设置了洗碗机，微波炉以及饮水机。因为是两个人在生活，所以让人感觉餐具也有很多。

饭厅里面有一间西式房间。有一张小地毯，还有一张大沙发。沙发对面有一台大电视。房间的一角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两个人的衣服。

西式房间的最深处有一张双人床。阳光透过米色窗帘照射进来，让床单的白色纤维闪闪发光，看上去有点像是祭坛一样。

绚姐停在床前，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床单。就像是床单的皱褶上写有什么咒语，而她想要将其解读出来一样。

我又试着看了她一眼后，发现绚姐穿着的乐团T恤跟短裤，是在她上大学之后我第一次都没有见过的打扮。虽然我不想用这种比喻，就宛如是假日主妇的居家服。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接下来要开始做爱的打扮。

但是我还是要做。为了将我的存在铭刻在绚姐的肉体上。为了让她知道我的心意。为了让永远无法实现的恋情成佛。

绚姐还在看着床。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争取时间。然后，实际上我想或许就是如此。虽然她答应了我的要求，但是要接受跟从小认识，比自己小上四岁的表弟发生性关系的事实，还是需要相对应的时间吧。

绚姐回过头来，刻意用明亮的声音说道。

「……要我去拿点喝的吗？」

「不需要」我摇了摇头。

「外面很热，你口渴了吧？」

「不，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又补充道。「我想快点做」

我说道。面对比自己高而且肌肉发达的我，绚姐看上去多少有些畏惧。

当然，虽然我不打算强迫她，但是一旦争吵起来就能赢的优越感，确实有让我稍微变得大胆起来一点。

绚姐慌慌张张地说道。

「……我、我想去冲个澡」

「不许洗。马上做」

「……」

「立刻开始做，绚姐」

绚姐闭上了嘴。

我直截了当地传达了自己的要求。

「把衣服脱了，绚姐」

绚姐没有给出任何反应，静静地听我说的话。

「不要遮起来，当着我的面一件一件脱。在脱完之后，为了让我记住你的裸体，给我看30秒」

绚姐的身体僵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她总算是对要跟我性交这个事实产生相应的实感了吧。

明明跟我在咖啡厅里说得那么干脆，等到就要开始做的时候却犹豫不决起来。我开始对绚姐暧昧不清的态度感到有些不耐烦。

「喂——绚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所以，我这样说道。

于是，绚姐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

「小干，这个算是补偿吧？」

「快脱」

「这算是我在扭曲的关系中，寻找容身之所的报应吗」

「都叫你快点脱了」

绚姐的脸上渐渐开始带上悲伤。她的睫毛往下垂，嘴唇形成宛如别扭般的形状。

绚姐抱住自己的身体，一边轻轻颤抖着一边说道。

「果然……我还是觉得太奇怪了……太超过了……」

绚姐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快要流出泪水。我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

「是绚姐你开始的吧」

「呜呜呜呜……原谅我小干……千万不要告诉昌……」

绚姐终于哭了出来。我从中感受到一种嗜虐的喜悦，然后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要不要跟你丈夫说，全看你能不能满足我了」

实际上，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如果绚姐没能满足我的话，我就准备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发给她的丈夫。毕竟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东西了。

绚姐在觉察到我的态度没有发生改变后，终于是将自己的手放到T恤的下摆上。

她似乎终于是下定决心了。

绚姐雪白的肚子露出来一点。我马上就可以看到绚姐的裸体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我的智能手机响了起来。

是谁在这种时候打过来。

绚姐停下脱衣服的动作，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明明好不容易才开始脱衣服，结果前功尽弃。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设置成静音模式了。再加上似乎还有电话打进来，在我拿起来之前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我从口袋里拿出智能手机。

发信人是『io』……是伊绪的Line账号。

伊绪到底是找我有什么事？

我接起电话。然后，电话那头的伊绪开始说话。

「呐，我本来是想等到晚上的，不过我不喜欢等待，所以决定还是说出来了」

「什么？」

「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接着，通话结束的声音响起。

我盯着伊绪来电的Line的屏幕看了一会。

通话时间只有13秒。在这13秒内，我听到了来自伊绪的重大告白。

我在愣住的同时，想起来到这里之前跟伊绪说过的话。

『如果你见到了绚音姐之后，解决了对绚音姐的感情的话，你能更坦率地去爱一个人吗？』

『我会的』

『那你要好好回来』

『我知道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段寥寥无几的对话。

伊绪说了「你要回来」

然后我回答了「我知道了」

我还回得去吗？

我再次环视周围的风景。

我现在就身处在绚姐跟山城先生居住的公寓的某个房间里。我们就在其中一间八张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间里。我的脚边有一张北欧风格的小地毯，我的脚感受到了干毛的触感。我的左右两侧是双人沙发跟大型电视机，里面有一张纯白的双人床。

然后在我的命令下————正准备脱衣服的绚姐就在那张床前。

「小干，刚才的电话，难道说是哪个表妹打来的……？」

绚姐说道。可能是因为在害怕吧，她用刺探我脸色的声音说道。

她的眼角满是泪水。她的眼妆被泪水染黑，脸颊也被染成花瓣般的红色。然后，只有嘴角形成要教诲我的形状。鼓得圆圆的，很想让人亲一口。

「不行」我想着。

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在这里做了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我想跟绚姐做爱。想尽情做爱。

但是，做了就没有办法回头了。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对伊绪说我有『好好地』回来了。

我就再也不能坦率地说爱上谁了。

我就没有办法让女生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幸福的方式去爱人了。

我就没有办法对跟我交往的女生，给予她百分之百的好意了。

但是……我很想做。我想像傻瓜一样去做。我想像猴子一样去做。我想忘记一切。

从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妄想着将绚姐推倒在软绵绵的白色床铺上。虽然跟妄想的形式有些不同，但是我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实现人生的梦想了。

不容分说地将绚姐给推倒，干隆。

赶紧去做，然后对伊绪保密，干隆。

你是为了跟绚姐做才活到现在的吧，干隆。

到底有什么好烦恼的，就算做了也不会暴露吧，干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我走到面向西式房间的饭厅，用力按下我看见的饮水机手柄，然后疯狂浇起水来。

这样一来，我的脑袋就能冷却下来。

「畜生！！」我发出叫声。彻头彻尾都是畜生的想法。世界上的一切，人生的一切，活在这个世界的一切，我都想用畜生这个词来责备。

饮水机并非是用力按下按钮，就可以让水流得非常大，但还是有一定的水势，总之我任其摆布，等待自己的脑袋冷却下来。

绚姐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小、小干，那个，是叫饮水机，不是用来洗头，而是用来倒饮用水的喔……？难道说你是第一次看到吗……？所以说，那样不是这样来用的喔……？」

虽然她很温柔地告诉我，但是我无视她继续冲着水。

途中，我突然意识到目的相同的话，我应该正常地打开厨房水槽的水龙头，然后将头伸到里面才对，不过因为已经开始冲水，所以我还是冲到最后。

就这样，我浑身湿透了。我那打过发蜡的头发塌了下来，连头部的皮肤也湿透掉，连T恤的肩膀都积起水来，湿得体无完肤。因为一直被冷水冲洗的关系，明明是夏天，但是却冷得不行，我的手指都冻僵了。

我对着说不出话的绚姐、

「我冷静下来了」我说道。

但是，我内心的烦恼，对绚姐炙热无比的恋心，执着，以及身体的燥热并没有完全消失。

那倒也是。我从四年前起就一直在喜欢绚姐。只是淋了一头冷水，是不可能让那种感情消失的。而且就在几秒前，我还想将她的身体也纳入手中。

所以，为了让这份感情彻底消失，我大声喊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我突然大叫出来，所以绚姐吓了一跳。

她露出一副胆怯的表情。说不定她认为我有点不正常了也不一定。然后，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否定自己是不是变得奇怪起来。可能的话，或许连我自己都隐约这样去想。

我只是任凭自己的感情喊道。

「我喜欢你——————————————————————！！」

虽然这是我的爱的告白，但是绚姐只是在不知所措。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最喜欢绚姐了————————！！」

「小干，声音太大了……隔壁有人」

绚姐像是有些为难地说道。可能是因为声音太大，绚姐完全没有理会我的告白。

我渐渐地对眼前的绚姐觉得无所谓起来了。绚姐本人当然很重要，但是绚姐对我表示出来的反应完全不感兴趣。反正我的感情无法传达给这个人。那样的话，即便我一一注意她的反应，也只是永远地重复失望吧。

我将手放到桌子上，然后对着绚姐说道。

「但是，我不做了」

我感觉自己几乎是自言自语了。

尽管嘴上说着不做，但是我的下半身已经无比炙热，大得让我束手无策。就像凪夏说得那样，人一旦有做爱的预兆就会勃起。因为我最喜欢的绚姐就在眼前，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我会勃起还是多少有些不够紧张。即便精神上已经下定决心，但是身体还是在恋恋不舍。而且那也是事实。在我说这种话的期间，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绚姐白色裸体的妄想，到最后勃起得更加厉害了。

我担心自己身体的丑态被绚姐看到……更确切地说，我怀着接近被害妄想症的心情，再次大声喊了起来。

「那当然是想要做了！！」

然后，我就像耍赖的孩子一样重复说道。

「我想做我想做我想做我想做！！我肯定是想做啊！！」

我没有看到绚姐的反应。我背对着她专心地喋喋不休起来。我深深地感受到，在这件狭小的公寓房间里，有两道绝对不会交汇在一起的孤独。

「但是我不会去做的！！我绝对不会去做的！！要是现在做了，我感觉自己就再也没有办法坦率地说喜欢一个人了！！所以我不做！！」

绚姐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取而代之的是，从隔壁房间传来一声砸墙的声音。

「吵死了！！」

中年男性的声音持续个不停。

「你看……被警告了吧」

绚姐对我说的话的内容只字不提，只是对我大声说话这件事提醒道。

什么都传达不到。

什么都无法改变。

什么都无法拯救。

什么都无法实现。

「……我要回去了」

我说道。

湿漉漉地走在外头的话，肯定会引起路人的关注吧。

但是事到如今，这些事都无所谓了。总之，早一秒也好，我想尽快从绚姐眼前消失。同时可能的话，我想将身体从这个地球上消除掉。

虽然绚姐默默地看了一会突然准备回去的我的背影，不过在我在玄关系鞋带的时候，她说道。

「小干！」

虽然我很想无视她，但还是忍不住开始注意她说的话。

「小干！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在骗人，不过我真的很重视你！虽然不是爱情或者恋爱那种心意，也没有将你当作异性看待过，但是你确实有在一段时间帮过我，这点我很感谢你！」

在她说出很重视这句话的喜悦，以及接下来那句无可奈何的话带来的失望，让我心情抑郁了起来。

我甚至浮现出干脆回头去侵犯她的肮脏冲动，不过我还是忍住了。

总之，我得回家才行。

我必须对伊绪说「我好好地回来了」才行。

我必须学会坦率地去爱人才行。

就在我快要系好写运动鞋鞋带的时候，绚姐用格外温柔的声音说道。

「小干……我结婚之后，你偶尔来玩一玩吧」

「这个人，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啊」我想着。

虽然我的身体几乎因为感情过于激烈而停止动作，但我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了起来。

「当然，你也要把伊绪，真耶，流南还有日和给带过来。大家都来的话，我会给大家做好吃的。虽然可能赢不了真辺伯母，不过我会倾尽全力的。还有学校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跟我多聊一些轻松的话题。这样一来，各种事情总有一天会变得没有问题的————」

尽管绚姐才说到一半，但我还是没有理会她离开了306号室。

我走在走廊上。绚姐没有追上来……我会这么想，就表示我是在期待她会追上来吧。

期待她追上来，然后如果可能的话，还会紧紧地抱住自己吧。

『我是真的很喜欢小干，我要跟山城先生分手』会去期待她说出这种话，会去期待发生那种意义不明的奇迹，就表示我的内心某处还没有放弃吧。

在我离开公寓用地的时候，泪水突然涌了上来。

从我内心深处的间歇泉喷出热气，同时渗出的是汹涌的泪水。这道泪水，让我觉得内心的一道领域确实被破坏掉，里面的悲伤全部流了出来。虽然我擦了好几次眼角，但是泪水还是毫无意义地流了出来。不管我擦拭几次，泪水还是会流出来。

所以我放弃掩饰外表，只是任凭泪水流淌，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我在盛夏的烈日下，在让人头疼不已的大热天下行走着。当我意识到发出呜咽能使情绪稍微缓和下来之后，我开始一边行走一边呜咽。虽然一开始很小声，但是在我注意到周围没有人在意之后，就开始大声起来。我一边呜咽着，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明很喜欢她。

明明一直都在喜欢她。

明明是我的初恋。

明明比谁都要喜欢她。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走着，然后在不知不自觉间，我似乎已经走到车站里，而且我似乎还忘记用我的交通卡触碰检票口，响起了一声哔的警告声。

加上我浑身湿透，还大哭着，我注意到月台的工作人员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我稍微后退了一步，用装有交通卡的钱包碰了一下检票口，然后我在进入车站的同时这样想着。

啊啊，我是何等的可怜啊。

为什么我就没有那种无论如何都能让她喜欢上我，甚至抛弃一切的男性魅力呢。

为什么我会是微不足道的十五岁呢。

＊

虽然我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总之我回到了表姐妹公寓。

熟悉的混泥土公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玩具一样。宛如儿时热衷玩耍的根据一般，能让人静下心来，而且还不赖。

夏日阳光让公寓看上去有些透明。不可思议的是，跟表姐妹公寓宛如同时存在我的记忆中似的。我同时打开那两扇门。

然后，跟上午相同的打扮，也就是穿着无袖衫跟皮革群的伊绪就站在那里。

因为她有在Line问过我回去的时间，我也回覆了，所以她估计是计算好时间来等我。

她看到浑身湿透双眼浮肿的我，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

「弄得这么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是跟绚音姐玩水了吗？」

虽然这是很符合伊绪风格的玩笑，不过她看上去似乎很在意我变成这样的理由。

我感觉她似乎有些在担心我。因为是伊绪一如既往的说法方式，所以很难让人理解出她的温柔，但是她确实是在担心我。

我看到伊绪的样子放下心来，然后下意识地抱住了她。

就像小狗抱住主人一样随便，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自然而然地抱上去。总之，伊绪的柔软在我的手中扩散开来。

「等、等一下……你是跟屁虫吗」

虽然伊绪嘴上这样说，但是她只是轻轻地推了推我，并没有强烈地进行拒绝。或许她是知道我受伤了也不一定。

过了一会我放开了她，然后伊绪说道。

「所以，你有好好回来吗？你能开始坦率地爱上他人了吗？」

虽然是很日常的声调，但是其中确实包含着恳切。所以我决定用符合自己的诚实来回答这个问题。

「伊绪，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你能狠狠地揍我的脸一拳吗？」

「哈？」伊绪皱起了眉头。

「我在回来这里之前，差点让邪恶的心情给支配了」我说道。「我忘记跟伊绪你的约定，为了单方面地满足自己的欲望，差点欺辱了绚姐。如果伊绪你不能揍我一拳的话，我觉得自己不能跟你说我有好好回来」

「那不是『跑吧！美乐斯』吗？」

「你看，跑吧！美乐斯的最后，美乐斯他飞奔到塞里努丢斯的所在。因为他在回来的途中做了恶梦，所以拜托塞里努丢斯打他……」

「你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也听不懂」因为美乐斯有在初中时期学习过，所以仔细想想应该能明白，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那种余力。「总之，你能不能用力揍我一拳？」

伊绪虽然似乎没有完全理解，总之她理解了我的期望，她在犹豫地点了点头之后————

用可以在门口处回荡着声音的力度，给我的脸来了一下。片刻间，我的脸颊都在隐隐作痛。

「这样就可以了吗」伊绪问道。

「嗯，大概」

「或许，我也让你揍一拳比较好也不一定」伊绪说道。

「嘿，为什么？」

「我一直都在想，虽然是在睡着的时候，但擅长去吻人还是不对的。我觉得还是好好道歉一下会比较好」

我听到这句话之后，格外地放心下来了。虽然绚姐没有对接吻一事道歉，但是伊绪却很自然地跟我道歉了。

『伊绪姐一直在讲自己的事情，到最后也没有对干隆哥你说过一句『对不起』吧？』

流南是这样说的。不过，虽然花了些时间，但伊绪还是好好地向我道歉了。虽然我不是特别想让她来道歉，但是道歉会让我有被她平等对待的感觉，果然还是会让人很开心。

话虽如此，让我全力打伊绪一拳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明白你现在的想法了，我不用揍你也行」

「那样的话，我心里会不痛快的」

「诶——那我轻轻揍一下可以吗？」

「我都用尽力气打你了，你要是不动真格地来打我的话，会很不平衡吧？」

那倒也是。但是我认为女生使出全力打男生，跟男生使出全力打女生，在精神上的分量跟物理上的疼痛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但是，「我不打」如果拒绝的话，对伊绪而言或许并不能解决感情上的问题也不一定。

我需要做些能取得平衡的事情。

我突然想起来，然后说道。

「那……我会使出全力打你的，闭上眼睛」

「啊，嗯」

虽然伊绪对我爽快地决定揍她一顿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咬紧牙关」我说道。

「嗯！」

伊绪稍微低下头，然后闭上了嘴巴。因为我们正处于如孩子争吵的正当头，所以她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时更孩子气。她闭着的眼皮看上去就像是美丽的花瓣，睫毛宛如异国的树梢一般。她那樱花色的嘴唇紧闭着，可能是因为嘴角用力的缘故，她的脸颊也鼓了起来。

我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伊绪睁开了眼睛。她跟我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

「太做作啦～～～～～～！」

伊绪就急忙移开视线之后，用双手抱住头尖叫起来。

「我也很难为情的好吧，所以你就别挖苦我了！」

我在因为太难为情而脸红起来的同时，反驳道。

「哈……前途多难啊」伊绪在叹了口气之后，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那就把我跟你交往的事情，报告给妈妈听？」

「嗯，我们走吧」我回答道。我用相同的力道回握住她的手。

我们牵着手，朝着203号室走去。

＊

就这样，暑假的最后一天过去了。

我那认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初恋，也在那一天宣告结束。

第三卷 终章

那么，一段恋情结束，新的恋情开始，期间有一段恋情诞生却又消失，一段恋情变淡，与爱情恋情的始末无关，我们的人生还是会持续下去。发生那起可悲事情的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发生幸福事情的那天晚上也理所当然地深了下去。将像这样编织出来的人生一部分，我可以将其作为后日谈写出来，所以我想在现在介绍上一部分。

＊

中堂绚音在冬季末生下一个女儿。所以给她取得名字是「冬香」。虽然她大学休学了两年，但还是有上四年学，在毕业之后成为了山城家的主妇。

绚姐跟山城先生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似乎是搬到了山城先生的老家附近，因此绚姐不怎么会来表姐妹公寓了。伊绪跟真耶也知道了我跟绚姐之间发生的事情，所以不怎么去联系绚姐。就这样，她彻底地从我们的生活圈中消失了。

小学六年级时的吻，过夜会上被吻的事情，还有暑假的最后一天对绚姐说的事情都不会是记忆中的回忆。然后这段记忆也会逐渐淡忘，绚姐的面影也会日渐褪色吧。

麻织流南考进了医科大学。虽然流南看上去很热衷学习，但是似乎是为了某个目的才会想当医生。在我问过理由之后，尽管她说是「因为这是一份年薪最高的工作」，不过她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毕竟我有从流南那里听说，她经常在网上碰到的一个朋友患上了精神药物依赖症，因为心境障碍没有去上学了。想要拯救那些烦恼不已的少年少女，因为流南性格乖僻，所以不会承认，但多少还是有这种想法在内吧。她的目标是成为儿童精神科医生，但是因为日本很少有这种专门学习儿童精神科的机构，所以想要加入就必须钻破头皮。因此，她现在也在热心地学习着……不过我很少见到她这么勤奋的样子，她在见到我的时候肯定会聊像「在匹配软件上遇到的男性是不可信的」之类轻松的话题。我一边笑着一边听她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很适合说这种蠢话。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虽然我跟御武凪夏在一段时间是绝交状态，不过我们考大学的时候在同一家补习班，而且朋友圈也很接近，所以我们的距离再一次拉近了。她似乎还是对我有意思，在当时对我展开了一些行动导致发生一些麻烦事，但是我不是很想去回忆那些事情，还是作罢了。在那之后，她成功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愿大学。

我不是很了解凪夏在考上大学之后的情况，只是听说她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传闻她获得了选美比赛的亚军。选美比赛的主页上有一张比以前稍显成熟的凪夏照片，上面还刊登了对她的采访。我一边读着一边想「啊啊，凪夏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凪夏，而是成为朝着其他新目标前进的，全新的凪夏了」。虽然我有点怀念，不过我应该不会再去联系她了吧。

水鸟日和上的是初中高中一贯制，也就是所谓的大小姐学校，大学上的是私立美术大学。因为她的父亲是绘画收藏家，所以她才会对绘画感兴趣。我也有看过一次她的画的画，好得让人吃惊。她能用最少的线条将人身体的形状描绘得生动多彩。

之后，她还迷上了画自己的裸体。毕竟在画人体的时候，最容易拿来当作模特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她在富豪父母给她买下的大型画室里，一边看全裸的自己一边画自画像，据说会作为大学的课题提交上去。虽然我知道那是当作「艺术」来描绘的，但一想到她以自己为模特的裸女画像会理所当然般地让大学教授跟她的同学看到之后，我就有些心神不定起来了。

在她就读的美大校园祭上，我有看过她那幅画的展览。非常有魄力，更重要的是她的胸部比以前更大了……会产生这种感想的我，大概没有美术素养吧。

真辺真耶成为了一名小说家。她在高中一年级时写的小说在同年获得了新人奖，并被文学杂志大肆刊登。由于一个女高中生获得了纯文学的新人奖，媒体进行了大量采访，但她的小说作为由年轻女孩挑战性描写的作品，因此吸引了肤浅的关注。如果仔细阅读，就会发现性描写只是真耶作品的一小部分，但在关于她作品的报道中，似乎并没有中立地进行“认真阅读”的行为。一些自以为是的社会学者在电视上批评真耶的作品，她的言论被篡改后在网络上获得了大量的转发。

因为编辑一开始有说她的作品是以幻想世界为舞台很难把握，所以哪怕是短篇也行，让她去写一部以现实世界为舞台，与自己相符的女生在性上进行竞争的作品跟获奖作配套以单行本收录发售，但是去写之前真耶的气力就已经耗尽，最后只收录了一本薄薄的单行本发售了。尽管如此，在商业上还是获得了成功，不过我并没有详细地问过真耶。

以此为契机，真耶厌倦了总是想让年轻女生写「性」的文学界潮流，即使不受到关注也无所谓，她开始寻找更能自由些小说的地方。就在那个时期，正好流南的父亲圭一先生接到一份工作，给名叫ガガガ文库的轻小说公司制作漫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圭一介绍编辑给你」虽然流南对真耶这样说道，但是说到ガガガ文库的书，她只读过八目迷的『琥珀之秋、0秒之旅』跟四季大雅的『浴缸生活』，不过她觉得只要能先写小说就行，于是决定去见ガガガ文库的一位叫滨田的编辑。

叫滨田的编辑似乎误以为真辺真耶是一个玩惯了的女生————当时的报道让很多人这样想————他指定了新宿一家非常昂贵的餐厅当作碰头地点，但实际上出现的真耶是个弓着背，像小松鼠一样的女生，反而吓了一跳。据真耶所说，滨田先生虽然有点随便，也很爱喝酒，但是是一位很有趣的大叔。

就在跟滨田先生讨论的时候，真耶突然想写一本以表姐妹之间的恋爱为题材的小说。一旦想到那个点子，就会在真耶的内心里产生巨大的分量。据说听到那个点子的滨田先生也表示赞同。具体的内容虽然还要想一想，不过真耶说标题已经决定下来了。

『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

＊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从高中一年级的夏天开始数起，早已过去了七年岁月。

也就是说，我跟伊绪已经交往了七年。

以我们就职为契机，我们开始了二人生活。大学时代的我以及伊绪都住在表姐妹公寓里，不过想到将来的事情，我们决定还是同居比较好。

我们住在距离车站很近，虽然有些年头，但是面积很大的一间公寓的2LDK里。刚开始工作，没有存款的社会人想要找可以同居的便利性高的住所，自然而然地会去选择这种建筑。

虽然我很中意现在的公寓，但因为伊绪偶尔会说「我想快点攒钱，然后住在漂亮的房子里」，所以我们要不了多久就会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吧。

那一天，我也跟伊绪一起吃了晚餐。

「哈——为什么我非得当饮酒会的负责人不可啊……」

回到家换上睡衣的伊绪，一脸疲惫地靠在巨大的布偶型的靠垫上说道。

「伊绪你从以前开始就在身边很吃得开吧？」

我说道。从高中时代开始，她的八面玲珑就没有改变过。

「烦死了。像你这样坦露真心话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伊绪说着从矮桌下面朝我的胯下踢了过去。我勉强用大腿挡下了攻击。

「那份积极性就在你的职场上发挥吧」我说道。

「啊哈哈，确实，要是踢在那个部长的胯下，肯定会很爽吧」

伊绪露出邪恶的笑容。

找工作的时候，伊绪收到了很多大企业的内定，她从里面选择了现在的公司。

另一方面，我在找工作的时候不断遭到挫折，不知为何轻易拿到的是一家我只听过名字的游戏公司的内定。明明游戏就不是我的兴趣。

然后现在，进入自己中意公司的伊绪在工作上忙得不可开交，而我进入的公司超良心的，几乎都能按时回家。比起伊绪，我对这份工作更满意。我觉得命运还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我当上了半个主夫，每天做早餐跟晚餐。料理是真辺伯母教我的，所以我很有自信。

那个时候，其实我有点崇拜真辺伯母。有点崇拜既可靠又会照顾人的她。我感觉对她的憧憬，转变成了我现在对料理的上进心。

「咦，这份土豆沙拉，是新作吗？」

伊绪问道。我觉得她问得很好。

「没错，公司附近有一家我常去的西餐厅，那里的土豆沙拉是绝品，所以我向他们请教了做法。伊绪你也喜欢土豆沙拉对吧？」

「好吃，我很满足」伊绪开玩笑地说道。

我们在吃过晚餐之后，一起看起了网络电视。

节目中间，插播了以结婚为题材的恋爱综艺节目的广告。

突然，我说道。

「我们要不要结婚？」

然后伊绪回答道。

「啊，要结」

「『啊，要结』是……」

刚才的求婚对我来讲是需要下定决心的。之所以会突然说出来，也是经过各种各样的时机，从前几天开始「现在说吧，不，现在说还是不对」不停犹豫着，然后我感觉现在能自然而然说出口，所以我才会说出来的。对我而言是相当有分量的突然。

虽然对此我感觉伊绪的回答太过干脆，不过伊绪似乎也是有自己的考虑才会这样说的。

「我真的是一直都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向我求婚。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不结婚主义』」

我没有想到她会担心这个。因为伊绪也经常说自己的工作很忙，所以我还以为她对结婚不感兴趣。

「你想结婚吗？」我问道。

「那当然是想的了。毕竟我很想要个孩子，而且我们公司的产假·育休制度超优秀的」

这样啊。或许我应该认真地跟她聊聊结婚的事情。

「不过我觉得22岁结婚有点太早了」

「我们都交往七年了吧？有的人三个月就结婚了」

确实，从我们交往开始到现在的时间来想，时间已经过得足够了。

「那戒指怎么办？这个周末去买吗？」

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开心。她一副一点点开心起来的样子。

「其实……」我说道。

我从商务包的一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装在里面的购物袋。然后我拿起里面的珠宝盒。

我在能让伊绪看得到的角度打开珠宝盒。就像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求婚场景一样。

于是，里面有一颗经过切割的，闪闪发光的圆形钻石，它就像在太阳下融化的雪花结晶一样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我对目不转睛地盯着钻石看的伊绪说道。

「其实我是想送你戒指的，不过结婚戒指是要戴一辈子的，我觉得还是让伊绪你自己选择款式比较好。所以我就只送戒指上的钻石了」

我在店里为戒指的设计烦恼了接近一个小时之后，从店员那里听说现在很流行这种服务，于是就采用了。虽然我很在意伊绪的反应就是了……

「嘿，不是挺好的嘛」

她说道。太好了，似乎是好评。

「真有你的风格呢，优柔寡断」

「那个，你是在夸我吗？」

「那我们周末去买戒指吧？」伊绪说道。

「嗯，我们去吧」

「我们很久没有约会了呢」

伊绪说道。这么说来，因为伊绪最近忙着工作，所以我们没怎么去约会。

「是啊」我心情激动地说道。

「我以前就有想过，要不要在客厅里装饰大大的观叶植物？」伊绪说道。「虽然我在表姐妹公寓的时候，有想过那个要是枯萎了会很难过，所以就打消了念头，不过在这里你可以给它浇水，所以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啊哈哈，可以喔」

「对了对了，公司的同期告诉我一种很好喝的酒。你喜欢喝杜松子酒对吧？买下来，留到晚上喝酒的时候吧」

「我知道了」我说道。

「还有，有一家新开的化妆品店————」

伊绪说道。

我们就这样决定周末要去的地方。

虽然说是去买结婚戒指，但是我觉得跟平时的约会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也可以吧。因为我喜欢像这样的「一如既往」

蓦然看去，伊绪打开了珠宝盒，正从各个角度打量着里面的钻石。

钻石散发着美丽的光芒。那道光芒淳朴，强有力到大概连孩子看了都会入迷吧。

看着钻石的伊绪，看上去就像是在切换灯光，仔细观察玩具的万花筒的孩子一样。

突然，伊绪说道。

「总感觉像这样没有变成戒指的宝石，也能将幸福凝聚在一个地方，很可爱呢」

这样说出口的她，看上去很天真无邪很可爱吧。

我在回过神后，发现自己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伊绪。

我的胸膛感受到了伊绪温暖的体温。她头发的气味在我心中扩散开来。虽然使用的洗发水变调了，不过伊绪自己身上的味道跟高中生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像柑橘，能让我静下心来的味道。

「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的」

我说道。伊绪在哧哧地笑起来之后说道。

「那我也会让你一辈子都幸福的」

「谢谢」我说道。

第三卷 后记

你好，我是作者。

由于是后记，所以我决定跟前卷一样说说『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是怎么写出来的。由于带有本篇的剧透，所以请还没有阅读的作者注意。

『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是以我自己称呼「预实比较」的方法写出来的。「预实比较」这个词本身虽然具有不同的意义，但是我将它作为具有独特含义的其他单词来使用。

说到具体说法，那就是拿预「＝预先写好的概要」跟实「＝实际上写下来的东西」进行比较，然后看着实际的原稿，一边修改情节一边写。正常是说法是将情节视为正确那方，然后按照它来书写，不过我是根据故事的进展，随机应变地一边修改情节一边书写。

比如说，在某个场景里，本来预定是干隆跟伊绪之间的气氛很好，但写到这里故事的发展会变得很奇怪，所以就不写伊绪，而是跟真耶的气氛很好，如果这样写，也会使之后的展开也变得奇怪起来的话，将预定的情节也进行变更……我像这样仿佛修改了很多次。

形象地讲就是无数分支的并行宇宙。或者是小说游戏的路线选择。

用感觉更好的说法来讲，就是写「观察角色的脸色」。比如说，情节里是写「在这个场景里这个角色是这样行动的」，但是他真的会想这样做吗？实际上，他不是想做出其他行为吗？看着角色的脸色来思考。因为角色本身不会说什么，所以从心情上来讲，我就是服务上司的中层管理人。我从他的脸色中，猜测他希望自己去做这种工作。

使用这个方法，我当然可以在执笔的过程中写出5、6个情节。没有进展的未来，并行宇宙，只会在途中进行修正。

特别是结尾，我一直都在烦恼，截止至截稿期，三种结束方式都决定不下来。机会难得，我就介绍一下三种的结束方式吧。

1，就跟本篇一样，伊绪跟干隆粘在一起。

2，干隆跟绚音粘在一起。终章以真耶的视角进行描写，讲述她没能实现对干隆的恋情。

3，干隆在大学跟多名女生进行轻浮交往的同时，继续跟绚音的不伦之恋。他跟流南住在同一间合租房。两个人对于彼此的不检点关系一直一笑而过。故事在两个人相互依存的日常生活中结束。

等等。我很久以前就以这种感觉写下好几个方案。

到最后，结局就像本篇描写的那样。如果在经历过无数个分歧之后，最终抵达的地点，能让各位读者接受的话就再好不过。

好了。

就这样，『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迎来了最终卷。老实讲，有点让人寂寞。不，说得更直白，我很寂寞。

只是写了三卷的文字量，我就对这些角色产生了依恋。打个比方，我已经将类似「共感的碎片」的东西交给了每一个登场人物。然后，每当他们高兴，悲伤，愤怒的时候我也会调整成相近的情绪。毕竟这是写长篇小说所需要的步骤。接着，我会将这些「共感回路」以回忆之名，扔进我无法触及的领域，剩下的就是等它们慢慢消失，想到这里，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也觉得很可怕。坦白讲，我还是感觉很寂寞。虽然太过直接就是了。

我写的另外一部作品『再见，所有对我们不友善的人们』的登场人物，似乎是一卷完结的故事。跟他们刹那的人生一样，在我眼前犹如星星闪烁般一闪而逝。另一方面，『不过是跟表姐妹的恋爱』的登场人物在书写这部作品的期间，也就是一年半左右的时间跟我一起生活，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她们就像朋友一样————不，也不能毫不客气地说是朋友，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也不能断言毫无关系。总之是作为一种暧昧的关系——存在着，这样的她们存在于我记忆的角落里，用更符合实感的说法来讲，就是她们启程前往宇宙中那无人知晓的内容之中，虽然由作者的我来讲很奇怪，但我确实很寂寞。

但是，我认为真耶在作品里说的是事实。各位读者跟她们，是作为读者跟角色，说到底就是以陌生人的身份相处，而我则是以作者跟角色，说到底就是以陌生人的身份相处吧。虽然他们是处于想象跟现实不同次元的人，然后奇迹般地在小说里相遇，又无法避免地进行分别。我感觉如果盲目地挽留她们，就会降低她们存在的新鲜感。搞不好还会损失她们存在的新鲜度。因此，这是感情与离去之际时的那份美的天枰平衡，也是恰到好处的落幕吧。

没错，落幕了。眼前的是舞台。只是演员离去，灯光也被调暗，只留下空无一人的空间。接下来，只要放下舞台布幕，这幅帷幕就不会再被拉开，在那里看到的东西就会原封不动地移动到各位读者，以及我内心那名为回忆的无法触及的领域里。

好了，在这种时候，如果你认为这是「美好的回忆」的话，那么作者的我就是幸福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希望我们能在下一部作品中再会。

中西鼎

第三卷 插图